第十四章風起於紅花之後

醉金閣的演出在夜色最深時落下帷幕。臺前燈光漸暗，最後一個音符還在廳中回蕩，掌聲已經由熱烈轉為稀疏。

清妍換下演出服，從後臺繞到偏門。

她剛要走出側門，便聽身後有人喚她：“琳娜。”

她轉頭，是經理站在樓梯口，見她回頭便招了招手。

“明晚的事，跟你說一下。”經理語氣溫和，眼裏卻帶著幾分打量，“李先生要來，點了你。”

清妍心頭一頓，垂眸應了聲：“我知道了。”

經理望了她兩秒，隨即拍拍她肩膀，語氣帶著一絲意味深長：“才伺候了李先生一回，便被瞧上了。你的福氣到了，只是也別太露鋒芒。醉金閣的水深著呢。”

說完，他便轉身離開，只留下她站在昏黃燈影下。

清妍站了片刻，才慢慢往外走。夜風拂面，涼意襲人，她卻沒回神，思緒仍困在章子顯溫和的那聲“清妍”裏。

清妍回到家時，母親正坐在燈下拆補衣料，針腳一挑一縫，動作嫻熟。

她接過母親遞來的茶，低頭呷了一口，才剛入口，便被燙得一顫。那股熱意直燙進喉頭，也將她從心緒翻湧中喚回現實。

她這才意識到自己已經回到家，身上的冷意被夜風吹得差不多散盡，心裏那點還未平息的波瀾，卻仍悄悄湧著。

母親看她一眼，語氣溫和：“怎麽一回來就心不在焉的，走神了？”

她放下茶盞，輕輕搖頭：“沒事，就是有點累。”

母親沒急著追問，繼續低頭縫衣，過了一會兒才像不經意似的開口：“子顯那孩子，你心裏怎麽想的？”

清妍怔了一下，低頭看著手中那盞茶，熱氣在唇邊繚繞了半晌，才輕聲道：“我……沒想那麽多。”

母親手裏動作不停，只語氣放得更輕：“你阿爹在時，咱們同章家來往最密，你小時候跟在子顯身後跑，連夢話裏都叫他名字。如今人回來了，還找上門來……我瞧著那孩子，是有心的。”

清妍咬了咬唇，片刻後才緩緩擡頭，聲音低得像窗外夜風拂過：“阿娘，我只是……有點怕。”

母親針線一頓，擡眼看她。

清妍繼續說下去，語氣有些不穩：“從前我們說好要一起長大，一起考學。可後來，他去留學，我留在這兒，怕是早就走上了不一樣的路。如今我們家又是這樣的境況，他再好，我如今這樣……只怕配不上。”

“傻孩子。”她擡手摸了摸清妍的發，“不是你配不上誰。世道變了，咱們只是換了活法，可骨子裏，該驕傲的，還得驕傲。”

她頓了頓，語氣更柔和了些：“你做什麽樣的選擇，阿娘都信你。哪怕天再塌下來，我也會想法子替你撐著。”

清妍眼圈微微一紅，鼻尖也有些發酸，卻只是點了點頭，什麽也沒說。

窗外月光正濃，照進舊屋裏，斑駁地灑在母女倆之間，一片沈靜溫柔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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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清妍早早到了醉金閣。

剛推開後院的門，就聽見裏頭一陣嘁嘁喳喳的低語。幾位正在換衣的歌女下意識望了她一眼，又迅速移開視線。

她走到自己的梳妝臺前，卻怔了一下。

鏡臺上放著一束包裝精致的紅玫瑰，旁邊還斜放著一張小卡片，上頭只寫了一個字——“李”。她擡手輕輕觸了下花瓣。

“喲，紅得倒是挺快的嘛。”一旁的聲音突兀響起，是個打扮得濃艷的歌女，名叫艾琳，平日裏在醉金閣也是排的上號的人物。她倚著梳妝鏡，語氣冷冷淡淡地道：“怎麽，李先生這就送花來了？”

清妍一楞，還未回話，旁邊便有個舞女拉了拉她衣袖，小聲道：“別理她。以前這李先生來，都是點她的。你一出現，她就被換下來了，心裏不痛快呢。”

說完便笑了一下，神情看似無害：“我勸你還是小心點，李先生不是善茬，這樓裏為了討他歡心栽過跟頭的不止一個。據說李夫人可是個母老虎，可是不會放過小狐貍精的。”

清妍微微頷首，道了一聲謝，神情卻不動聲色。

她回到鏡前坐下，擡眼打量著鏡中那束花。

她知道，在這個地方，沒人會無緣無故好心提醒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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