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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36,剖泥鑒跡;骸指兇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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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36,剖泥鑒跡;骸指兇墳

“至於那具屍體是誰?我不知道,除非你們警方能有鐵證來證明就是我祁建宏殺了人,否則無權抓我。請問?你們又把我喊來的意義是什麽呢?”

訊問室裏,祁建宏靠在椅子上,目光掃過對面的幾個警察,隨即眼珠一斜盯著後面那扇單面玻璃,又重覆了一遍:“你們把我喊到這裏的是想幹什麽呢?”

小汪和孟婳互相對視一眼,少頃後者點了點桌面的證詞,那是禾豐縣派出所首次喊祁建宏詢問所留:“我們在人骨上提取了殘留的泥土,和你之前說發現屍體地點的泥土根本就不一樣,所以,你之前的這份供詞,我們警方有理由懷疑你在撒謊!”

祁建宏似笑非笑地看著他們,好整以暇地反問:“這個就能證明我殺人嗎?”

沒法證明。

沒有確鑿的證據可以敲定祁建宏就是殺人犯,孟婳一時也不知作何應對,訊問室裏陷入短暫的沈默,角落裏的監控窺視般一閃一閃地亮著著醒目的紅燈。

“你們已經把我喊來......”片刻後,祁建宏擡手看了看自己手腕上價格不菲的表,“還有十分鐘就三個小時了,還有21個小時,對吧。”

小汪有些沈不住氣,拳頭一捏:“哎,你......”

“註意態度。”耳機裏瞬間傳來顧巖嚴厲的聲音。

孟婳給了小汪一個眼神安撫,隨即起身:“祁建宏先生,這期間我們警方會隨時......”

“隨時喊我,隨時問話,我知道的,”祁建宏雖然是在和孟婳溝通,但目光卻直直地看著單面玻璃,“下次還是你來找我問話,又或者,換成你們領導?”

.

觀察室的房門被推開,顧巖闊步走出,身後還跟著兩個濱湖分局的刑警。

派出所的走廊比較短,窗外還在飄雪,白茫茫的雪花掃過窗戶留下轉瞬即逝的水痕。顧巖盯著手機上顯示的來電提醒——那是他的親舅舅打來的。

“怎麽了,舅舅。”

顧巖腳步停在門口,聽著自己親舅舅的聲音,餘光瞥向辦公室內那道沈默的身影。

何讓塵坐在靠窗的椅子上,脊背有些緊繃和椅背拉出些許距離,手臂撐在桌面上,腦袋微微偏轉看著窗外不知在想什麽,咋一看很像是在課堂的少年,顯得和辦公室裏忙碌的刑警格格不入。

平日裏總是含笑的唇角此刻抿成一條直線,天光勾勒出挺翹的鼻梁線條,又順著脖頸的曲線一路滑進衣領深處。他這副表情一動不動地坐在光影交界處,恍若一尊冰雕玉琢的塑像,引人矚目。

“巖巖啊,你到底手裏有多少證據,還有,你怎麽跑去禾豐縣抓人查案了?”

顧巖收回視線,神情嚴肅:“我沒抓人,我只是有些情況需要了解詢問。”

“了解到什麽了嗎?”

“拘留了。”顧巖敏銳地反問,“舅,有人去市局鬧事了?”

“正常的,祁建宏怎麽都是個老板,手底下多少員工等著吃飯,家屬上門這都很常見。”

顧巖沒說話,而是疾步走進辦公室,把手機開了擴音放在桌上,緊接著手機就傳來男聲:“這裏的事情你不用操心,我已經在去禾豐縣的路上了,等會開個案情分析會......”

辦公室裏你看我我看你,誰也不敢問誰要來給他們開會。

窗旁的何讓塵也昂頭註視著顧巖。蔣磊屁股撅起探身瞅見手機來電顯示的名字,赫然寫著【舅舅】他虎軀一震,趕緊給同僚使眼色示意好好工作。

眾人不理解,但都知道‘不聽老蔣言,吃虧在眼前’。手裏忙著工作,耳朵偷偷豎起,聽話者電話那頭和顧巖一句句討論案子。

何讓塵則是眨巴眼睛好奇問:“怎麽啦?你們是不是有大領導來啊?”

