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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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我就是想見她。”我說。

我和劍姐坐在她家的沙發上,肩膀挨著肩膀,吃炸椒鹽蘑菇,像一對兄弟或者姐妹。

“沈逐潼他堂姐?”她重覆了一遍,語氣裏充滿了實實在在的困惑和一點點不耐煩,“不是,童童,你魔怔了吧?你到底想幹嘛?”

我被她問得啞口無言。

是啊,我想幹什麽?我自己也說不清。那股沖動像胃裏灼燒的酸液,毫無來由卻又強烈無比。“我不知道。”我的聲音幹澀得自己都陌生,像砂紙摩擦著喉嚨,“我只是……想和她聊聊。”

“聊什麽?”劍姐毫不客氣地追問,她站起身倒了杯水,姿態利落得像揮開一只煩人的蒼蠅,“我不覺得沈逐潼是個什麽好東西。他現在主動離開,對你來說是好事,你只需要好好完成你的抱負不就行了嗎?”

劍姐也覺得沈逐潼好不容易做了一件正確的事。

只有我一個人被正確搞的瘋瘋癲癲。

劍姐看著我。她的眼神坦蕩、直接。她似乎認定了沈逐潼的離開是解脫的契機,文仲誠的陰影也不過是塊需要踢開的絆腳石。她邏輯清晰,目標明確,生存,成長,培養屬於我的東西。多簡單的路啊!一條不用去觸碰“為什麽沈逐潼能輕輕松松離開”、“為什麽文仲誠的碾壓如此熟練”……很多不能說的,讓人靈魂發瘋、血肉模糊的問題的路。

“還想見她嗎?”劍姐問道。

“還是想。”沈逐潼電話不接,短信不回,社交賬號持續更新但是完全不會理我。我沈吟片刻,突兀地試圖卡進一個完全不匹配的軌道:“我想談戀愛。”

“和誰?把一個莫名其妙的新人拉進來當……創可貼用啊?”劍姐瞪了我一眼,“你性壓抑啊?”

我發誓她可能想說的不是創可貼,可能是別的什麽更直接甚至更臟的字眼,但最終還是換成了這句帶著濃重鄙夷、裹著半生不熟心理學外衣的刻薄話。

最終我從劍姐家到自己家,都蜷在客廳的沙發裏,窗外是萬家燈火,新年的喧鬧聲隔著玻璃傳進來,遙遠得像另一個星球。

劍姐是做生意的,比我更忙一點,在家裏待不了多久,過不完年,她離開時叔叔阿姨都去送。

她當然知道我有一種想聯系到沈逐潼的執念,他不應該突然消失,應該……說清楚?但我也不知道要說清楚什麽。哈哈。

劍姐她確實是想讓我好的,她的生意和Z有一些交集,加上和沈姐又在我不知道的時候建立起了深厚的友誼,多多少少有點辦法,能自然地牽上線,所以她還真的打算為我這麽做了。

離譜嗎?

更離譜的並不是沈姐居然願意出席有我的飯局,而是文仲誠居然要給我媽拜年。

這廝的腦回路不知道是怎麽個溝溝壑壑,他想逼我一把,他想讓我害怕,但我怕的不是這個。我就說現在的人信息洩露太誇張了,他可能看了我的什麽登記表,居然能摸到門牌號。我不知道他都說的什麽屁話,反正我買東西剛回家,他就已經坐下了。

真踏馬想笑。

我怕我媽知道我當他學生的時候就和他搞過。這是人品問題。

他以為他怕我媽知道我是同性戀。這不是問題。傻叼。

他特有禮貌。誇我在研究院表現突出,有想法,有幹勁,前途無量。

文仲誠端起茶幾上的茶杯,慢條斯理地吹了吹氣,抿了一口,動作從容得像在自己家。“特別是那個基因沈默效率的數據,很有突破性。”他的目光像探照燈一樣鎖定我,帶著一絲只有我能讀懂的、赤裸裸的威脅和暗示,“年後我們得好好詳談一下後續方向,對吧?”

我低著頭也吹吹茶水,然後光明正大地環顧四周,看到門口文仲誠提來拜年的禮品,禮很重,但很低調。媽媽可能誤以為他這個階層的人就是這種規格,有驚訝,有疑惑,出於禮貌假裝嗔怒地提點我向老師問好。

兩個人都把我當孩子似的。

他說話暧昧不清,非要點出我喜歡吃的學校食堂的窗口名字和大致作息。“年輕人嘛,上進是好事……不過童童啊,該松泛也得松泛。我記得學期末,我去學院取份材料,經過食堂那家‘老劉小炒’,哎喲,看見你跟幾個小夥子在那兒吃炒河粉?說說笑笑的多好!這才對嘛!”他轉向我媽,一臉“我跟你兒子可熟了”的親昵神色,“你家童童交際能力沒問題!就是別老把自己關實驗室!熬得什麽時候見到都掛著黑眼圈,熬到半夜三點多都不止一次兩次。”

媽媽有點懵,很難應對成年多年的孩子的教授。她當然能發現不對勁,可這份莫名其妙並不具體。

兩個人你一言我一語地把話題帶到我身上,“少熬夜”、“多社交”、“別太累”、“多吃點”老生常談,絕對正確的廢話。

我垂著眼睛笑,我覺得文仲誠的語言不過如此,我以前會很害怕,步步後退,但直直地迎上文仲誠那雙隱藏在鏡片後的、自以為掌控一切的眼睛,會有難以言喻的舒爽感。

“文教授,”我的聲音不高,甚至沒什麽起伏,像在陳述一個無關緊要的事實,“您覺不覺得……”我頓了頓,目光掃過他帶來的那個假意低調卻實際刺眼的禮盒,又落回他臉上,“……您今天特意跑這一趟,有點不合適?”

空氣瞬間凝固了。

文仲誠臉上的笑容僵住了,像一張沒貼好的面具。鏡片後的眼神飛快地閃過一絲錯愕,隨即被更深的陰鷙覆蓋。他大概沒料到我會在這種場合、當著我媽的面,這麽直接。他放在膝蓋上的手指,幾不可察地蜷縮了一下。

我媽更是徹底懵了。她猛地看向我,眼神裏充滿了震驚、不解,還有一絲被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到的恐慌。“童童,你怎麽說話呢!”她下意識道,聲音都變了調,帶著一種維護體面的急切,試圖壓下這隱隱失控的局面,覺得我有點像只刺猬,可又覺得我的態度不是沒來由的,所以在觀察。

文仲誠到底是老狐貍,那點錯愕只持續了不到一秒。他迅速調整了表情,嘴角重新掛上那副虛偽的、帶著點無奈和包容的笑意,仿佛在看一個不懂事的孩子鬧脾氣:“童童,你看你,壓力太大了吧?是不是項目……”他又想故技重施,把一切歸咎於“工作壓力”。

但我沒給他機會。

“不合適。”我清晰地重覆了一遍,聲音依舊平靜,“您是項目負責人。工作上的事情,有項目組,有實驗室,有辦公室。”我的目光緊緊鎖著他,每一個字都像砸在地上的冰雹,“您覺得,有什麽重要到非得大過年的,找到曾經的學生家裏來談?您是沖著什麽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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