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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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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重逢

三年半後。

顧家老宅,一輛邁巴赫緩緩地開了進來,停在了大門前,童煜穿著一身休閑服從車上下來,還轉頭對裏面的司機說:“王叔,我都說了你以後就開我家車來接我,這車太高調了,太引人註目。”

裏面的司機也很委屈:“為了低調,這是老爺明天剛讓人去買的車,老爺還說怕您坐的不舒服。”

“所以我讓您去我家車庫嘛。”童煜知道和他說也沒用,這都是顧爺爺吩咐的,於是擺擺手說:“算了,我去找顧爺爺說。”

剛高考完,現在一身童煜正一身輕松地放著暑假,他身量已經抽高,現在也有177了,營養師說看樣子還能再找長,說不定能突破180,童煜高興地當天就多吃了一碗大米飯。

這些年顧君也一直在美國,而顧爺爺則對他比以前更好,像是把顧君也不在身邊的那份疼愛也轉移到了他身上一樣。

童煜薅了一下額頭的頭發,他今天穿的也很簡單,奶白色的T恤,卡其色的休閑長褲,一雙白球鞋,不再像小時候那樣瘦弱,身量高了,人也壯了一些,臉上的嬰兒肥褪去,顯露出少年的完美的骨骼,而鼻尖那顆痣顏色也變深了,在珍珠白的皮膚上很顯眼,不但沒有破壞整體的和諧,反而在俊俏中增加了一絲俏皮。

他腳步輕快,在門口換了鞋就朝茶廳去,這個點顧爺爺應該在茶廳喝茶,來了自然要先去打個招呼。

“顧爺爺!”童煜聲音清亮,在顧爺爺面前又多了一點外人聽不到的撒嬌,他笑著半跑過去,後面的話還沒說出口,就看到顧爺爺面前正坐著一個人,那人穿著白色的襯衫和灰色的馬甲,肩背寬闊,只是稍顯僵硬。

顧爺爺看到他,本來有點嚴肅的臉上立刻露出笑來:“童童回來了。”

童煜不知道這個點還有客人,他剛想說您有客人那我先走,但目光在掃到他後腦勺那裏一道被頭發掩蓋卻熟悉疤痕時,腦海裏突然像是過了一道細小的電流。

他瞬間認出了那個背影。

此時那人也緩緩地站了起來,轉過了身。

更加成熟英俊的臉,漆黑深邃的眼睛如同海裏不見底的深淵。

顧君也在轉身看到長大後的童煜,即使他已經努力控制,但目光在落到他身上後,就再也舍不得移開:“童童,好久不見。”

童煜像是被定住一樣,瞬間有點恍惚。

直到他坐在飯桌被顧爺爺提醒喝湯時,他才感覺自己的魂慢慢歸了位,才開始回憶剛才發生的一切。

顧君也回來了,他們打了招呼,還坐下一起喝了茶,聊了什麽?

哦,問了他的近況,問他考試怎麽樣?

也是,兩年多不見,甚至近一年他們連電話都幾乎沒怎麽打過了,確實應該沒什麽話題可以聊。

童煜盯著自己面前的那碗湯,喝了小半碗了,還沒嘗出個鹹淡。

“童童,今天是又去小蝶那裏了嗎?”顧爺爺問他。

童煜這才擡起頭,看向顧爺爺,整個人的反應都有點遲鈍。過了兩秒才意識到顧爺爺問的是什麽,答道:“對,她有新的想法,找我去幫她看了一下初稿。”

顧爺爺臉上全是笑意:“小蝶是個苦孩子,但也確實很有才華,美國那邊都已經安排好了,她隨時都可以動身。”

這時顧君也的目光慢慢地落到童煜臉上,臉上帶著無懈可擊的微笑,:“新朋友?”

童煜沒看他,食不知味地咽下嘴裏的東西,目光放空地看著眼前的空碗:“嗯。”

顧爺爺卻來了興趣,非常讚賞地說:“是童童前年的時候認識的一個女孩子,和童童很投契,對珠寶設計也很有想法,童童很喜歡她,說想資助她去美國留學,手續都已經辦好了,等童童成人禮結束,兩人可以一起可以過去留學,多好。”

顧君也在聽到“童童很喜歡她”的時候,表情有一瞬間的凝固,眼底像是有什麽裂開了一道縫隙,但很快被他掩飾了過去。

“顧爺爺!您亂說什麽呀,我是很欣賞她的才華!”童煜有點急了:“如果我不資助她,她可能連高中都讀不完,我是看她可憐,不想她浪費天賦,才資助她留學的。”

顧爺爺看著他生動的樣子,笑的更開心了:“是是是,但你不是更喜歡法式的珠寶嗎?那為什麽要和她一起去美國留學?還不是因為她法語過不了,為了將就她嗎?”

童煜匆忙回答間看了一眼顧君也,這一眼沒看出什麽,顧君也像一個合格的,在聽弟弟八卦的哥哥一樣,帶著點微笑和恰到好處的距離感,平靜地聽著他們在那裏說,他心裏就莫名地很氣憤:“算了,隨您怎麽說吧,才華也是她的一部分,您說喜歡就喜歡吧。”

“哎喲,我們小童童情竇初開,害羞了。”顧爺爺難得能逗到童煜,笑得很開心。

童煜大聲道:“顧爺爺,我不小了,我18了,而且身高180了!”