蔣磊呲溜一下滑動椅子,停在何讓塵身邊,壓低聲音:“我們顧副隊的親舅舅,市局大老板。”

何讓塵瞳孔明顯放大了,視線也隨之望向正在穿外套的顧巖,但卻在須臾間便收回,垂著頭,原本挺直的脊背也微微佝僂著,這舉動就像是刻意躲避又像是某種奇怪的自餒感。

“知道了,”顧巖在警服外套上穿了自己的厚大衣,嗓音沈沈,“路上有積雪,開車慢點,註意安全。”

話音落下,電話那頭突然安靜了,連一點聲響都沒,像是被人刻意按下了靜音似。

良久才再次響起,話鋒一轉:“對了,相親那個事你考慮的怎麽樣了?什麽時間見面?人家女孩子工作也很好,父母都是退休幹部......”

顧巖神情明顯變了,慌張抓起手機,關閉靜音,貼在耳邊疾步走出辦公室。

“老蔣,誰啊,誰啊?”“對啊,怎麽還有相親的事,不是大領導嗎?”眾人七嘴八舌討論著,何讓塵卻久久沈默著。

蔣磊食指貼在嘴邊長長“噓”了聲:“市局大領導,不該問的別問,好好工作。”

翻動檔案唰唰聲和敲打鍵盤聲此起彼伏,何讓塵大力揉搓了下臉,少頃擠出一個笑意:“我有點累了,想先回賓館瞇一會。”

那笑意當真是太勉強了,任誰都能看出在強行掩飾什麽。

——其實何讓塵從未擁有此刻這般覆雜又揪心的情緒,以至於連最慣用的社交微笑都難以維持。

“哦哦,好,那我回頭和顧副隊說下,”蔣磊一邊說著,一邊摸出口袋的房卡,“嗨,這縣城條件差了點,肯定比不上你之前在分局對面那家,也不知道這次住幾晚呢,這案子.......”

“不。”何讓塵輕聲打斷。

“什麽?”

何讓塵接過房卡,上面連賓館logo都被沒有,只是一張充滿了磨痕、劃傷的白色卡片,上面還用記號貼寫了房號,就像是遮醜的紗布似。

“不差,對我而言是剛好適配,”他指腹摸過房卡,“我本來就是這裏的人。”

蔣磊一頭霧水,數十年的刑警生涯也沒讓他琢磨明白何讓塵這句話的意思是什麽,只摩挲著下顎看著何讓塵機械地笑著轉身走出房門。

壁掛空調呼呼作響,暖氣吹著冰冷的窗戶,把玻璃上朦朧的白氣烘出一大片清晰的區域,從那裏望去,剛好可以看見何讓塵雙手插兜,腳步飛快走出派出所大門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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嗡嗡——

桌面手機驟然震動,蔣磊定睛一看,立刻接通:“怎麽了,陸法醫?”

“你們副支隊呢?電話打不通,我這可是有大發現呢!”

“什麽大發現?”蔣磊剛想解釋電話為什麽打不通,折返回來的顧巖便出現在門口,“副隊,陸法醫電話。”

顧巖闊步上前,開門見山地問:“二檢發現什麽了?”

“我在臼齒發現了疑是微量苔蘚。”

苔蘚?

顧巖眉頭緊鎖,問:“會不會是移動屍體過程不小心沾染的?”

遠在濱湖分局的陸法醫正把證物袋遞給助手,還吩咐了句快點送去檢測,隨後才回答顧巖的問題:“不可能,因為並不是在牙齒表面發現的,我是在牙縫裏發現的,屍體軟組織腐爛時,牙周膜會松弛,苔蘚孢子就隨濕氣滲入牙縫,所以不符合移動沾染上去這點。”

說著她走到電腦旁發了一張內部郵件出去:“你看下照片。”

叮咚!

蔣磊立馬啪嗒一聲點開鼠標查看,顧巖附身一看,顯示屏上清晰加載出一張被放大數倍的牙齒縫隙,而在那上面確實殘留了極其稀少的墨綠色物質。

顧巖緊蹙的眉頭終於舒展而開:“非常有用的線索。”

電話那頭的陸法醫摘下口罩,嘴角也浮現出溫柔的笑意,她視線望向解剖臺上的受害者,柔聲說:

“——是啊,真的是非常厲害的證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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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巖掛了電話,直起身子,面色嚴肅:“屍體真正的埋藏地點不是什麽泥土,所以根本就不可能是擴建工廠挖出來的,祁建宏在通篇撒謊!”

