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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28,煙花燼暖顧時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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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28,煙花燼暖顧時悲

顧巖的呼吸滯了一瞬。

何讓塵帶著明媚的笑意問:“好看嘛?喜歡嗎?”

話音落下,何讓塵又從口袋裏掏出一個橘子皮,哢嚓一聲點燃打火機,再為顧巖綻放出一個專屬的煙花——

——刺啦!

這一次的煙花是最成功的一次,綻放的格外絢麗,隨著火苗跳動清晰地落在彼此對視的瞳孔裏。

“我是不是第一個祝福你生日快樂的?”何讓塵淺色瞳孔蘊著雀躍,“還有禮物,雖然只是個煙花而已。”

確實是第一個。

甚至對於顧巖而言不僅僅是今年,而是在父母離世後的二十年裏的收到的第一個‘生日快樂’和‘生日禮物’。

其實父母車禍身亡後的幾年內,家裏人都在刻意不提,希望隨著時間推移顧巖能釋懷一點,他也確實做到了,用強行建造的冷靜、自律築起了一面強大的心墻隔絕了悲切。可只有他自己知道,看似釋懷的背後其實更深的淒愴。

人啊,一旦經歷過情緒上的一場雪崩,就會對凜冬的殘涼隱隱鈍痛。

所以他的那面心墻並不完全牢固,看似堅韌的巖石偶爾也會有漏風的時候。

“你確實是第一個,”顧巖緩過內心一陣奇怪的情緒後,冷靜地準備解釋,“那是因為,我也不怎麽過生日這種......”

何讓塵打斷他說:“我知道的。”

“你知道?”

“是,”何讓塵燦若舒錦地笑著,“因為像顧警官這樣的人,肯定一天到晚都在忙工作啊,就好像今天明明就是你的生日,你吃飯的時候還在拿手機看案子,但是呢....”

顧巖問:“但是什麽?”

“但是這並不影響我送你生日煙花,也不影響我在今天這樣特殊的日子裏,耽誤了你工作的那麽幾分鐘,來祝福你生日快樂嘛。”

顧巖楞住了。

“我正式一點,重新說一下。”何讓塵把打火機放在臺面上,兩手撐在身側,後腰抵在臺面邊緣,上半身稍稍前傾,略微昂頭縮短彼此對視距離。

然後,他一字一頓,溫柔地說:

“顧巖,生日快樂。”

顧巖一直高速運轉的腦子“啪”的一下斷了,捏在掌心的手機微信消息又亮了幾次,大概是有新的案件口供需要他去查看分析,又或者是一些無聊的公眾號發來的生日祝福。

但他視線、思緒裏此刻只能容得下眼前的何讓塵了。

——那張俊俏好看的臉上盛滿了令他心尖一顫的笑意。

每個音節都像是停在顧巖神經末梢的小火苗,一點點在他身體裏燃燒匯聚,他好像聽到了另一個更為熱烈的聲音,“砰砰砰”的跳動著,震耳欲聾。

那是他的心跳聲。

當顧巖意識到這一點的時候,這段時間所有無法清晰的情感,強行鎮壓的悸動,這瞬間全部噴湧而出匯聚在心臟,綻放出一場旖旎、黏膩、絢麗的煙花。

每一秒對視仿佛都被拉的很長。

在昏暗的廚房中,在彼此眼神交織的方寸之地,甚至能隱約聽到雙方的鼻息。

不知是不是錯覺,何讓塵總感覺顧巖的眼神不一樣了——露出了某種滾燙的、具有占有欲的東西,變得讓他有些難以招架。

“我很喜歡,”片刻,顧巖笑著說,“很喜歡你送我的生日煙花。”

何讓塵莫名有些緊張:“嗯嗯,那就好....你喜歡就好....”

他原以為‘煙花’放完,祝福結束。顧巖就會轉身走人,或者拿手機繼續忙工作,然後他就自然可以離開了。

可是顧巖沒動,彼此依舊保持近距離對視的姿態。

窗外一道車燈掃過,流動的光從窗縫隙間滲入,在二人之間切開一扇金色的光區。

何讓塵看見自己的影子正落在顧巖微微敞開的領口處,隨著車燈移動,剪影從鎖骨慢慢爬上眼前那人滾動的喉結、嘴唇.....

