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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26,陳年疑痂隱伏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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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26,陳年疑痂隱伏剜

顧巖隨手關上浴室門,磨砂玻璃模糊映出一道修長挺拔的身影,他拿著毛巾擦著半幹的頭發走進次臥:“我等下要回局裏,你在家自己弄點吃的吧。”

何讓塵正半跪著整理行李箱,聞言頭也不擡地含糊應了聲。

“你指紋也有了,密碼也知道了,不過我冰箱裏好像沒什麽吃的,等會我喊生鮮超市送點上來。”

話音落下,何讓塵噗呲一下笑了:“我住你的,吃你的、還要用你……”說著擡頭看著顧巖,嘴唇半張,一時語塞。

——視線內只見顧巖剛洗完澡,上半身裸著,只穿了條灰色的家居褲,發絲滑落的水滴正沿著他精壯結實的腹肌線條一點點往下游走,露出的每一寸肌理都透著精心雕琢的痕跡,連人魚線沒入褲腰的弧度都恰到好處。

“怎麽了?”顧巖問。

“..........”少頃何讓塵揉著鼻子站起來,“你不冷啊?”

顧巖指了指地板:“房子有地暖。”

何讓塵目光又不自覺地飄回顧巖上半身,他確實沒想過這位顧警官身材那麽好,平日裏都是冬裝,只覺得身型修長挺拔,但眼下脫了衣服一看,還真就屬於那種穿衣不顯,脫衣有料的人。

顧巖眼神微微瞇起:“你看什麽呢?”

“咳咳......”何讓塵趕緊擡頭看著天花板,“你家這燈真不錯,真亮啊。”

“現在是白天,沒開燈。”

“”

何讓塵尷尬地沈默了會,索性實話實說:“看你腹肌唄,真羨慕,我就沒有。”

顧巖輕聲笑了下:“有時間帶你去健身房。”

何讓塵擺擺手,拒絕道:“我跟你又不一樣,需要較高的身體要求,”說著他自然把衛衣往上一撩,“我還是很滿意現在的自己。”

這下換顧巖楞住了。

何讓塵用手指點了點自己平坦的腹部:“雖然沒有八塊腹肌,但努努力,使勁吸氣應該能給你憋出兩塊。”

“.........”顧巖久久不語,視線像被燙到般死死釘在他裸露的肌膚上,直到衣擺垂落,那兩道如有實質的目光才倉皇轉向地板。

何讓塵好奇問:“你看什麽呢?看你家木地板質量不錯?”

顧巖咽了下幹澀的咽喉:“我怕冷,穿衣服去了!”隨後頭也不回地走進浴室。

等他穿好居家服折返回次臥時,站在門邊說:“那個案子有了些初步的進展。”

“是什麽?”何讓塵一個闊步走過去,“哪些是我能知道的?”

“目前身份還不能確定,其實不一定就是你姐姐,”顧巖盯著他那張焦急的臉,繼而道,“確定了死因,是被打死的,而且....”

“而且什麽?”

顧巖慣用的冷靜而理性的思維在這瞬間爬上腦海,他斟酌幾秒後決定隱藏部分細節,比如兇器是什麽,再比如屍體被切割的工具又是什麽…

少頃,他簡單說了句:“被肢解了。”

“肢解?!”何讓塵嗓音瞬間變了調,“被打死,還被分屍了嗎?那麽.....那麽殘忍嗎”

顧巖沈默點了點頭。

何讓塵垂頭閉著眼,像是在強忍什麽情緒,再睜眼看著顧巖時,眸底依然有些血絲:“她生前被人虐待了嗎?被人打過嗎.....也被暴力毆打過嗎?”

最後幾個帶著嘶啞的音節,像是一根燒紅的鋼針直直刺穿顧巖某根經崩的理性神經,他註視著何讓塵發顫的瞳孔,內心不由泛起一陣陣難耐的心疼。

“沒有,”他低聲回答,“屍骨只有肢解的痕跡。”

何讓塵眉眼寫滿了驚懼,嘴唇半張發顫,最終只是吐出一口不穩的氣息,慢慢地咬緊下唇,像默默醞釀、壓抑什麽。

好幾秒後,他終於開口道:“我有懷疑的兇手。”

“什麽?”

