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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25,身源難溯;慘狀駭聞【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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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25,身源難溯;慘狀駭聞【二】

“打不通,還是關機的。”

顧巖手肘搭在桌面,用兩根大拇指揉著自己太陽穴。

這太離奇了。

一個被荒廢的枯井,那麽多年都沒人發現,偏偏昨晚就有人跑過去了,去那裏幹嘛?小孩子玩耍?但又是怎麽發現井底的白骨並且報警的呢?

如果是成年人,那樣的漆黑的井底,不拿強光手電照射根本就難以發現,誰專門帶著手電出門?就算各種原因真的有強光手電而且巧合的照了井底、發現白骨、報警....

——為什麽關機?

在四號晚上六點四十分報警,就算沒電了,也不至於現在已經五號了不充電!

難道說這個報警人在怕什麽?怕被警察聯系上,因為自己也有案底?還是說埋藏的罪案翻出會牽扯出什麽....從而引火燒身?

無數詭異的疑點爬滿顧巖的腦海,眼下警方掌握的線索真是太少了。

會議室裏的老刑警們交換著心照不宣的眼神。他們都清楚,這類無名白骨案往往最終都會成為檔案室裏積灰的懸案。

——一旦無法確定屍源,走訪排查沒有結果。警方就完全被困住了。

就在絕望一寸寸蔓延在眾人心頭時,門口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緊接著房門就被推開了,方青松舉著一段白骨沖進來,漁夫帽還歪斜地掛在頭上。

他氣喘籲籲地喊道:“我知道了!知道切割工具是什麽了!”

.

顧巖起身一個箭步沖過去:“是什麽?”

“是電動切割機,”方青松自信滿滿地說,“顧副支隊,你看這裏有非常極其特別小的黑色痕跡。”

確實很難以發現,顧巖視力已經算是非常優秀的,但肉眼也看不見,他頭也不擡地道:“開燈!”

啪嗒!

坐在開關前的小警員立刻起身打開白熾燈,屋內頃刻間變得明亮起來。方青松從褲子口袋摸出一個放大鏡遞給顧巖:“你拿這個看啊。”

“不看了,你先說原因。”顧巖把骨頭小心翼翼放在桌面上。但還是有很多警員好奇往上面偷瞄。

“行,咳咳.....”方青松清了清嗓子,把跑歪的漁夫帽整理好,“電鋸肢解屍體形成的痕跡有一個非常明顯的特點,就是有黑色摩擦灼燒痕跡,在切割新鮮屍體的時候,甚至會伴有燒焦蛋白質的味道。但因為電鋸轉速過大,旋轉切割過程中就會和人體組織摩擦生熱而產生黑色的灼燒痕跡。”

眾人在窸窸窣窣討論的時候。

顧巖立刻追問:“是家用的還是工廠的?轉速達到3100每分鐘了嗎?”

“厲害啊,顧副隊,你懂得很多嗎,”方青松說著就要去拍顧巖的肩膀,但被對方敏銳一躲,他差點沒趴在桌面上。

蔣磊樂呵呵地一把扶住他:“快點說答案吧,我的痕檢一哥哎。”

“不是工廠用的,絕對是小型的,”方青松摩挲著下顎說,“因為我特地上網研究了會,工廠用的都很大,轉速很快,功率甚至能達到一千三百多呢,這樣的電鋸切割速度很快,那它和骨頭的接觸時間就不長了,灼燒痕跡就不會很明顯了。”

小汪頓悟喊道:“也就是說十年前,有人家裏藏了個電鋸,原來是個電鋸殺人魔,我去,電鋸驚魂啊!”

“你少看些外國電影,”蔣磊故作發怒,實際暗自提醒道,“人家陸法醫不都說了是被鈍器敲死的嗎?”

小汪立馬閉嘴了,焉焉坐下,不敢去看副支隊的表情。

會議室裏討論聲慢慢停了,每個人都在腦裏琢磨案子,以至於每張臉色有些覆雜。

片刻只見顧巖兩手撐著桌面,後背挺直,窗外晨曦投射在他英挺的眉骨上,在他側臉上落下一小片金色的微光:

“從這一刻開始,把所有的失蹤人口案件全部翻透!遇到年齡相仿的立刻派人上門走訪摸排。”

眾人轟然應聲:“收到!”