他突然有些慌張地推開顧巖:“那我去睡咯,你也早點睡,晚安!”緊接著他一溜煙沖出廚房,跑進次臥,嘭!把房門關上。

“呼....呼......”

他靠在門後,右手貼在心臟處,掌心下的心跳又急又重,努力調整自己不安的呼吸,視線緩緩望向窗外。

次臥窗外燈影浮動,樹梢搖曳不定,與夜色中化作晃影投射進床頭櫃的一張合影照片——

顧巖緩緩拿起相框,坐在主臥床邊。他修長的指尖輕輕描摹著照片中父母微笑的輪廓,指腹下冰涼的玻璃面漸漸被體溫熨暖:“爸媽,我今天......過了生日。”

“自從你們走後,其實我一直在躲避,內疚。家裏人也都怕我難受…二十年了,突然有個人闖進我的生活,送了我一個很特別的生日禮物。”

尾音消散在寂靜的房間裏,他擡眸望向敞開的房門,視線仿佛穿透黑暗,落在次臥那道透出暖黃燈光的門縫上。

那句生日快樂和禮物像是從二十年前的舊時光裏飄蕩來的。

但顧巖忽然覺得好像並不貼切。

——因為他覺得這份祝福嶄新鮮活得能映亮往後,何讓塵送出的“煙花”也近乎燃盡過往所有隱悲。那些火星仍在他血液裏明明滅滅,每一次心跳,仿佛都讓餘燼重新綻放起來。

溫柔地灼燒著他築起多年的心墻。

.

翌日。

天剛蒙蒙亮,何讓塵就醒了。

窗外泛著青灰色的光,鬧鐘還差十分鐘才響。他靠在床頭,盯著天花板發了會兒呆,才摸過手機發了條微信。

收件人是賈萱萱:【上午去找你,把東西給我。】

對面回覆的很快:【點頭GIF】

何讓塵起床穿鞋,剛走出次臥就楞住了,客廳燈光大亮,隱約傳來人聲。

——是顧巖的聲音。

起來那麽早?何讓塵在心裏想。

“嗯....我知道了,你們兩個盡快趕回來吧,”顧巖不知幾點醒的,但肯定很早,因為已經穿戴好衣服了,從背後看過去發型好像都梳理好了,就那麽挺直地站在巨大落地窗前,俯瞰小區內綠化。

電話那頭傳來老蔣哈欠連天的嘟囔:“真是困死了,我這老年人開車是熬不住,回來讓孟婳開了,對了,我聽小汪說發現冥幣啊?”

“對,拿去提取了,你們開車註意安全。”

“放心吧,我們走的鄉道,比高速快,這條路我跑好幾次了。”

顧巖餘光掃了眼餐廳處:“先掛了。”

電話剛按斷,他就轉身看著正躲得遠遠的站在餐廳最裏面喝水的某人:“早啊。”

何讓塵還拿著杯子,但明顯停止了喝水的動作,因為他喉結沒動,只是一眨不眨地盯著顧巖。

——視線內顧巖罕見地穿了件黑色襯衫,警褲利落地勾勒出長腿線條。分明是簡單搭配,卻被他那張臉和身形襯得像是秋冬高定新款似。

“你發什麽呆呢?”顧巖走過去問。

何讓塵慌張把水杯放下:“沒什麽.....我在想今天去學校的事情。”

“你要去學校?幾點結束”

“下午去,”何讓塵頓了頓才說,“但我早上出門,是要去找工作,看看有沒有寒假工之類的。”

顧巖眉梢微挑,走到冰箱旁,打開門:“寒假工?”

何讓塵椅子拉開坐在餐桌旁,自我打趣道:“對啊,當然要打工了,我得考慮還助學貸呀,畢竟我上一次刮刮樂又沒中,如果中獎了,我就能開心實習了。”

“刮刮樂?”