何讓塵又重覆了一遍:“我有懷疑的兇手。”

窗外的陽光斜斜切進次臥,落在何讓塵後背,又掠過他的肩膀,在顧巖英俊的面容上渡了一層天光。

“是誰?”

“祁建宏。”

顧巖眉梢一抽,下意識用了探究的目光望著何讓塵,分明此刻他是逆光站著,刺眼的陽光全被他清瘦而挺直的背影擋住了,可他面色卻冷的發白,像釉色剝落的瓷器突然裂開一道縫隙,漏出隱伏藏著驚心動魄的光澤。

“為什麽這樣懷疑?”

何讓塵反問:“你知道我為什麽去給祁清做家教嗎?”

顧巖沒吭聲。

只聽何讓塵繼續說:“在我十歲的時候,我放學回家,聽見何渭在院子裏一邊喝酒一邊罵人,一開始我聽不懂也沒打算聽,他幾乎每天都是這種狀態,直到我聽到了一個名字。”

顧巖試探性問:“祁建宏?”

“不,是我姐姐的名字!”

——何辭盈。

劈啪!

啤酒瓶在水泥院子裏炸裂開來,玻璃碎片四處飛濺。滿身酒氣的何渭踉蹌著站穩,從牙縫裏擠出一句惡毒的咒罵:“何辭盈這丫頭長得那麽好看真是可惜了!“

十歲的小讓塵輕手輕腳地把書包放在掉漆的木桌上,踮起腳尖挪到門後,將耳朵緊緊貼在粗糙的木板上。

“這狗日的祁建宏也是的,磚廠生意是越幹越好了,就忘記我們這些窮同鄉了!我那麽漂亮的女兒沒了,這孫子得負責!”

何渭每個字都沈重地落在小讓塵腦子裏,他不認識祁建宏是誰,但他知道縣城有個很大的煙囪,媽媽說那個就是磚廠,是有錢的大老板開的。

“祁建宏.....”稚嫩的男聲一遍遍念著這個名字,“是他拐走姐姐嗎?”

帶著這樣的懷疑小讓塵第二天放學就沖到那個磚廠,可是又有什麽用呢?一個十歲的小屁孩,沒人搭理,更不可能讓他見到老板,那些人像是趕走流浪貓似,隨手一推就把他掀翻在尖銳的碎石地上。

鮮血是瞬間從手臂上流出的,紅色的血跡很快就覆蓋了肌膚上因為被打,還未完全消退的淤青上。

小讓塵放聲大哭,真的太疼了!

疼得撕心裂肺,他擡手擦眼淚,可鹹澀的淚水滲入傷口帶來新一輪的刺痛。更讓他心痛的是自己的弱小、無能為力。

要怎麽辦呢?

我要怎麽辦才能知道姐姐在哪裏呢?媽媽,我要怎麽才能知道所有的真相呢?

淚水模糊了視線,眼前巍峨的磚廠在淚光中漸漸扭曲、縮小.....最終化作一個小小的土墳。

——楚江宴之墓。

小讓塵抱著磨破邊的書包坐在墳前,淚水已經幹涸。從磚廠走到這裏的路上,他已經把所有的委屈都咽回了肚子裏。

“媽媽,我一定會好好學習,等我再大一點就能打工賺錢了,我再厲害一點,一定能找到姐姐......”

“老師跟我說了,等我上了高一就可以住在學校裏了.....”

“可是媽媽......“他強裝的笑意在緩緩褪去,變得哽咽,變得無助,可幼小的手掌卻慌亂地抹去眼角淚水,“我真的好想你們啊......“

稚嫩的童聲在緘默的墳墓前久久縈繞,又全部被歲月長河裏的一陣陣狂風席卷遠去,匯聚著禾豐縣矗立的巨大煙囪滾出的濃煙——洪流般沖向天穹,湧入市區高檔小區窗內。

次臥裏何讓塵坐在床沿,聲音沙啞:“我故意去他家當家教,那是我唯一能接近的辦法,那個時候祁建宏夫妻兩個經常在外地不在家,我就可以偷偷去翻找,找到一些關於我姐姐的線索....可是我沒想到會有個綁架案。”

他偏頭看著顧巖:“我那個時候說,我很想案子盡快結束,是真心的,我想你們能趕緊破案,我就能繼續回去,但我沒想到,祁清生病住院了。”

顧巖問:“那你找到什麽了嗎?”

