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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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其實我去見沈姐，壓根沒想好到底要跟她說什麽。純粹就是一股勁頂在胸口，不見不行。
這事擱在以前的我身上，根本不會這樣。我以前做事還算隨性，想到哪算哪，所以才會搞一些所謂的“跟著自己的心走”的傻事。但跟沈逐潼在一起那段時間，被他的生存方式汙染了，人好像被他同化了一部分，我變得會去推導做事的目的，像解題一樣，非得推出來個所以然。這事吧，說不上對還是錯，就是一種習慣，一種被強行安裝進來的思考流程。現在只要一做這事——逼自己去設定目標、推導意圖——我就特別煩躁，心裏像堵了團濕棉花，悶得慌，偏偏那感覺又不鋒利，就是鈍鈍地壓著，讓我哪兒哪兒都不痛快，總是有點說不清的難受。
劍姐很夠意思，在忙碌之餘硬是給我搭上線組上局，這份人情我得認。機會太難得。
我提前離開家，帶著隱秘的期待和熊熊的怒火。
我自己心裏最明白不過了。說到底，我扒拉來扒拉去折騰這麽一圈，核心還是在沈逐潼身上打轉。“糾纏”這個字眼都輕了，是“糾纏”，但更像是……一條快餓死的狗，明知道那盆餿飯吃了會拉肚子，甚至知道裏面可能下了藥，眼睛還死死盯著呢。那份扭曲的、穩定的相處模式，彼此知道對方有多糟糕還能湊合挨下去的模式，就算我知道他內裏多陰暗，多卑劣，甚至知道他可能就是個神經病，我心底裏，竟然還是有點想往回拱。確實賤。
我有幾個問題想知道。
一是沈姐為什麽會同意見我，和沈逐潼有關系嗎？
二是Z會不會去。這就是我的陰暗之處了，如果Z還是光風霽月的，我想看見他，但我也隱秘地盼著他胖了醜了或者變渣變壞之類。其實我也不了解Z，可那又怎麽樣的，有的人追星不也是完全不了解還給人花錢呢嗎？最起碼我又沒給Z花過錢。
還想知道沈姐知不知道我已經知道沈逐潼喜歡的是她了，她難道不會尷尬嗎？……還有最關鍵的，沈逐潼這個人間蒸發的王八蛋，他到底知不知道我要去見他姐？知道了是跳腳還是裝死？
好奇怪的姐弟。
很快我就知道了，氣死我了。
沈逐潼主動聯系我，讓我不要騷擾他姐了。
我毫無風度地破口大罵。
“你踏馬有病啊？！沈逐潼！！！”
“你是情聖你現在裝什麽清高？！你他媽當初招惹我幹什麽？！！你想當情聖你找個角落自己去演！變態！惡心！” 怒罵就像傾瀉的瀑布，“現在怕我騷擾你姐了？！操！我不找你姐我還不知道你他媽像條陰溝裏的耗子一樣盯著我呢吧？！你踏馬是不是一直就在旁邊看著我？！看著我難受看著我瘋看著我像個傻逼一樣對著你那個死號天天刷？！是不是？！你看著我這樣你是不是覺得特過癮？！操你大爺！”
我渾身都在抖，血液沖上頭頂，嗡嗡作響。對面是更長久的、冰窟一樣的死寂。我能想象他可能皺著眉把手機拿遠的樣子，他永遠是那副疏離克制、仿佛永遠不會被任何激烈情緒沾染的討厭模樣。
死寂之後，他那冷到沒有一絲波瀾的聲音，才如同穿破冰層的寒氣，清晰地傳過來，一字一句：
“童童，你冷靜點。我和你已經結束了。我姐和我，是兩回事。她對你沒有任何義務，不要把你臆想的東西強加於人。請你，不要再糾纏。”
