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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前畢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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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前畢業

清晨六點,巴黎十六區靜臥於薄霧中尚未完全蘇醒,童煜推開雕花橡木門,背著書包,腳步輕快地踏了出來。

他信步走向塞納河畔熟悉的老咖啡館,熟練地點了單。

侍者很快端來冒著熱氣的黑咖啡和新鮮出爐的可頌,他的目光卻越過粼粼河水,投向對岸建築的優美輪廓。

當初因為臨時換學校,費了不少時間和工夫,這座他從小就喜歡,也呆了三年的城市,終於要和它暫時地告別了。

畢業典禮很盛大,七月繁花盛開的季節裏,全是一張張興奮的笑臉。

顧爺爺到場了,給了帶了一束花,帶著露珠的白玫瑰和淡紫色的鳶尾,眼裏有淚光。對他說顧君也忙,沒時間來,他回國之後一定要讓他好好補償他。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三年前那件讓彼此都尷尬的表白事件,還是芳姨的話帶到了位,總之這三年他們彼此心照不宣,誰都沒有主動聯系誰,而他更是連顧爺爺這幾年的生日宴都以學業忙為由推脫掉了。

這樣也挺好,童煜感覺自己很平靜,他也終於接受了那個結果。

顧君也沒錯,他只是不喜歡自己,好歹兩人中間還有顧爺爺,還有過往的交情,沒鬧得太難看。

“童煜!”一個亞州面孔的俊秀男生在那邊朝他揮手,手裏拿著相機,笑的很燦爛:“過來一起合照!”

童煜和顧爺爺打了照片,笑著跑了過去。

“還拍嗎?上午拍了一上午了。”童煜嘴裏說著,但身體卻是很配合他們擺著各種姿勢。

這個男生叫汪一諾,是他在學校最好的朋友,和他一樣,也是以優異的成績提前畢業,而且馬上要和童煜一起回國。

旁邊的擁簇著他們的人群也笑起來,熱鬧地調侃他們。

“汪三年都沒爭過童,畢業了要在照片數量上爭過童。”

“說真的,三年了,我還是分不清你們倆,在我看來,你們長的一樣,會有人誤會你們是雙胞胎嗎?”

“明明童更好看,你看照片。”

“童~!”帶著濃重口音的普通話,一個熱情的擁抱直接從背後就抱住了他。

童煜側頭,就看到一顆淺金色的頭正擱在他肩上,他笑著拍拍他的頭:“路易,太熱了,你先松開。”

路易松開他,給了他一個轉身的空間,在他轉身之後又抱上來:“恭喜你,提前畢業的怪物!”

他的中文很流利,但帶著獨特的法式卷舌音,身上帶著陽光和淡淡的古龍水氣息。

“謝謝,路易。”童煜回抱住他。

“噢,你為什麽不能留在這裏。”路易無不遺憾:“蘭德教授最喜歡的就是你,是他開的條件你不滿意嗎?”

童煜哈哈笑了兩聲:“我有自己的事情要做,有時間來中國,我帶你玩。”

和路易告別完,童煜帶著汪一諾到顧爺爺面前,介紹了一下他,汪一諾自然聽過顧爺爺的大聲,態度有些誠惶誠恐,同時能和這樣已經隱退的大佬直面交談,他也非常興奮。

和同學一一擁抱,拍照,告別,童煜帶著顧爺爺回到自己在巴黎的別墅,芳姨看到穿著學士服的童煜,也是眼裏有淚。

她今年也五十了,服侍過童爺爺,又服侍過童爸爸和童媽媽,可謂是看著童煜長大的,童煜來法國之後,從家裏帶了她和幾個英文好的傭人和保鏢過來,這三年也是她一直照顧著童煜。

“少爺,真好,要是老爺,先生還有夫人他們能看到……”芳姨眼裏淚光閃爍,她捋著童煜身上學士服的細小褶皺,又替他把甩亂的穗子撥正,跟看自己的孩子一樣地驕傲。

顧爺爺也很驕傲,讓管家給他拍了不少和童煜的合照,還讓他回國之後洗出來並且掛到家裏。

因為他是提前畢業,還有許多和他同班的同學還在學習,前幾天他就已經和他們出去聚過了,只等畢業典禮結束,他就會直接回國。

“不用那麽著急,國內也沒什麽事,這三年一直在忙學業,正好趁著這段時間在法國多玩玩。”顧爺爺拍著他的肩頭,看著童煜明媚的笑臉也是一陣高興。

童煜從三歲起幾乎就是半住在顧家,童爺爺去世後他更是把童煜當心頭肉一樣疼,外界說比對顧君也還好也不算錯,顧君也從小獨立,早熟,十五歲之前課餘的時間都在球場上訓練,後來家中出事,他更是練成了少年老成的模樣,別說撒嬌,更多時候祖孫倆相處都在討論公事。他雖然也是疼愛顧君也的,畢竟是他的親孫,而且優秀的有目共睹,但一腔慈愛有時候也無處表達。