顧爺爺更開心了:“還差兩個月呢,還是小童童,有沒有180,來,你和君也站起來比比,沒高過君也就是小童童。”

比都不用比,顧君也兩年前就188,他現在也才177,就算借營養師吉言,估計也就長到個180,這輩子是比不過顧君也了。

童煜咽下了嘴邊的話,沒忍住扭過頭看他。

其實從剛剛見到顧君也開始,他就有一種說不上來的距離感,明明這張臉沒有什麽變化,但卻就是感覺兩個人之間隔著一層看不見摸不著但結實無比的玻璃,還是防彈玻璃。

客套的話語,虛實難辨的回答,兩人都套上了一層疏離的殼,明明可以清楚地看到對方熟悉的臉,卻總感覺到距離和陌生。

一頓飯顧爺爺吃的很高興,其餘兩人各懷心思,什麽滋味兒都沒嘗出來。

吃完晚飯,正是一天之中最美的時候,晚霞把一切染透,透窗而過,映著園中的花和樹,鋪滿了地板,變成一塊又一塊濃墨重彩的畫。

以往這個時候童煜會陪顧爺爺在玻璃房裏喝點茶,或者下一小會兒棋再回去,而此時,這個人換成了顧君也,他就感覺哪哪都不自在,只想快點回去。

但偏偏顧爺爺似乎對胡蝶的事情很有興趣,一直拉著他聊胡蝶。

“留學的事我都安排好了,你什麽都不用操心,小蝶也是個好孩子,這些都是小錢,讓她別往心裏去。”顧爺爺慈愛的看著他:“最重要的是你,你開心了比什麽都好。”

童煜盡量忽視坐在一邊的顧君也,他從背包裏拿出胡蝶今天給他的手稿:“顧爺爺您看,這是她今天畫的,比之前又有進步,是以古苗族的圖騰為靈感,成品也會用銀來做,用兩根銀絲模擬交錯的楓藤,代表生命的輪回,末端收束牛角造型,內嵌微型銀鈴,正面刻著蝴蝶覆眼,這裏我路上想過了,給稍微改了一下,上面可以鑲嵌淡紫的鉆石,代表星辰,還有這裏,內側刻著的是百鳥衣紋樣中的“星辰紋”,是僅佩戴者可見,寓意私密祝福。融合了中國古典審美,又加入圖騰的神秘,光是看設計圖我就知道她如果做出來會有多好看!”

說到這些,童煜眼睛都在發亮。

“那就做出來。”顧爺爺看著設計圖也很喜歡:“你不是買下了她工作過的那家銀飾坊嗎,可以讓她直接在裏面做,需要什麽直接說。”

童煜珍惜地把設計圖疊好,說:“她把設計圖給我幫她看,想在出國前做好,拿去送給她的導師,她正覺得沒什麽像樣的禮物,我覺得她的設計就是最好的禮物。”

顧爺爺點頭,看著他神采飛揚的樣子也很高興,目光瞥見一邊的顧君也,說道:“有機會也帶君也見見小蝶,你們倆這三年也沒怎麽見面,你的朋友他都不認識了。”

本來因為聊到設計而放松下來的身體再次緊繃了起來,童煜借著把設計稿放回書包的動作,沒去看他:“好啊。”

三年四個月零二十天,他們一面也沒見過。

自從顧君也在那通電話裏說了那句話之後,童煜便沒有再給他打過電話,直到年三十的晚上,顧爺爺打電話給他,在接通的視頻裏,他時隔一個半月終於看到了他的臉。

瘦了,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那邊光線不夠,看上去有點頹喪,童煜在看到他的臉的一瞬間就濕了眼眶,但最後也只是客套地說了句新年快樂。

其實一點都不快樂。

童煜在寒假結束前實在忍不住訂了去美國的機票,可到了集團後給顧君也打電話也不接,最後從金特助那裏才得知他去歐洲出差的消息。

他走在陌生的街道上,感覺連街上的霓虹都是冷的,他在美國等了三天,都沒等到顧君也回來,只在最後一天等到一個電話,讓他回去好好上學,他有時間會回國去看他。

童煜很想很有骨氣地說,見不到以後就再也別見了,以前他是敢的,可是現在他不敢了,他怕顧君也真的不再見他。

“童童。”

童煜心不在焉地背著包正往外走,卻被這一聲熟悉的聲音拉回了飄遠的思緒,他腳步一頓,猶豫了片刻後還是轉了身,就看到顧君也正快步朝他這邊走過來。

“我送你回去。”顧君也走到他身邊時放慢腳步,目光專註而溫和。

童煜的心重重地跳了一下,重到似乎撞到了胸腔,所以有點悶痛,他已經不再是十五歲的小男孩了,童煜調整著自己面部的表情,故作輕松地說:“送什麽啊,又不是很遠。”

顧君也笑了笑:“三年多沒見了,這不是想和你多聊聊嗎?”

三年多沒見是因為誰?

分開的前半年,他跑美國跑了五次,卻不是遇到他出差在別國,就是有事走不開,來的時候他沒接過,走的時候他也沒送過,而他每次回國,也從來沒有主動告訴過他,都是等他走了之後,他才從顧爺爺口中聽到,甚至有時候是在新聞上看到,才知道他回國了。

“君也忙,現在我也要慢慢退下來了,集團交到他手裏,男人自然要以事業為重。”顧爺爺總是安慰他:“等他忙過這一陣了,我讓他好好陪陪你。”

而這句話卻總從沒真的實現過。

在一次次的失望中,顧君也那句“你快點長大吧”卻一直在他耳邊縈繞,聲音越來越大。

直到他十六歲生日,在23:59給他打的最後一通電話在00:00時依然沒有接通,他才真的認清現實。

顧君也是真的走了。

他嫌他小,嫌他幼稚,忍受不了他了,他也走了。

直到現在,只要一想到那個時候,委屈和被拋棄的痛苦仍舊會堆積在胸口,始終無法消散,童煜別開臉,半是玩笑半是諷刺地說:“我們不止三年多沒見,還差了十歲,代溝不止一點點,能聊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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