眾人面色均是一喜。

確實,如果是埋在泥土裏的屍體,不管曾經埋在哪裏的土地,都不應該有苔蘚。

蔣磊激動地一拍大腿:“這孫子!敢情一開始就在撒謊騙人呢,我們查案方向都是有問題的!顧副,再提審他一次!”

“不,”顧巖否定道,“祁建宏被拘留的時間還很富裕。”

“富裕?”

顧巖從口袋摸出香煙,遞給蔣磊一根:“對,這期間足夠夏主任給出一份完整詳細的苔蘚生態報告。”

蔣磊哢嚓一下先給顧巖點上,隨後才自己抽了一口:“那等報告出來再審?”

“對,不急,”顧巖緩緩吐出煙霧,一副胸有丘壑的冷靜,“現在著急慌張的不應該是我們警方,哪怕嫌疑人把案件偽裝的再好,被拘留的每一秒都是在煎熬,我們要甕中捉鱉,一舉拿下。”

蔣磊點頭一屁股坐回椅子上:“我們這案子終於是有進展了,不知道分局那邊,呂支隊查一O四白骨案怎麽樣了,這DNA提取的真慢啊,身份還不能確定,哎,眼瞅著春節越來越近了,希望能盡快都給結了。”

顧巖沒順著案子聊下去,而是問:“何讓塵呢?”

“他啊,回賓館了,”蔣磊想了想,補充道,“好像有點不太舒服,心情也不好.......”

“咳咳咳——!”顧巖突然被煙嗆咳好幾下,“什麽時候走的?”

“就你接電話聊相親的時候。”

煙霧繚繞而起,遮擋了顧巖眸底轉瞬即逝的一抹慌亂情緒。

“老蔣,你在這看一會,”他把半根煙頭直接掐滅,箭步走出辦公室,“我有點事,有什麽情況直接打我電話。”

-

派出所窗外雪花明顯變小了,只有高處枝頭偶爾被風簇簇吹動墜下幾片積雪,晃著晃著——驟然大片雪花墜落,噗通一聲,砸在賓館大門口的臺階上。

何讓塵站在門口,望著不遠處,朦朧雪景中也能看見那處高聳的煙囪。

那是磚廠。

心事重重湧上眉頭,何讓塵喉結微動,在轉身瞬間一聲嘆息消融在寒冷的空氣裏。還沒等他走到樓梯口,忽而身側勁風襲來——有人一把扣住了他的手腕。

“........顧警官?”

顧巖視線逡巡在他的眉眼、嘴角,像是在觀察什麽似,隨後問:“你心情不好?”

“沒有,我只是....”

“只是什麽?”

何讓塵手臂垂在身側,但手腕處卻被顧巖抓住,彼此對視。其實如果此刻從遠處看,他們交疊的衣袖像是十指相扣,會讓人以為是小情侶在牽手聊天。

十幾秒後,何讓塵才低聲開口:“我有點困了,昨晚熬夜看書了,想瞇一會。”

顧巖松開他的手腕,篤定地說:“好,我陪你一起。”

何讓塵瞳孔急促一縮。

“陪你一起回房間,反正要等報告,我也瞇一會,正好跟你說些案子的事情,”顧巖擡起右手,掌心一攤,“房卡給我。”

何讓塵掏出房卡,想了想還是說:“顧警官,你住哪個房間?要不去你那個房間,等你說好案子,我就回自己......”

顧巖直接抽出他捏在手心的房卡,打斷道:“我們兩個住一間房間,你回哪裏?”

“哈?”

“哈什麽哈?你還打算和別人住一間?”

“不不不,我意思是,我以為你會和你同事住一起,這樣方便聊案子嘛。”

顧巖沒回應什麽,而是手指把玩著房卡,走了幾階樓梯,隨後側身看著還停在原地的何讓塵。

彼此一上一下,目光在空中交匯。

“就算我需要去別人房間聊案子,”顧巖頓了頓,嘴角微微翹起,嗓音輕緩:“也並不妨礙我忙完公事後.....回去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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