“糾纏？！” 我被戳中了，所以要演得像是聽到了天底下最滑稽的笑話，喉嚨裏滾出一連串破碎的、帶著血腥味的笑音，“哈！哈哈！好！沈逐潼！真他媽好極了！現在倒成了我糾纏了？！你看清楚，到底誰當初先招惹的誰？！！”
不等他回應，或者說，我根本不需要再聽他那任何一句涼薄到徹骨的“道理”，我用盡全身力氣，對著手機厲聲吼道：
“我找她怎麽了？！我就非得問問她！問問她知不知道她有個多麽冷血、多麽虛偽的弟弟！她知不知道你就是個不敢見光只配躲在陰暗裏偷窺的變態？！我就找她！就找！！你管得著嗎？！”
沈逐潼道：“那我和你一起去。我在國內。”說完他掛了電話。
我氣得快炸了。這還不明顯嗎？沈逐潼可以隨時隨地聯系到任何人，他就是不想和我有任何交集了。他就是自有辦法出現在任何他想出現的地方，就像之前那樣。
吃個便飯擠進來一個沈逐潼顯得擠進來了很多人一樣。
於是可憐的劍姐就說去她家吧。我算她閨蜜，閨蜜非要見自己前男友的親戚，聽上去就有病。
都這樣了，沈姐都沒找個借口推辭掉，我忽然覺得其實她也想見我。我還和劍姐說了這個想法。
劍姐幽幽道：“你想太多了。我是約沈姐兩口子吃飯，然後打算再突兀地把你加進來，她真的不知道你和沈逐潼之間的具體細節。其實我覺得你腦子有問題，但鑒於你精神狀態不好，想搶救你，所以我願意透支一點我的信用。你來吧，不過倒也不用裝碰巧碰到，想問什麽就問吧，走出來就好好生活。下次你再這樣我可會鐵石心腸的。你的情感生活我已經聽煩了。”
我馬不停蹄地去了。
哦吼。
劍姐在廚房煮紅酒，肉桂、橙子和紅酒馥郁的醇香氣息慢慢氤氳開來，是冬日裏最能撫慰人心的暖意。但我根本無心去嗅那絲絲縷縷勾人的香氣，整個胸腔裏鼓脹的，依舊是未散的憤怒、不甘和一種近乎自虐的急切期待。
沈姐就窩在寬敞客廳的懶人沙發裏，懷裏架著個平板，在畫畫，大約是什麽山水風景。
我對她有微妙喜惡感覺，就一定會打量她。
她像是一團籠著薄霧的遠山，或者更確切地說，是博物館裏一件釉色溫潤、線條極簡的汝窯瓷器。我覺得這是好的，甚至是高級的，但是無趣，沒意思。
她微微垂著頭，幾縷發絲滑落頰邊，側影在落地窗漫射進來的冬日天光裏，輪廓顯得有些朦朧，幾乎透出點禪意。呼吸清淺，姿態松弛，仿佛能融入背景的寧靜。
這一印象，與我胸腔裏燒著的那團火，那股“非得問個明白”的戾氣，形成了極其古怪的沖撞。她這副遺世獨立的模樣，顯得我的焦灼和憤怒都像拙劣的、上不了臺面的鬧劇。
關鍵是我能意識到以上都是我一個人在上躥下跳，她還什麽都沒有說沒有做呢。
然而——
視線下移，定格在她手上。
那份刻意營造的，或者說我單方面臆想出來的禪意，瞬間被擊得粉碎。
那根本不是預想中的風景或設計草圖，那是一幅完成度極高、細節極其逼真的……人體糾纏圖。男性軀體的局部特寫，肌肉的張力、皮膚的質感、汗水的光澤、甚至被單褶皺的物理特性都描繪得纖毫畢現，筆觸冷靜精準到冷酷！畫面充滿了強烈的感官沖擊力和一種近乎冷酷的、剝離了情感的純粹欲望張力！絕對的、能拿去專業平臺收費的、高水準黃圖！
這視覺沖擊力過於巨大！與她此刻周身散發的那種清理淡雅、全然淡泊的氣質形成了核爆級別的反差。
我像是被釘在了原地，有一種被巨大荒誕感擊中的眩暈讓我幾乎無法呼吸。我突然想起來自己不屑於沈姐這種氣質的人的，還幻想她和Z的性生活不和諧，之前就自慚形穢，現在更是覺得自己無論是當初和現在都莫名其妙。
