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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43,情熾暖燃融冰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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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43,情熾暖燃融冰寒

劈啪——

霜霧彌漫的巷道裏,一個腌菜壇子朝著顧巖追逐的方向狠狠砸在墻壁,鹹菜和碎瓷片瞬間濺開。

“艹!”光頭怒罵一聲,又是隨手撿起墻邊的木頭棍子丟了出去。

顧巖側身一閃,就那麽短短腳步一滯,光頭已經箭步竄進右拐巷子口。

“站住!”

顧巖迅速追上,拐了兩道彎後,眼前突然出現一堵約莫兩米的磚墻,光頭已經攀上墻頭,黑色羽絨服上沾滿了灰塵。

沒有半分猶豫,顧巖直接加速,三步並作兩步沖上去,右腳在墻面一蹬,左腳踏上第二塊磚縫,擡手扣住墻檐的瞬間,腰腹猛地發力,整個人如獵豹般翻越墻頭。

墻後便是禾豐縣的野塘,這個點,還能隱約看見不遠處有幾個早起的老人正在晃著手臂慢悠悠散步。而光頭正踉蹌地踩著被雪侵濕的池塘邊緣瘋狂逃竄。

但顧巖速度極快,眼看就要追上。

“真是艹了,這狗警察!”光頭表情瞬間變得猙獰,索性腳步一停,轉身就是一記鞭腿掃去!

星星點點的泥土被濺飛在空中——

“跑什麽!”顧巖矮身閃過,左手成刀劈向對方頸窩,“你也沒撞死人,見到警察怕成這樣?”

光頭嘴角抽了抽,發出一句疑惑的:“什麽?”

顧巖在這緊張的電光石火間,腦裏竟聽出這句疑惑的‘什麽’裏透出一絲詭異的驚喜。

但那也只是轉瞬即逝的念頭。

“跟我回局裏!”

“回你媽———!”光頭突然暴起,從口袋裏竟掏出一把匕首,寒光一閃,直直刺向顧巖!

顧巖反應極快,直接側身讓過刀尖鋒芒,隨即擡手擒住光頭手腕一擰!匕首哐當墜在河面的冰層上砸出一個小坑,周圍的冰裂紋蛛網般擴散。

“因為你還有別的罪,對吧!”顧巖順勢將光頭手臂別在身後,“我派人過問小賣部老板,他說看見一個摩托車朝著防空洞騎過去,你認識祁墨,把何讓塵騙到防空洞你也參與了,對吧!”

光頭被擒住,看不清身後顧巖的表情,只是冷笑一聲,毫不掩飾鄙薄:“那個大學生,你以為又是什麽善茬嗎?”

顧巖瞳孔一縮。

就這瞬息——光頭驟然後腰詭異地扭轉,拽住顧巖一起摔在河面冰層。

哢嚓、噗通。

兩個成年男子的重量足以讓河面冰層破裂,濺起的浪花足足有半人高,碎冰像玻璃碴子一樣飛散。刺骨的冷水頃刻間灌入耳膜、衣領。

其實顧巖是會游泳的,但是此刻是冬天,身上又穿了棉服,被水侵濕後簡直就是在身上綁了個秤砣似,每一次掙紮都格外費力。

嘩啦!

河面水花和冰塊四濺,顧巖和光頭同時鉆出水面,昏暗晨曦下,只見光頭臉色被凍得通紅,嘴裏還惡狠狠地道:“你不松開我,那就一起死,我換個大警察,不虧!”

顧巖手裏緊緊攥住光頭的手臂,大口喘息:“老子不松手,還要把你抓回去!”

“就為了那個大學生,我撞死他了嗎?我犯.......”

咕嚕,咕嚕.....

光頭後面的話全部被顧巖按頭壓在冰冷的水裏,化成河面不斷湧出的水泡。

足足過了好幾秒,顧巖才松開按住光頭腦袋的手:“我會把你帶回去親自審訊,那個大學生,輪不到你來評判是什麽樣的人!”

“咳咳咳......”光頭拼命咳嗽,發白的嘴唇裂出扭曲的笑容,“要死....一起。”

話音剛落,顧巖感覺小腿處傳來一陣痛感——是光頭在水下死死地用雙腳錮住了他的小腿。

“操,”顧巖咬牙低聲罵了一句,迅速準備反擊,但已經來不及了。光頭像條發狂的鱷魚往水下一沈,兩人身上都是吸飽冷水的棉服,簡直就是加快下沈的速度。

眩暈、腥臭。

顧巖在水下拼命掙脫,鉛塊般的棉服和光頭不肯松開的手讓他每個動作都變得異常遲緩,視線也逐漸被渾濁的水流暈染模糊....

