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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27,冥祭留痕;詭蹤暗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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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27,冥祭留痕;詭蹤暗現

派出所。

顧巖要求孫隊長謊稱在案發現場周圍發現了一條金鏈子,要求當地村民失主前來尋找。

這一手段堪稱絕妙。直擊人性貪婪的軟肋,又完美規避了線索洩露的風險。

夜色融融,派出所大樓此刻燈火通明,所有訊問室都被占用了,分局和當地民警全部被安排詢問,即使這樣,門口居然還有村民在排隊,而只是為了爭奪一條根本就不存在的黃金項鏈。

臨時訊問室。

“肯定就是我丟的,警察同志,給我吧.....”

“誰能證明呢?你幾號去的?看見了什麽?”

“哎?怎麽還要證明,毛都沒看見,我吃完飯遛彎去了!”

“...........”

詢問的民警面露難色,擺擺手示意下一個,掉了漆的木門開又覆關,一個穿著軍大衣的男人走了進來,屁股還沒貼上凳子呢,開口就是:“警察同志,那金鏈子肯定是我的!”

顧巖平淡地問:“你幾號去枯井的?”

軍大衣笑嘻嘻一坐:“我四號去的。”

——四號?報案當天!

“幾點?看見了什麽?”

“當時吧,我剛下早班,下班是兩點,我就去喝了點小酒,喝完之後約摸著太陽還大亮著呢,幾點真不記得了,”軍大衣撓了撓油頭,“我本來是準備給俺爸祭拜一下的就路過那邊了,結果沒曾想丟了個金鏈子。”

民警低頭翻了個小白眼,心說還丟了個金鏈子?哪有什麽金鏈子?

反倒是顧巖不動聲色地問:“誰能證明呢?不能一句話就證明金鏈子是你的。”

“嗨!我能騙你嗎?我是保安,你們是公安,我們可算是半個同僚呢!”軍大衣啪嘰一拍大腿,“找誰證明?我那死了八百年的老爸?”

“那確實沒辦法了。”顧巖示意民警把他帶走。

“等下!!!”軍大衣立馬擺手掙脫了民警,“我想起來了!我當時看見了一個女的在路邊來著,那娘們肯定能證明!”

顧巖太陽穴一抽:“女的?長相還記得嗎?”

軍大衣渾濁的眼珠轉了幾圈:“那不記得了,反正是個女的,哎呀,我當時就瞥了個側臉。”

民警忙不地看了眼顧巖,但只見對方從容不迫地起身走到軍大衣面前:“我們會去找那個女的,找到之後,應該就能證明金鏈子是你的了。”

軍大衣立馬笑嘻嘻:“好好好,謝謝警察同志啊!”

顧巖打了手勢示意民警給他帶走,隨後闊步走出喧嘩的派出所大樓,摸索出手機一邊翻動一遍朝著不遠處的小賣部走去:“舅舅,是我。”

“巖巖啊,今天打電話來,是回來了嗎?”電話那頭傳來明顯帶著喜悅的男聲。

“我這幾天都不回去,舅舅,我是想讓你幫我調個畫像師來,”顧巖停在小賣部門口,“我手頭有個案子要處理。”

“這都是小問題,巖巖啊,這眼瞅著才十點多了,你現在開車回來其實也來得及......”

顧巖沈聲打斷:“舅舅,我真不回家,我還有事情先忙了....對了,你和舅媽註意身體,回頭等我忙完這段,我回去看看你們。”

電話那頭安靜了好幾秒,最後只是無奈說了句“你小子啊脾氣就是這樣,跟巖石一樣倔,只要你認定的東西或者事情就一定要得到做到,二十年都沒人能勸動你。”

顧巖輕笑了下:“我先忙了。”

“嗯,畫像師的事我記下來了,回頭給你親自弄好。”

電話被嘟嘟掛斷,顧巖才拿下耳邊的手機,面色淡漠地望著遠處天際的零散的幾顆星星,少頃嘴唇一張一合,像是說了些什麽,但最終無人知曉,只是消弭於夜色深處。

.