“沒有,”何讓塵肯定地說,“什麽都沒有找到。”

房間內陷入短暫的寂靜,片刻顧巖才認真說:“這不足以讓警方去提審祁建宏。”

何讓塵深深吸了一口氣:“我知道,沒有證據,就什麽都做不了。”他嗓音奇怪地發著抖,像是強壓著哽咽,“顧警官,井底埋著的如果真的是我姐姐.....”

“不管是誰,”顧巖堅定地說,“我都會讓兇手落網。”

何讓塵凝視著他,但顧巖說完後便轉身走向衣帽間了。他卻沒有收回視線,像是再也無法離開了。

.

下午五點,禾豐縣。

“我家女娃丟是丟了,那才兩歲......”

“去去去,挖出白骨管我們家屁事......”

“真晦氣!去別家問去......”

——咣當!

紅色大鐵門被重重一摔差點夾到小汪鼻子:“哎,這種走訪摸排真是太難啦!”

“下一家。”顧巖冷淡地指了指前面那家緊閉的房門。

“顧副隊,”小汪亦步亦趨地跟著顧巖的腳步,“你說孟婳和老蔣那邊去外市走訪會不會也像我們這樣吃閉門羹?”

顧巖淡淡地迸出一個字:“會。”

然後在小汪委屈撇嘴的註視下敲了敲最後一戶的房門:“公安局的,有人在家嗎?”

不一會鐵門吱呀一聲打開了,一個婦女懷裏抱著個約莫五歲的男童問:“怎麽了,警察同志?”

顧巖收回自己展開的證件:“之前你家有個女孩丟了.....”

“不是我們家丫頭,”婦女突然開口打斷顧巖的問話,“井底那個骨頭我聽說了,我小女兒是丟了,早十年前就丟了,但我大概知道咋丟的。”

“怎麽丟的?”

“肯定是被人販子抓跑了,十幾年前很亂的,警察同志,禾豐縣又不是沒發生過女娃丟的情況。”

小汪下意識問:“那你們沒找?”

婦女苦笑了下:“找?怎麽找啊?難道我喊一嗓子就有免費的好心人幫助嗎?傾家蕩產找了一輩子的父母最終沒有結果的還少嗎?我們沒有那麽多錢,也沒有那麽多精力,我還有家庭要照顧,還有剩下的子女要養活,”

小汪剛想繼續追問什麽,懷裏的男童喊道:“奶奶,困了。”

“不好意思,我還要帶我親孫子,警察同志。”

鐵門在小汪滿是嘆息的眼神中再一次被關上,他撇眼看了看身側的副支隊長:“結束了。”

確實結束了。

這已經是禾豐縣名單上最後一個符合條件的家庭了。

“我們現在去.....”

顧巖看了眼腕表:“去案發現場。”

“啊?”

.

刺啦——!

牧馬人一個急剎,輪胎在砂石地上擦出刺耳銳響,堪堪停在警戒線前一米處。車門被推開,顧巖長腿一邁,幾步跨到後備箱前。

“顧副隊,你去拿什麽啊?”小汪屁顛顛跟過去,目光一掃,只見吉普車後備箱居然放了救援繩,“你要重新下井?”

“嗯,”顧巖一把拽出救援繩塞進他懷裏,“走訪沒有結果,就重新來案發現場找。”

小汪抱著繩子“哦“了一聲。彎腰鉆進警戒線時,天光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暗下來——雲層吞沒殘陽,警戒帶在漸起的風中簌簌抖動,遠處山脊線像被潑了墨般模糊起來。

再一次回到了這個荒廢的井邊,四周都有民警看守,可此刻站在這裏依舊覺得心底有些發冷。

“可是之前孟婳不是都下去撈過了嗎?”小汪問,“要是有什麽有用的線索,她肯定能發現的,我這個學姐還是很厲害的。”

“孟婳確實是非常優秀的刑警,”顧巖拿過他懷裏的安全繩,在手裏顛了顛,“但是人的觀察力是有限的,當時我們首要目的就是人骨,她的眼裏也只有白骨,就算有別的東西在視野範圍內出現了,不被註意也很正常。”

小汪若有所思的點頭:“有道理,那麽.....還有個疑問。”

“什麽疑問?”