“嗯,我的願望就是刮刮樂中獎!”何讓塵歪頭看著顧巖說,“等我中了大獎,請你吃飯啊。”

顧巖拿出兩瓶鮮牛奶,在何讓塵面前放了一瓶:“中大獎,多少錢?”

何讓塵伸出五個手指在空中晃了晃。

“五百萬?”

“啊?怎麽可能!”

顧巖想了想:“五千萬?”

何讓塵認真地說:“五萬啊!”

“..........”顧巖明顯怔了下,隨後坐在何讓塵身邊,有些難以置信地問:“五萬?”

“嗯嗯,五萬塊,我的願望。”

顧巖表情依舊有些詫異,畢竟在他理解範圍內,一般幻想刮刮樂、彩票這種中大獎至少也要五百萬起步吧,他覺得五萬塊還需要許願嗎?

關於這點,何讓塵非常‘好心’‘耐心’地用標準的客服腔調解釋了:“是這樣的,顧先生~您看,願望、夢想、幻想是三個層面呢,願望是覺得應該可能有機會實現的,夢想就是有點奢求了,幻想就是天馬行空、遙不可及啦~”

顧巖嘴角抽了抽,少頃調侃道:“普通話很標準。”

“謝謝誇獎~我曾經兼職過客服嘛。”何讓塵開心地擰開牛奶咕咚咕咚喝了兩口,做出標準微笑說,“辛苦掛機後給我好評哦~”

顧巖坐在一旁神情平淡地操作手機,幾秒後問:“你手機號碼多少?”

“嗯?你要存我號碼?”

顧巖點頭不語。

何讓塵毫不猶豫地報出自己的手機號碼,片刻他口袋手機裏傳出一條提示音,緊接著他楞住了。

因為那不是微信的提示音,是對很多人來說非常悅耳的支付寶提示音!

他滿腹疑竇掏出手機,心裏還在想一大清早的怎麽會有轉賬聲音呢?是我昨晚失眠沒睡好出現幻聽了嗎?

解鎖、查看....

下一秒,何讓塵驚呼:“個十百千萬.....這位顧某人的五萬元轉賬......”

“是的,是我。”轉賬人顧某平淡地承認,“記得同意我的支付寶好友申請,五萬塊,你的願望實現了,上午別去找寒假工了。”

何讓塵:“???”

何讓塵還處於震驚中,數秒後他才緩過神,突然轉身,雙手抓住顧巖的手腕,小心翼翼地問:“顧警官,您說實話吧,你準備給我按什麽罪名?詐騙嗎?五萬塊!我要判幾年?”

顧巖就這樣被他抓住,也不掙脫,凝視著他:“就當是我感謝你給我過生日了。”

“.........”

顧巖從容不迫地加了句安撫:“我給你後面補充個‘自願贈與’?”

大抵是幸福來得太突然,何讓塵昂頭掃視了一圈自己目前所處的豪華大平層,自己現在吃顧巖的、住顧巖的、甚至還被轉賬了.......

總感覺哪裏不對?

少頃何讓塵深深吸了一口氣:“大好人,過一次生日給五萬!以後你的每一年生日我都陪你過!”

顧巖眉梢一抽:“每年?後面的每一年?”

“對!”何讓塵點頭,“顧警官身體那麽好,活到一百不成問題,我也努努力活到一百,哇!那我每年都有一筆.....”

顧巖打斷他說:“那我還要再努力一點才才行。”

“啊?什麽意思?”何讓塵好奇問。

“你忘記,我比你大了嗎?”

何讓塵下意識:“咦?”

顧巖嘴角帶著笑意:“我要再努力一點,活到105歲,不然你後面五年怎麽辦?就剩你一個人了。”

“..........”

此刻他們距離非常近,尤其是彼此雙手還在互相貼合著。顧巖說話的時候身體又稍稍前傾了不少,這個舉動不僅縮短了對視距離,也讓他們兩人的姿勢增加了些許暧昧的意味。

何讓塵嗓音緊繃:“那....我活到95,不過你身體那麽好,一百多肯定....“

顧巖輕聲打斷:“你95,我100,也行。”

“.......”