顧巖站直身體,擡手指著幕布上慘白的人骨照片:“我知道很多人都覺得這種案子很難,百分之九十都會變成懸案,但是哪怕只有百分之零點一的可能,我們都要認真對待。”

他視線掃過所有同僚,一字一句震耳發聵:

“如果身為警察的我們,都沒辦法幫助受害者找回身份,還原真相,翻出緘默於黑暗的罪惡,那外面的人還能把希望給予誰呢?”

.

窗外旭日東升,遠處天邊漸次明亮。

顧巖站在刑偵大樓門口,手指夾著未點燃的香煙,另一只手在密密麻麻的內部消息裏點開、查閱.....好幾分鐘後才鎖屏。但幾秒後,他又解鎖點開微信,列表往下一滑,停在了【何讓塵】的名字上。

應該睡了吧。

顧巖舌根莫名泛出一股苦澀的滋味,隨即把手機裝回口袋,闊步朝著自己車邊走去。

晨風掠過樹梢,幾只白頭鵯撲棱著翅膀從枝頭驚起,啁啾聲很快便散在微涼的空氣裏。

黑色牧馬人的車燈明滅間,顧巖整個人僵在原地。晨光勾勒出車門邊那個熟悉的身影輪廓,讓他瞳孔驟縮。

——是何讓塵?!

何讓塵坐在銀色行李箱上,後背懶洋洋靠著駕駛座車門,一條長腿支地,另一條隨意晃蕩著。

他歪頭看著顧巖時發梢掃過眼尾,淺笑著說:“顧警官,我等你好久了。”

顧巖睫毛晨光中快速顫動,像是在確定眼前這一幕是真實的:“你怎麽在這裏”

何讓塵起身,把行李箱一拽:“你不是讓我去你家住嘛,我打包好東西後就來這裏等你啦,但是想著你肯定在查案,又不敢打擾你,就在車邊靠著躲風等你。”

“.........”顧巖腦子極其混亂,但那是完全不同於在案情分析會時的感覺。

好幾秒後他才有些含混地說:“你怎麽不給我發微信,我把車鑰匙給你。”

“我又不會開車,你給我也沒用嘛。”何讓塵雙手一攤,“就只能在車邊等你咯。”

“哦哦,對對,”顧巖罕見的有些語無倫次,然後他捏了下眉心,“那你以後就住我家了?”

何讓塵眉眼彎出好看的弧度:“誰和條件好的日子過不去啊?”

話音落下,像是倏地紮中顧巖腦裏某處記憶似,那個小偷在詢問室嘲諷的笑聲在虛空中驟然響起:

“有錢小夥子說’給你租一套好房子…‘”

“小帥哥讓他滾!還讓他滾遠點……”

他眼皮微微一壓,沈默不語,像是在認真分析什麽。但下一秒只見何讓塵主動邁出一步,拉近彼此距離,帶著溫柔又明媚的笑意:

“當然啦,最主要還是顧警官你提出來的,我怎麽可能會拒絕你呢?”

顧巖向來理性、冷靜的思維在這一刻徹底空白,他站在那裏,渾身仿佛被定住了似,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全身血液好似紊亂起來,流動亂竄,以至於他心跳都有些失常。

晨風裹挾著初陽的溫熱與草木清冽的氣息,在兩人之間緩慢流淌,在四目相對的空氣裏釀出一種奇特的、令人心尖發顫的濃度。

良久,顧巖嘴角勾出一抹微妙的弧度:“好。”然後他越過何讓塵,拉過箱子,朝著後備箱走去了。

.

——真奇怪?楞在原地的何讓塵偷偷琢磨著。

他努力回想著剛剛顧巖的笑意,那英俊無儔的臉上隱隱透出一股很別樣的感覺,像是跟什麽人PK後勝利似。

但很快何讓塵就否定了這個想法。

畢竟在他看來,像顧巖這樣那麽好,那麽完美的人,哪有什麽所謂的對手呢?不論和誰在一起都是毫無爭議的勝利者,連比較都顯得很多餘。

———最起碼,在何讓塵心裏,顧巖連“勝利”都不需要證明,本身就是永遠且僅有的桂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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