“誰下去呢?”

顧巖劍眉一挑,沒吭聲。

小汪一頭霧水。孟婳不在這裏,這個井口並不大,比如顧巖這種肩寬腿長的人肯定不合適,難道去臨時喊個人手幫忙

但問題的答案小汪兩秒後已經知道了,因為顧巖已經把安全繩放在他懷裏了:“是我?”

顧巖肯定地回答:“你猜對了。”

小汪:“”

小汪欲哭無淚,但顧副支隊親自贈送了一個不容否定的壓迫眼神。

“去吧,等今天結束了,我請你吃飯。”

小汪委屈地問:“吃什麽?”

“蘭州料理。”

“..........拉面啊!”

顧巖面無表情地指了指井口,那意思是快點下去!

小汪小聲嘟囔了句“那我要加一份牛肉”隨後一臉苦瓜相往井底爬。井下的空間確實非常逼仄,只能容納一個人相對自由地行動。

而且空間也不大,小汪打著手電照過去,基本一目了然,雖然現在這裏已經沒有白骨了,但他還是覺得有些害怕,而且氧氣稀少呼吸困難。

天光從井口透下來,漸漸變成模糊的灰藍色——雲層徹底遮蔽了月亮,只剩零星幾點慘白的光斑漏下來。

七八分鐘後,顧巖手裏的繩子就被拽了拽,他發力一拉,把面色灰白的小汪拉了上來:“有發現?”

“沒....沒氣了要。”小汪上半身趴在井口,大口呼吸新鮮的空氣,“底下真的什麽都沒了,顧副支隊長.....我真的以為自己要憋死.....”

顧巖厲聲打斷他的碎碎念:“別動!別喘氣!”

小汪嚇得憋住呼吸。

緊接著只見顧巖一手緊緊拽著安全繩,一手伸到小汪肩膀出捏起一個東西。

那是一張幾乎被燃盡的黃色紙張。

“這這什麽啊?”小汪顫顫巍巍地問,“我染上了什麽?”

顧巖面沈如水,視線從那張黃紙上轉移到小汪肩膀上殘留的黑色灰燼,他沈思片刻說:“有人在這裏祭拜過,這個黃色的應該是那種祭拜的黃色紙錢。”

小汪是真的被嚇到了,因為他也看清了顧巖手裏拿的東西,幾乎是連滾帶爬鉆出井口:“臥槽臥槽!也就是說我後面都是這些?!”

“不是,”顧巖淡淡地說,“頂多拇指那麽大。”

“.......顧副隊,”小汪怕得連安全繩都沒忘記解開,“我這衣服得好好洗一下。”

顧巖沒搭理他,只是小心翼翼把手裏的東西用紙巾包了起來:“去所裏,我要找到來這裏祭拜的人!”

小汪雖然心裏還有些慌慌的,但還是忍不住問:“你看對面山頭有不少墳頭呢,說不定是人家祭拜,然後風吹啊吹票到這裏的呢?”

“不可能,”顧巖篤定地說,“如果是被風吹到這裏的,你衣服上就不會沾染上黑色灰燼,能有這樣的風力把一張沒有燒完的吹到井底,那些灰燼早就隨風而散了。”

小汪把安全繩從身上退下來,驚呼:“也就是說有人知道這裏埋了白骨!”

顧巖沈思不語。

——誰在祭拜?兇手?又或者是....到現在都無法聯系的報警人?

有個非常大膽又恐怖的念頭湧上顧巖腦海。在警方完全束手無策的時候,這個白骨案背後隱藏的幕後推手正在註視著警方的一舉一動;而兇手甚至也早就知道東窗事發,逃離了警方的控制範圍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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