何讓塵覺得心跳有些急促,松手準備起身離開。但顧巖反應極快,右手瞬間擡起按住椅背,將他鎖在對視的方寸之地,眼底閃爍著一絲微乎其微的戲謔:“不行?那就我105,你100。”

其實只要不和顧巖較為親密的接觸,聊天,就把他當個畫報欣賞,只會止步於視覺帶來的悸動。

但當他像現在這樣,眉眼含笑,彎腰靠近說出容易浮想聯翩的話語時,身上所有完美特征就會糅合出一股難以形容的魅力,頃刻間便讓何讓塵的心湖漣漪泛濫、翻湧不息。

何讓塵勉強鎮定:“都行,我沒意見。”

但壓根沒用,他自己都能聽出自己聲線裏的發顫、掙紮和某種克制。

顧巖笑意加深些許,松手起身,由上而下看著椅子上的發呆的人,少頃走向玄關處,一邊打開鞋櫃,一邊說:“我要出門了,學校結束就回家,八點左右有個快遞,記得簽收。”

何讓塵含混應了聲。

顧巖剛想在說些什麽,口袋手機嗡嗡震動,他掏出一看。

赫然顯示【刑偵隊蔣磊】

“怎麽......”

話還沒說完,電話那頭就傳來蔣磊急促的喊叫:“顧副隊啊——我們剛把車開到禾豐縣的鄉道,看見有人運送屍體啊!”

顧巖臉色劇變:“什麽?”

“孟婳在開車追!”

顧巖火速穿鞋,抓起外套沖出門外:“電話不要斷!我馬上帶隊趕到!”

電話那頭不停傳來呼嘯的風聲和警笛聲,裹挾著蔣磊慌張的喊叫:“你你....開車註意,哎喲臥槽,這個拐彎——”

嗶嗶嗶!

鳴笛聲徹響上空,紅藍警燈在朦朧的晨霧中閃爍。警車呼嘯而過,孟婳目光如炬,雙手捏緊方向盤;蔣磊一手抓住安全帶:“慢點,註意安全!紅燈.....”

前方一輛白色比亞迪如亡命之徒般沖破紅燈!

“坐穩了!”

孟婳眼底寒光一閃,油門瞬間到底,警車引擎嘶吼著超越比亞迪。下一秒,她猛甩方向盤,車身劇烈傾斜,半邊車輪碾進泥濘的農田,濺起一片黑褐色的泥漿——警車一個近乎九十度的漂移,轟然橫攔在比亞迪前方!

刺啦——

比亞迪司機驚慌失措,急忙剎車,輪胎在路面劃出一道黑色印記。

孟婳一把扯開安全帶,車門彈開的瞬間,她的身影已然竄出。

蔣磊勉強跟上,但還未站穩便感到一陣暈眩,畢竟他這個年齡的人,實在經不起現實版本的速度與激情,胃裏翻江倒海:“嘔.....”

比亞迪司機倉皇推門,跌跌撞撞沖向田埂。孟婳眼神一厲,疾步追上,右手扣住他的肩膀,猛地回拽!對方還未來得及掙紮,她左膝已經般狠狠頂上他的腹部——

“呃!!”司機痛嚎一聲,雙腿一軟跪倒在地。

孟婳反手把他手擰在背後,熟練摸出自己後腰手銬

——哢噠!

銀色手銬穩穩落在司機手腕上,她單手按住犯人,另一只手揚起,朝遠處扶著膝蓋喘息的蔣磊比了個‘搞定’手勢。

“牛逼!”蔣磊豎起大拇指喊道。

隨後他強壓下胃裏的翻湧,踉蹌著走向那輛白色比亞迪的後備箱,只是站在這裏,便聞到一股若有若無的腥腐氣息,像是某種陳年的鐵銹味混著潮濕泥土的腥氣。

後備箱被掀開——

映入眼簾的是散亂堆疊的人骨,但不是尋常的森白,而是詭異的漆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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