黑色淤泥從河底翻湧而起,很快便把野塘水面染成一片灰色。

.

“死人了!”

“兩個男人掉下去了.....老頭子,你沒看錯吧?”

池塘邊圍了七八個老年人,正嘰嘰喳喳指著河面議論著,“哪能看錯啊,掉下去的時候好大一聲......”

“什麽?”就在這時,何讓塵氣喘籲籲趕來,抓過其中一個老奶奶,“掉下去了?”

老奶奶滿是皺紋的眼睛瞬間瞪大:“哎喲,這不是小讓塵嗎?你怎麽回來啦。”

何讓塵難掩擔憂:“李奶奶,是,你剛說有人掉下去了?”

“對啊,好像還是個警察呢,撲通一聲就掉下去了,要我說啊,這職業也是危險......哎,小何!”

噗通——

李奶奶念叨的話語被一陣跳水聲截斷。

何讓塵已經跳下去了!地面上只剩下被脫下的一件外套。

有人反應過來也跟著喊叫:“哎喲,這小夥子跳下去了!大冷的天,凍死個人哦!”

“小何啊.....這傻孩子,”李奶奶急的直跺腳,“你小的時候差點淹死在這塘子裏啊.....你忘記了嗎?”

喧鬧人聲被寒風飄向水面,掠過碎冰,緩緩沈入那冰冷黑暗的水地。

暗流湧動,視線模糊。

顧巖的呼吸已經變得極其緩慢,每一次微弱的起伏都像是被冰水灌滿了肺泡,刺骨的寒意順著氣管蔓延至四肢百骸。他的手指在水中痙攣般地抓撓了幾下,渙散的視線裏隱約映出不遠處光頭的身形和手腕上警拷的銀光。

還好,這個人在池塘裏被抓住了。

救援會很快趕來,那麽就會發現這裏,帶回去、審訊。

這是游走在顧巖混亂思緒裏最後一絲理智的念頭,緊接著胸腔傳來一陣劇烈的絞痛——不是溺水的窒息感,而是某種更深、更尖銳的恐懼,像桎梏般纏繞住心臟。

在數年的刑警生涯裏,他不是沒想過自己會遭遇不測。子彈、刀刃、高空墜落......他設想過無數種因公殉職的方式,卻從未預料到會出現一個何讓塵。

怎麽辦呢?

冰水灌入耳道的嗡鳴中,顧巖恍惚地想:要是真死在這裏,何讓塵該怎麽辦?還沒來得及說出口的心意,還沒來得及給他的承諾......

他要怎麽面對外面那麽多糟糕的事情。

早知道把房子也給他......

不要去打工了,不要再辛苦了,偶爾也可以依賴一下我。

意識像沙漏裏的細沙般流逝。朦朧中,他似乎看見有人破開水流向他游來——那道身影熟悉得讓他心臟發疼。

“.....何....”張嘴的瞬間,冰水侵入咽喉,顧巖難以遏制地不斷咳嗽。

是何讓塵嗎?

這樣想著的時候,顧巖感覺自己的雙唇被一個柔軟的、冰涼的東西堵住了——分明是那麽性命攸關的時刻,顧巖卻感覺到一股從未有過的心安,然後他緩緩閉上了眼。

.

嘩啦啦——

何讓塵拖著不省人事的顧巖冒出水面,咬著牙把他拖拽上岸。但拖動顧巖這樣體型其實很費力,尤其是他身上有幾處淤青,每次發力,都會同步帶來痛感。

岸邊碎石亂堆,何讓塵摟著顧巖後背手臂摩過尖銳邊緣,傳來清晰衣服劃破聲,但他根本沒停,繼續挪動直到安全地帶。

隨後借著清晨微光一看,只見顧巖已經面色慘白,毫無血色,向來一絲不茍的黑發濕漉漉地貼在額前。

“顧巖!”

何讓塵抱著顧巖緩緩放在地面,水珠順著發梢滴落在顧巖臉上,像一串等不及的眼淚。然後他顫抖的雙手按在顧巖冰涼的胸膛上:“顧巖,醒一醒,別睡....”