就在這時，她察覺到了我的存在。她並沒有因為屏幕內容的暴露而驚慌失措，甚至連眉毛都沒擡一下。她只是極其自然地、動作流暢地擡起握著筆的手，用筆尖在屏幕邊緣輕輕一點。
畫面瞬間切換。
剛才那幅令人心跳驟停的巨幅黃圖消失得無影無蹤，變成了一個幹凈簡潔的備忘錄界面，上面列著幾行整齊的待辦事項。
然後，她才慢條斯理地擡起眼，看向僵立在不遠處的我。
那眼神，平靜無波，如同兩汪深不見底的古井，沒有絲毫的尷尬、羞赧或被打擾的不悅。仿佛剛才她不過是在看一份枯燥的報表，而我不過是個遲到的、無關緊要的訪客。
“你好。”她的聲音不高不低，帶著她特有的那種沈穩和若有似無的掌控感，像隔著一層厚厚的水族館玻璃在跟我打招呼。
廚房裏熱紅酒沸騰的咕嘟聲混合著覆雜濃烈的香料氣味，暖意融融；客廳裏，剛剛隱匿掉驚世駭俗畫面的屏幕反著光，空氣仿佛被凍結。
我杵在那兒，像個誤入舞臺劇的傻子。所有精心構築的質問、憤怒、委屈，在這種混合著世俗煙火和剛才那驚鴻一瞥的極致反差面前，被碾得粉碎。唯一清晰的念頭是：劍姐說的對，我真的腦子有問題。
煮紅酒的熱氣帶著覆雜的辛香開始彌漫，廚房裏的動靜又小了一些。
劍姐大概躲著不出來了。
沈姐看著我，嘴角甚至勾起一絲幾乎無法察覺的弧度，像對此刻我的困窘了然於胸。
“坐吧。”她指了指對面一張布藝矮榻，“自己給自己倒杯水。”
我又怒不起來了。
她靜靜地看著我，那眼神裏的平靜像深海，包容著，也淹沒著一切表面的波瀾。這平靜不再是剛才遠遠看去時那種虛弱的“禪意”或“無趣”，它變得堅硬、厚重，帶著一種穿透性的審視力量。她什麽都看到了——我的敵意、我的狼狽、我對她屏幕內容的巨大沖擊反應。
“童童？”她的聲音很穩，帶著一點點確認的意味，仿佛在念一個不算陌生的名字。這份確認本身就像一個無聲的耳光。她還是知道我，甚至知道沈逐潼和我那些破事，至少知道個大致輪廓。
我那句“沈逐潼知道你畫這種東西嗎？”差點沖口而出，像個幼稚園小孩氣急敗壞的告狀。我死死咬住下唇，把這蠢念頭咽回去。這問題太蠢了，太降維了。她剛才切換畫面的動作已經表明了一切：無論是否知道，這都不是秘密，更不是弱點，只是她世界裏極其正常的一部分，不值得大驚小怪。我的反應，在她眼裏恐怕才像個跳梁小醜。
“嗯，是我。”聲音有點發飄，擠出來的。大腦還在死機重啟階段，CPU高速運轉但全是亂碼。我該說什麽？
是我自己想見她的，是我自己想見沈逐潼的，但我一句話也說不出來，甚至我對她來說有可能還是不速之客。
直到沈逐潼人模狗樣地到來。
我更加沈默。
他的一切禮節都被沈姐稱為，“你不來最有禮貌。”沈逐潼的所有吉祥話輸出和大包小包提的上門禮放置動作都卡頓了一下。
我被這話惹的一笑，嘴角不受控制地抽了一下，不小心樂出了聲音。
真有意思。
沈逐潼看我一眼，“你怎麽跟個狗皮膏藥似的？”
我還沒發作，沈姐涼涼道：“沈逐潼你搞搞清楚，這是吳斂家，是你主動過來的。吳斂和童童可比我倆熟多了，而且今天也沒人邀請你。”
沈逐潼閉上嘴。
我又故意笑出了點聲音。
沈逐潼沖著我翻了個白眼。
“是。”我用他的話重覆一遍，“誰是不請自來的，誰是狗皮膏藥？”
“行，”他扯了下嘴角，那弧度與其說是笑，不如說是肌肉的抽搐，“是我多事。怕你對著我姐發瘋，把吳斂家屋頂掀了，回頭還得我賠。”