童煜則是從小就會討巧賣乖,陪在他身邊不是在講笑話就是在玩,人越老心越慈,更何況這個從小就在身邊長大,又再無親人的孩子。

“都玩三年了,該玩的都玩了。”童煜挽著顧爺爺的胳膊,笑瞇瞇地說著話:“這三年都是您來看我,要是爺爺在,肯定又要罵我了,我現在也好回去多陪陪您啊。”

這三年因為上次和顧君也那件事,他一開始是害怕面對,怕見到顧君也,後來為了提前畢業確實也是真的忙,而且他回國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顧爺爺笑呵呵地拍他的手:“行,你有這個心就好,你不在,那屋子裏都冷清了,君也現在也越來越不愛說話,還是童童好,有童童逗我開心,我還能再多活幾年。”

提到顧君也,童煜的心還是控制不住地顫了一下,但很快就平覆過去,他笑著跟童爺爺說著這幾年的趣事,很快就把話題揭了過去。

東西都有傭人收拾,童煜和顧爺爺到達機場的時候正好遇到了應援粉絲,不知道是送機還是接機,總之人挺多的,童煜之前是對追星沒興趣的,但最近要回國,他了解了一些,那些粉絲舉著的海報上頭像非常明顯,是國內最近兩年火起來的一個明星,好像叫田野。

童煜才多看了兩眼,突然身後傳來一聲尖叫:“田野!是田野!田野你怎麽在這裏!田野在這裏!”

那聲音激動到破音,又尖又利,一下把周圍人的目光都吸引過來了,童煜被嚇了一跳,下意識地回頭看了一眼,卻發現尖叫的那個女生正指著自己。



這時那女孩朝他飛奔而來,但是被童煜和顧爺爺身邊的保鏢攔住了。

“田野!田野!我我我只想要你給我合下影,簽個名!田野我愛你!”

童煜意識到他認錯人了,冷淡又疏離地笑了一下:“不好意思,你認錯人了。”

他一笑,那女孩兒反而怔了一下,嘴裏剛要念出什麽,那邊等候的粉絲們突然掀起一陣山呼海嘯般尖叫聲,女孩兒也轉過頭去,就看到兩排安保像是分開水流一樣,從中間硬生生劈開一條道,一個戴著鴨舌帽和口罩的男生一邊招著手一邊往裏走,時不時雙手合十說些什麽,好像是在說讓她們安靜點之類的,但尖叫聲反而更大了。

童煜盯著看了一會兒,本來沒多想,但轉頭卻發現顧爺爺的目光竟然也剛從那男孩身上收回來。

這些偶像明星顧爺爺向來是不會多看的。

童煜心裏有疑,但顧爺爺什麽也沒說,於是也沒問。

上了飛機之後,顧爺爺因為最近心臟有點問題,所以身邊一直帶著隨行的醫生,於是就和醫生坐在一起,他的座位則是另一邊,靠著窗,身邊還有一個空位。

童煜坐下之後看著窗外發了一小會兒呆,畢業典禮的時候都還好,可是這會兒上了飛機,想著自己即將要離開這座接納了自己的傷痛,又撫平了自己傷口的城市,湧出濃濃的不舍來。

他從隨身接待的包裏翻出本子和筆,迅速地開始了草稿。

童煜一個戒指的草圖很快就畫了出來,剛停筆,旁邊突然就傳來一個有點沙啞的聲音。

“你是設計師嗎?”

童煜轉頭一看,旁邊的座位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坐上人了,而且正好還是剛才在上機前被粉絲送機的明星。

田野。

熒幕上基本上都是看到上妝的他,而此時他顯然是卸妝的狀態,拉下口罩後全臉露了出來,鴨舌帽下是一張青澀地顯得學生氣的臉,有些蒼白,黑眼圈很明顯,眼神也很疲憊。

就像剛趕了一場大考出來的學生。

還是沒考好的那種。

田野笑了一下,指了指他本子上的那個戒指:“這個我很喜歡。”

童煜在外三年,待人接物比之前成熟了很多,這是一個草圖,他還沒畫好,於是笑笑說:“謝謝你喜歡,我是一個設計師,不過這個還只是草圖。”

田野似乎真的很喜歡這個戒指,他又看了看還只是草圖的那枚戒指,說:“挺有意思的,戒指一般來說代表著承諾和責任,但這個戒指卻像是以分割和別離為主題。”

童煜沒想到一個草圖卻被他一下說中設計理念,瞬間對他也有了興趣:“你看出來了?”

田野“嗯”了一聲,說:“設計的很簡潔,中間卻以一道線一分為二,且留下了尖銳的角,既是花紋,又像針,像會紮傷人一樣,應該是男士戒指吧……尾戒?”

童煜只是一個靈感,卻還沒想更多,被他這麽一說,他立刻又動手改了幾筆,田野一直坐在旁邊看著他畫,直到空姐提醒飛機即將起飛,兩人才從設計圖上擡起頭,竟然相視一笑。

田野看他把本子收進背包,忽然問他:“這個戒指可以賣給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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