沒有回應。

“人工呼吸......對,人工呼吸......“何讓塵機械地重覆著心肺覆蘇的動作,幾次按壓後,竟從袖口處滑落幾滴鮮紅的血跡,滴落在他凍得蒼白的手背上。

那是他前面被石尖劃傷導致,但他絲毫不管手臂的傷口,深吸一口氣俯下身,貼上了顧巖冰冷的雙唇。

一次、兩次.....

“咳......咳咳......“

顧巖突然嗆出一口池水,何讓塵立刻給他抱起,只見他睜開的眼睛布滿血絲,渙散的目光在何讓塵的臉上游移了幾秒。

“你醒了,你嚇死我....唔!”

何讓塵話的還沒說完,就被顧巖按住後頸堵住了雙唇。

這是一個非常急促的吻,像是把所有壓制的感情全部傾瀉而出,不允許任何的抗拒,直接撬開牙關,充滿侵略的占有欲舔舐了口腔的每一寸柔軟。

何讓塵徹底僵住了。

他眼睫一眨不眨,就這麽怔怔地任由顧巖一手箍住他的腰,一手插進他濕透的發間。唇舌交纏間盡是河水的腥甜,和某種更深邃的、令人戰栗的溫度。

彼此氣喘籲籲松開時,眸底都只能看見對方的面容。

“......顧巖?“何讓塵被吻得發麻的嘴唇輕輕顫抖,聲音啞得不像話。

顧巖用拇指拭去他臉上的水痕,嗓音低啞:“我喜歡你。”

——其實這四個字說得很快,語調平直,毫無浪漫可言,與其說是表白,倒不如說是劫後餘生後,下意識脫口而出一直憋著的秘密似的。

但盡管如此,每個飄蕩在寒風裏的音節,都全部重重撞擊著何讓塵的耳膜,他難以置信地瞪大雙眼:“你…說什麽?”

顧巖剛一張嘴:“咳....”他似乎還有些溺水的難受,只得別過頭對著草地努力嗆咳了幾下。

何讓塵瞅見他這副模樣,立刻把手背在後面,偷偷擦去殘留的血跡。

顧巖扭過身子,抓住他的雙肩,拼命調整呼吸,黑沈的眸子就那麽直直凝視著他,也不吭聲。

“...........”何讓塵也不知道說什麽,他很驚訝顧巖的親吻和那句‘我喜歡你’,可就是覺得太震撼了。

顧巖怎麽會喜歡我呢?

是溺水之後神志不清的胡話嗎?

彼此沈默對視的每一秒都過的非常漫長,顧巖的每一秒沈默在何讓塵心裏都在坐實了自己的猜想——混亂之下說出的話後悔了,尷尬的氣氛不知道怎麽圓場了。

“那個....其實,沒什麽,”他強忍心裏一陣陣的痙攣和難受,嗓音低啞地安撫:“顧警官,這是很正常的,人落水之後會陷入昏迷,那感覺我知道的,做事說話可能會不合邏輯......不用在意我的感受,我理解……”

“現在是淩晨五點二十分。”顧巖面容終於恢覆了血色,呼吸也開始平穩,他擡起手腕看了眼表,打斷了何讓塵的話。

“......啊?“

顧巖扣住何讓塵的手指稍稍用力,說:“我有分辨時間和事物的清醒。”

何讓塵感覺心跳愈發加快。

“我愛你,何讓塵。“顧巖望進他淺色的瞳孔,一字一句滿是深情,“不是吊橋效應。是想和你過一輩子的那種愛。“

原本寒冷的水汽都好像開始蒸騰起來,化作溫熱又黏膩的氣流在彼此周圍流轉。何讓塵細白的犬齒緊緊咬在一起,發出顫抖的聲音:“......顧巖。”

顧巖將他拉起站好,然後雙手捧著他的臉,俯身在額頭上落下一吻:“我本來想找個好時機再表白的,但確實剛剛經歷了兇險,也確實是我沒忍住。”

“…沒忍住?”

“對,我剛在水底的時候,一直在後悔沒有跟你表白,”顧巖從濕透的口袋裏摸出手機,甩了甩水,試著開機,“所以看見你的第一眼確實腦子是有些混亂的,難以自控吻了你,所以就直接表白了。”

何讓塵耳垂微紅,打量著顧巖正在長按開機鍵的動作。

不是…等下!怎麽有人表白完就開始工作了?