“老板,拿包紅利群。“

“好嘞!“老板從櫃臺深處摸出落灰的煙盒,“這煙在咱這兒可不好賣,一年到頭也賣不出幾包。“

顧巖沈默地掃碼付款。就在他低頭輸密碼時,輪椅碾過水泥地的聲響突然闖入耳膜。餘光裏,一個中年男人正用帶著燙疤的手遞出五元紙幣:“老板,走了。“

“老何慢走啊,回養老院當心點。“老板接過錢叮囑道。

——老何?養老院?

這幾個關鍵字瞬間驚動了顧巖敏銳的一根神經,他視線追隨著逐漸遠去的輪椅背影,少頃平淡地問:“這人全名叫什麽?”

“何渭啊,可慘了這人。”

顧巖付款後,問:“怎麽慘?”

“他啊以前可是我們村裏的老師呢,畫畫老師,誰能想到十九年,不不不,一月份了,得有個,”老板手指比了個2說,“二十年了,一場大火,老婆燒沒了,女兒還被人販子拐跑了,就剩下個兒子了相依為命了。”

顧巖彈出一根香煙含在齒間:“他女兒當年被拐跑了,有報警找嗎?”

“找個屁!”老板趴在玻璃櫃臺上,捂著嘴說,“都怪他老婆!”

“為什麽這樣說?”

“哎喲,這多明顯嗎,他老婆喜歡兒子不喜歡女兒,把女兒給送人了,誰曾想人家小丫頭偷跑回來了,你說說看,要沒這一出,能丟嗎?”

顧巖沒吭聲,哢嚓一聲點燃香煙,緩緩吐出煙霧。

老板繼續八卦道:“這何渭啊也是可憐,就剩個兒子,這兒子啊我聽說倒是挺有本事的,考上大學了呢!但是啊,小時候也很慘的!”

“嗯?”顧巖眉梢一挑,“小時候怎麽了?”

“掉河裏差點死了呢!”

顧巖神情明顯變得有些慌張,語速飛快地問:“掉河裏?幾年前?”

老板卻突然笑嘻嘻不說話了,他逡巡了會顧巖的表情,眼底逐漸變得貪婪起來,嘿嘿笑了會:“我好像記不太清楚了呢。”

“你店裏剩下的紅利群都給我吧,”顧巖把手裏香煙掐滅,“再給我四條軟中。”

“行行行!”老板點頭哈腰,著急忙慌翻找出櫃子裏的香煙,一邊翻找一邊說,“我忽然想起來了,好像就是十五六年前吧,反正是寒假的時候吧,大冷的天,水多冷啊,晚上不知怎麽就掉我們村口那條野塘了。”

顧巖問:“他一個人?”

老板按著計算器算價格,說:“對啊,好像是走親戚回來的路上吧,晚上也沒燈掉進去了,那小孩當年也就十歲吧,掉下去了,又不會游泳,要不是有路過的好心人發現,真就死在那了......一共這個數,您掃碼付款?”

顧巖火速掃碼輸入金額,拎起一袋子香煙,面色嚴肅地丟下一句:“謝了。”

“您太客氣了,您慢走,有空您常來啊!”

.

派出所門口兩側路燈投下一片片菱形光區,風裏帶著涼意輕拂著顧巖的衣領,他疾步走進大門,店老板說的每個字都在他咽喉一下下撞擊著,讓他莫名湧出一股非常罕見地念頭。

——開車回住的地方。

這確實是非常罕見、奇怪的。這些年的刑警生涯,早就習慣了因為查案在外面過夜,畢竟忙起來沒日沒夜的加班是再平常不過的事情了,他是不會為了幾小時的睡眠特地開車回去的,隨便找個賓館對付就行,條件再差點在車裏也能睡。

顧巖把四條軟中往孫大隊懷裏一塞:“我走了,有什麽新的發現及時通知我。”

“哎喲,那麽好的煙!您放心吧,顧副支隊,”孫大隊非常有眼力見地說,“沒剩多少人了,幾小時我就把有用的口供整理好給你。”

顧巖“嗯”了聲,隨後擡手給大廳裏的小汪啪!打了個響指——

.