“我發瘋？！”一股血氣猛地沖上頭頂，“沈逐潼！是誰……”好歹我知道這是劍姐家，壓住憤懣。
沈姐擡眸看了沈逐潼一眼，我好像能感覺到她在思考一樣，顯然沈逐潼也感受到了，他退了一步，對我說，“你別氣了。到底有什麽好生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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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姐很夠意思，在忙碌之餘硬是給我搭上線組上局，這份人情我得認。機會太難得。
我提前離開家，帶著隱秘的期待和熊熊的怒火。
我自己心裏最明白不過了。說到底，我扒拉來扒拉去折騰這麽一圈，核心還是在沈逐潼身上打轉。“糾纏”這個字眼都輕了，是“糾纏”，但更像是……一條快餓死的狗，明知道那盆餿飯吃了會拉肚子，甚至知道裏面可能下了藥，眼睛還死死盯著呢。那份扭曲的、穩定的相處模式，彼此知道對方有多糟糕還能湊合挨下去的模式，就算我知道他內裏多陰暗，多卑劣，甚至知道他可能就是個神經病，我心底裏，竟然還是有點想往回拱。確實賤。
我有幾個問題想知道。
一是沈姐為什麽會同意見我，和沈逐潼有關系嗎？
二是Z會不會去。這就是我的陰暗之處了，如果Z還是光風霽月的，我想看見他，但我也隱秘地盼著他胖了醜了或者變渣變壞之類。其實我也不了解Z，可那又怎麽樣的，有的人追星不也是完全不了解還給人花錢呢嗎？最起碼我又沒給Z花過錢。
還想知道沈姐知不知道我已經知道沈逐潼喜歡的是她了，她難道不會尷尬嗎？……還有最關鍵的，沈逐潼這個人間蒸發的王八蛋，他到底知不知道我要去見他姐？知道了是跳腳還是裝死？
好奇怪的姐弟。
很快我就知道了，氣死我了。
沈逐潼主動聯系我，讓我不要騷擾他姐了。
我毫無風度地破口大罵。
“你踏馬有病啊？！沈逐潼！！！”
“你是情聖你現在裝什麽清高？！你他媽當初招惹我幹什麽？！！你想當情聖你找個角落自己去演！變態！惡心！” 怒罵就像傾瀉的瀑布，“現在怕我騷擾你姐了？！操！我不找你姐我還不知道你他媽像條陰溝裏的耗子一樣盯著我呢吧？！你踏馬是不是一直就在旁邊看著我？！看著我難受看著我瘋看著我像個傻逼一樣對著你那個死號天天刷？！是不是？！你看著我這樣你是不是覺得特過癮？！操你大爺！”
我渾身都在抖，血液沖上頭頂，嗡嗡作響。對面是更長久的、冰窟一樣的死寂。我能想象他可能皺著眉把手機拿遠的樣子，他永遠是那副疏離克制、仿佛永遠不會被任何激烈情緒沾染的討厭模樣。
死寂之後，他那冷到沒有一絲波瀾的聲音，才如同穿破冰層的寒氣，清晰地傳過來，一字一句：
“童童，你冷靜點。我和你已經結束了。我姐和我，是兩回事。她對你沒有任何義務，不要把你臆想的東西強加於人。請你，不要再糾纏。”
“糾纏？！” 我被戳中了，所以要演得像是聽到了天底下最滑稽的笑話，喉嚨裏滾出一連串破碎的、帶著血腥味的笑音，“哈！哈哈！好！沈逐潼！真他媽好極了！現在倒成了我糾纏了？！你看清楚，到底誰當初先招惹的誰？！！”
不等他回應，或者說，我根本不需要再聽他那任何一句涼薄到徹骨的“道理”，我用盡全身力氣，對著手機厲聲吼道：
“我找她怎麽了？！我就非得問問她！問問她知不知道她有個多麽冷血、多麽虛偽的弟弟！她知不知道你就是個不敢見光只配躲在陰暗裏偷窺的變態？！我就找她！就找！！你管得著嗎？！”