也不問一下我的意見嗎?

雖然,我很喜歡他,但是.....這個按照流程,問一下也不耽誤時間嘛。

“你在這裏等會,我手頭的事情確實有點緊急,必須要馬上處理。”顧巖把手機調出通訊錄,轉身就走,“我會讓人來送你回去。”

“...........”何讓塵沈默兩秒,終於忍不住喊住他:“等下!”

“怎麽了?”

何讓塵下定決心,直接發問:“我發誓!我是非常理解尊重你工作的,但是哪有人表白完不問對方意見的嘛?不耽誤這幾秒的,我很快就能回應你的。”

顧巖眼神微瞇,看著幾步距離外的何讓塵,少頃故作認真:“執法記錄儀按一下是關閉錄像,但是依舊保持錄音功能,所以.....”

“???”

何讓塵感覺腦袋咻咻咻蹦出幾個大大的問號,眼睛瞪大滿是驚訝地盯著顧巖。

“不過你說得很有道理,等我結束,你再跟我細說你想要的儀式感,我都會滿足你的。”顧巖強忍笑意,“乖,聽話。”

顧巖說完拿著手機就疾步離開了。

何讓塵站在原地,楞了好一會兒,終於“唰”地蹲下,雙手捂住自己發燙的臉。

.

不遠處警笛聲已經響起,紅藍警燈劃破晨曦,幾個穿戴整齊的蛙人聽從顧巖的指揮,噗通幾聲跳入水中搜尋光頭的蹤跡。

馬路邊白色警車兩邊車門被同時拽開,小汪和孟婳一前一後坐進駕駛位和副駕駛。

已經在後座坐了一會兒的何讓塵,猶豫半晌,終於小聲開口:“那個……能問你們個事嗎?”

小汪啪嗒一聲扣上安全帶:“啥事?”

何讓塵有些不好意思地問:“就是那個執法記錄儀算是你們物證對吧,那....我看過電視的,就是放物證的時候,好像你們刑偵隊的人都在現場哦?”

話音落下,小汪和孟婳的視線在半空短暫交匯,彼此心照不宣。

還是孟婳率先開口道:“這個也分情況的,不是都和電視劇演的一樣的。”

何讓塵剛松一口氣,小汪一腳油門,順口接道:“對啊,這次開會可不止刑偵隊,還有派出所的所長、副所長……”

“——啊?”何讓塵詫異的驚呼隨著警車的右拐拖了個變調的長音。

小汪繼續說:“我想想哦,還有誰……哎,學姐你戳我幹嘛?我開車呢!”

孟婳瘋狂擺手示意他閉嘴,別再說了。

小汪明顯不理解孟婳的提醒,以為說自己說得不對,立馬語速飛快地反駁:“我說錯了嗎?是很多人啊,痕檢和物證部門的全都來了,還有市局的大boss,哦哦,就是我們副支隊的親舅舅啊。”

“?!”

何讓塵現在恨不得跳車,然後橫穿赤道,長途跋涉,直達南極圈的凍土層,帶足幹糧和水,轉搭火箭飛入太空,在火星表層降落開始全新的生活

車內陷入短暫且尷尬的沈默。

小汪專心開車,孟婳偷瞄後座不語。

何讓塵雙手捂臉,過了許久,終於悶聲問:“其實吧....我有個事情挺好奇的。”

孟婳回頭問:“什麽事?”

“顧巖當時什麽表情?就是聽到.....你們懂得。”

還沒等孟婳開口,小汪嘴快搶答:“當時我們副支隊坐在最後,在我們所有人的目光中,露出了那種嘴角一勾的表情,說是笑吧?但也不明顯,我怎麽給你形容呢.....”

“顧副支隊在暗爽,”孟婳一針見血地打斷了小汪的描述,順便補充了真實的場景,“並且主動說了一些話。”

何讓塵問:“什麽話?”

孟婳清了清嗓子,裝出一副較為磁性的聲線,努力模仿著當時顧巖在會議室裏的畫面和聲音。

“不好意思,我對象不太會用執法記錄儀。”

——關上燈的會議室裏,顧巖在眾人震驚的目光中,唇角微勾,雙手撐在桌面上,語調低沈而愉悅:

“不過這不影響物證的完整性。”他環視一圈,眼底帶著上位者不容置疑的警告,“我也不希望,出了這個門,有人議論後面這段……無關案件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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