深夜的城市褪去喧囂,霓虹漸次熄滅,只剩下零星幾棟寫字樓固執地亮著燈火。黑色牧馬人匯入晚歸的車流,打著左拐彎駛入小區停車場。

叮!

一梯一戶的電梯打開,顧巖走到自己家門前,又擡手看了眼腕表,23:30,然後無聲呼出一口氣,動作極輕地按開指紋鎖。

何讓塵應該睡了吧。

他帶著這樣肯定的念頭拉開房門,站在玄關處望去,屋內燈光並不明亮,只有餐廳方位反射出一片光區,他楞了楞,隨即火速彎腰換鞋,走近一看,身體陡然一僵。

“你怎麽沒睡?”

何讓塵正坐在椅子上,右手肘搭在桌面上撐著腦袋笑著說:“我在看書啊,我可是個要考研的人,這才幾點就睡覺?”

顧巖視線掃過桌面上疊起來的幾本書籍,想了想問:“怎麽在這裏看不去書房?”

“哎,”何讓塵把手裏的(病理學)合上,“顧警官,你家書房好像沒有書桌吧?”

顧巖沈默了。

確實沒有,他當時想著調來濱湖分局工作,就隨便找個中介買了套裝修好的房子,硬裝看著合眼緣就買了,後面軟裝都是他姥姥找人添加的。

其實原本是安排了個書桌,但他看見姥姥送來的中式的大紅書桌,他義正詞嚴地拒絕了,表示自己不愛看書,這東西暫時不需要了。

“我過幾天買個新的。”顧巖一邊脫外套一邊說,“或者你在網上看到喜歡的,找我付款就行。”

何讓塵眉眼彎起:“顧警官啊,你要不是個警察,我真的懷疑你是詐騙哦。”

顧巖走過去問:“嗯?”

“沒什麽,”何讓塵搖了搖頭,起身收拾自己書籍,“我給你留了晚飯,你要吃嗎?”

“晚飯?”顧巖有些恍惚地又問了一遍,“你給我做的?”

何讓塵抱著書,誠懇地說:“對啊,當然是我做的啦,不過不知道你喜不喜歡吃,如果不合你胃口的話,你就點外賣吧。”

顧巖刑警幹了這些年,頭一回加班到家有人給做飯,平時都是隨便在喊個外賣打發了,其實大部分時間他也不回來,畢竟空蕩蕩的房子回不回都一樣。

“我不挑食,”他故作鎮定地說。

“那就行,你慢慢吃,我去客廳那裏看書啦。”

“嗯,好。”顧巖含糊地應著,隨後走進廚房,視線在眾多電器裏掃了一圈,落在了還亮著保溫的電飯煲處,他啪嗒一聲按開鍋蓋。

那是一鍋色澤誘人的西紅柿雞蛋疙瘩湯。

顧巖楞是盯著看了好幾秒,才給自己盛了一碗,嘴裏還喃喃著:“還挺香的。”

片刻他走出廚房,坐在餐桌,視線看了眼盤腿坐在沙發上認真看書的何讓塵,嘴角難以自控地揚起了弧度。他舀起一勺送入口中,西紅柿的酸甜立刻在舌尖綻放,面疙瘩外軟內韌,裹挾著湯汁滑過喉間,暖意立刻從胃部擴散到四肢百骸。

——確實是暖到心坎裏的舒服。

尤其是在這樣加班回來的冬夜裏,有人給你做了一碗這樣的晚飯,喝進去,會連帶著心裏也泛起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暖意。

屋內燈光明亮,客廳和餐廳都開著燈,兩處區域裏一個在窩在沙發裏看書,一個端著第二碗面疙瘩湯走出廚房,雖然互相沒有言語,但卻有種奇異的溫馨感在偌大的房間裏蔓延。

.

“顧警官,你有充電寶嗎?”良久,何讓塵把頭探出書本問,“我手機沒電了。”

顧巖擡手指了指:“茶幾抽屜裏有。”

何讓塵把書放下,拽開抽屜,翻找了起來,還沒等他發現充電寶呢,一個紅色的東西映入眼簾,他好奇地問:“這裏有你的護照哎。”

“嗯。“顧巖的聲音混著瓷勺碰碗的脆響,“因為我基本用不上,就丟在那裏了。“

何讓塵想了想說:“我能看看嗎?”