沈逐潼道：“那我和你一起去。我在國內。”說完他掛了電話。
我氣得快炸了。這還不明顯嗎？沈逐潼可以隨時隨地聯系到任何人，他就是不想和我有任何交集了。他就是自有辦法出現在任何他想出現的地方，就像之前那樣。
吃個便飯擠進來一個沈逐潼顯得擠進來了很多人一樣。
於是可憐的劍姐就說去她家吧。我算她閨蜜，閨蜜非要見自己前男友的親戚，聽上去就有病。
都這樣了，沈姐都沒找個借口推辭掉，我忽然覺得其實她也想見我。我還和劍姐說了這個想法。
劍姐幽幽道：“你想太多了。我是約沈姐兩口子吃飯，然後打算再突兀地把你加進來，她真的不知道你和沈逐潼之間的具體細節。其實我覺得你腦子有問題，但鑒於你精神狀態不好，想搶救你，所以我願意透支一點我的信用。你來吧，不過倒也不用裝碰巧碰到，想問什麽就問吧，走出來就好好生活。下次你再這樣我可會鐵石心腸的。你的情感生活我已經聽煩了。”
我馬不停蹄地去了。
哦吼。
劍姐在廚房煮紅酒，肉桂、橙子和紅酒馥郁的醇香氣息慢慢氤氳開來，是冬日裏最能撫慰人心的暖意。但我根本無心去嗅那絲絲縷縷勾人的香氣，整個胸腔裏鼓脹的，依舊是未散的憤怒、不甘和一種近乎自虐的急切期待。
沈姐就窩在寬敞客廳的懶人沙發裏，懷裏架著個平板，在畫畫，大約是什麽山水風景。
我對她有微妙喜惡感覺，就一定會打量她。
她像是一團籠著薄霧的遠山，或者更確切地說，是博物館裏一件釉色溫潤、線條極簡的汝窯瓷器。我覺得這是好的，甚至是高級的，但是無趣，沒意思。
她微微垂著頭，幾縷發絲滑落頰邊，側影在落地窗漫射進來的冬日天光裏，輪廓顯得有些朦朧，幾乎透出點禪意。呼吸清淺，姿態松弛，仿佛能融入背景的寧靜。
這一印象，與我胸腔裏燒著的那團火，那股“非得問個明白”的戾氣，形成了極其古怪的沖撞。她這副遺世獨立的模樣，顯得我的焦灼和憤怒都像拙劣的、上不了臺面的鬧劇。
關鍵是我能意識到以上都是我一個人在上躥下跳，她還什麽都沒有說沒有做呢。
然而——
視線下移，定格在她手上。
那份刻意營造的，或者說我單方面臆想出來的禪意，瞬間被擊得粉碎。
那根本不是預想中的風景或設計草圖，那是一幅完成度極高、細節極其逼真的……人體糾纏圖。男性軀體的局部特寫，肌肉的張力、皮膚的質感、汗水的光澤、甚至被單褶皺的物理特性都描繪得纖毫畢現，筆觸冷靜精準到冷酷！畫面充滿了強烈的感官沖擊力和一種近乎冷酷的、剝離了情感的純粹欲望張力！絕對的、能拿去專業平臺收費的、高水準黃圖！
這視覺沖擊力過於巨大！與她此刻周身散發的那種清理淡雅、全然淡泊的氣質形成了核爆級別的反差。
我像是被釘在了原地，有一種被巨大荒誕感擊中的眩暈讓我幾乎無法呼吸。我突然想起來自己不屑於沈姐這種氣質的人的，還幻想她和Z的性生活不和諧，之前就自慚形穢，現在更是覺得自己無論是當初和現在都莫名其妙。
就在這時，她察覺到了我的存在。她並沒有因為屏幕內容的暴露而驚慌失措，甚至連眉毛都沒擡一下。她只是極其自然地、動作流暢地擡起握著筆的手，用筆尖在屏幕邊緣輕輕一點。
畫面瞬間切換。
剛才那幅令人心跳驟停的巨幅黃圖消失得無影無蹤，變成了一個幹凈簡潔的備忘錄界面，上面列著幾行整齊的待辦事項。
然後，她才慢條斯理地擡起眼，看向僵立在不遠處的我。