顧巖不假思索地回答:“可以。”

何讓塵拿出護照,其實他主要是好奇護照裏面長什麽樣,畢竟他自己沒有,而且他還有點小期待,顧巖的證件照是什麽樣的呢

頁面唰地一翻。

左下角那張和本人沒什麽差別的證件照落在了何讓塵的眸底,他眉梢一挑,心說不太上相,沒真人帥,隨即視線一掃,瞳孔急促一縮,緊接著用餘光瞥了眼餐廳的顧巖。

少頃他假裝咳嗽兩聲把護照塞了回去:“我看好了,給你放回去咯。”

此刻顧巖正站在廚房,拿著手機跟孫大隊發信息同步案情,敷衍“嗯”了聲。

手機顯示屏映出他有些嚴肅的輪廓,陶瓷飯碗被他放在水槽,眼神一目十行地掃過密密麻麻的口供記錄,銳利的在裏面捕捉分析出有用的線索。

正當他完全沈浸在案件裏時,突然何讓塵踩著拖鞋踱步走來:“顧警官。”

顧巖下意識把手機鎖屏:“嗯?”

何讓塵在推拉門後探出半個身子:“你有打火機嗎?”

“有,”顧巖狐疑問,“怎麽了?”

“給我嘛,我用用。”

“大半夜你要打火機幹嘛?”

何讓塵餘光瞥了眼顧巖腕表的時間,已經00:00了。他一著急,索性闊步走進廚房:“在褲子口袋吧?”

顧巖眉梢一挑,剛要再次詢問什麽。突然身體一僵,只見對面的何讓塵同時也楞住了,兩人面面相覷。

“..........”

顧巖完全就是條件反射擒住了何讓塵的手腕,力道逐漸放緩卻沒松手:“你.....”

“你不給我,我就自己掏了。”何讓塵感覺自己手腕力道一松,抓準時間伸進顧巖褲子口袋摸索起來。

顧巖表情瞬間變得有些奇怪。

“哎?沒有?”何讓塵的手指在褲子口袋裏抓了幾下尋找,“你給我用用唄。”

顧巖沒說話,但雙肩線條異常緊繃,他一點點把何讓塵的手從自己褲袋拽了出來,提到面前。

兩人對視幾秒,顧巖終於像是緩過某種微妙的情緒,摸出另一只口袋的打火機遞給他,低聲道:“給。”

何讓塵開心地接過打火機,然後轉身出去把餐廳燈給關了,甚至在折返回來的時候把廚房燈也給關了。

周邊頓時陷入昏暗,顧巖收回低垂的目光:“你?”

“給你看個東西。”何讓塵神秘兮兮地說。

顧巖沈默不語,只是盯著他。

視線內只見何讓塵後腰靠在大理石臺面邊沿,用後背擋住窗戶的透出的微光,低聲說:“你離我近一點嘛,不然怎麽看呢?”

“........”

其實原本兩人距離也不算遠,但顧巖還是調整身體,轉了個半圈,正面站在何讓塵面前:“看什麽?”

何讓塵從口袋裏掏出幾個橘子皮,然後哢嚓一聲按下打火機,火苗瞬間燃起,他把橘子皮緊緊捏著,用力擠壓,橘皮汁液濺入火焰的瞬間——

刺啦!

一簇彩色的火星驟然炸開,像深夜猝然綻放的煙花,在顧巖漆黑的瞳孔裏閃過一道絢麗的光痕。

“好看嗎?”何讓塵笑眼盈盈地問。

顧巖條件反射地啟動分析模式:“這是因為橘子皮含有檸檬烯等揮發性有機物,遇到燃......“

在他冷靜科普時,何讓塵又捏了下橘皮,同步按下的火機中,柑橘氣息的焰火餘燼像墜入琥珀的流星,映在他瞳孔深處。

“生日快樂,“他笑著打斷顧巖的科普說,“這是我送你的生日煙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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