那眼神，平靜無波，如同兩汪深不見底的古井，沒有絲毫的尷尬、羞赧或被打擾的不悅。仿佛剛才她不過是在看一份枯燥的報表，而我不過是個遲到的、無關緊要的訪客。
“你好。”她的聲音不高不低，帶著她特有的那種沈穩和若有似無的掌控感，像隔著一層厚厚的水族館玻璃在跟我打招呼。
廚房裏熱紅酒沸騰的咕嘟聲混合著覆雜濃烈的香料氣味，暖意融融；客廳裏，剛剛隱匿掉驚世駭俗畫面的屏幕反著光，空氣仿佛被凍結。
我杵在那兒，像個誤入舞臺劇的傻子。所有精心構築的質問、憤怒、委屈，在這種混合著世俗煙火和剛才那驚鴻一瞥的極致反差面前，被碾得粉碎。唯一清晰的念頭是：劍姐說的對，我真的腦子有問題。
煮紅酒的熱氣帶著覆雜的辛香開始彌漫，廚房裏的動靜又小了一些。
劍姐大概躲著不出來了。
沈姐看著我，嘴角甚至勾起一絲幾乎無法察覺的弧度，像對此刻我的困窘了然於胸。
“坐吧。”她指了指對面一張布藝矮榻，“自己給自己倒杯水。”
我又怒不起來了。
她靜靜地看著我，那眼神裏的平靜像深海，包容著，也淹沒著一切表面的波瀾。這平靜不再是剛才遠遠看去時那種虛弱的“禪意”或“無趣”，它變得堅硬、厚重，帶著一種穿透性的審視力量。她什麽都看到了——我的敵意、我的狼狽、我對她屏幕內容的巨大沖擊反應。
“童童？”她的聲音很穩，帶著一點點確認的意味，仿佛在念一個不算陌生的名字。這份確認本身就像一個無聲的耳光。她還是知道我，甚至知道沈逐潼和我那些破事，至少知道個大致輪廓。
我那句“沈逐潼知道你畫這種東西嗎？”差點沖口而出，像個幼稚園小孩氣急敗壞的告狀。我死死咬住下唇，把這蠢念頭咽回去。這問題太蠢了，太降維了。她剛才切換畫面的動作已經表明了一切：無論是否知道，這都不是秘密，更不是弱點，只是她世界裏極其正常的一部分，不值得大驚小怪。我的反應，在她眼裏恐怕才像個跳梁小醜。
“嗯，是我。”聲音有點發飄，擠出來的。大腦還在死機重啟階段，CPU高速運轉但全是亂碼。我該說什麽？
是我自己想見她的，是我自己想見沈逐潼的，但我一句話也說不出來，甚至我對她來說有可能還是不速之客。
直到沈逐潼人模狗樣地到來。
我更加沈默。
他的一切禮節都被沈姐稱為，“你不來最有禮貌。”沈逐潼的所有吉祥話輸出和大包小包提的上門禮放置動作都卡頓了一下。
我被這話惹的一笑，嘴角不受控制地抽了一下，不小心樂出了聲音。
真有意思。
沈逐潼看我一眼，“你怎麽跟個狗皮膏藥似的？”
我還沒發作，沈姐涼涼道：“沈逐潼你搞搞清楚，這是吳斂家，是你主動過來的。吳斂和童童可比我倆熟多了，而且今天也沒人邀請你。”
沈逐潼閉上嘴。
我又故意笑出了點聲音。
沈逐潼沖著我翻了個白眼。
“是。”我用他的話重覆一遍，“誰是不請自來的，誰是狗皮膏藥？”
“行，”他扯了下嘴角，那弧度與其說是笑，不如說是肌肉的抽搐，“是我多事。怕你對著我姐發瘋，把吳斂家屋頂掀了，回頭還得我賠。”
“我發瘋？！”一股血氣猛地沖上頭頂，“沈逐潼！是誰……”好歹我知道這是劍姐家，壓住憤懣。
沈姐擡眸看了沈逐潼一眼，我好像能感覺到她在思考一樣，顯然沈逐潼也感受到了，他退了一步，對我說，“你別氣了。到底有什麽好生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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