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關燈
小
中
大
第44章
昏黃的路燈下，一個身影靜靜地佇立在風雪中。深色的呢子大衣上落滿了厚厚的積雪，肩頭、頭發、眉毛都染上了一層白霜，像一尊沈默的雪雕。鏡片上凝結著霧氣和水珠，模糊了後面的眼睛。
老男人。
我是個孩子的時候還吃這套的，但我現在已經不是孩子了。
沈逐潼在雪天等我的時候，手上提了一只剛拔完毛的熱氣騰騰的鴿子，冬蟲夏草是他出門前就泡好備用的。“天冷，燉湯。趕緊回。”
沈逐潼在夏天等我的時候，手上提著胡蘿蔔色的保溫杯，打開是冰鎮的甜水，沈浮著切得薄薄的黃瓜片。“天熱，解暑。喝慢點。”
沈逐潼知道不知道這個世界上除了他姐之外其他人都會輕而易舉地愛上他。
這個念頭像一根細小的刺，紮在心底最深處。他當然知道。他那張臉，那副腦子，那種冰冷又精準的調性，本身就是致命的吸引。他只是不在乎。
文仲誠年紀一大把了，只是妄想說兩句話就騙人。哦對，他應該也是帶了東西的。
我伸出兩只手同時去掏他兩邊的大衣口袋，他反手過來擁抱，我掏出了一串避孕套，文仲誠的手臂僵住。
“童童……我不是……”
我把東西扔在他身上，“我知道，你肯定沒這個意思。畢竟你這個年齡了。”
我頭也不回地走，他一直追著。
我打開家門，他猶猶豫豫。
“文仲誠，進來。”我的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文仲誠猛地一顫，像是被電流擊中。他擡起頭，渾濁的眼睛裏閃過一絲錯愕和……難以置信的希冀？“童童……你……你肯原諒我了？”他的聲音嘶啞，帶著卑微的試探。
真是好影帝啊。
沈逐潼從來不愛看電影電視劇，他愛看書。我問他為什麽，他說演員沒他演得好。我當時差點把嘴裏的茶噴出來，指著他笑：“沈逐潼，你這是給自己封了個‘腦內影帝’啊？”
他卻正兒八經地放下手裏的《百年孤獨》，指尖在書頁上敲了敲：“不是封，是事實。你看這書裏的人物，喜怒哀樂都在字縫裏藏著，我能把他們從紙裏拎出來，讓他們在我腦子裏活一遍。哭的時候肩膀怎麽顫，笑的時候眼角是不是帶紋，都得按他們的性子來。”
文仲誠也很會演，但是他愛看電影電視劇。
“文仲誠，你現在還愛看電影嗎？”
他可能覺得我有點莫名其妙，目光在我的屋子裏巡視一遍，也許是想找找放映電影的設備，或者以為我想看吧。
“不用回答。”我說：“我就隨便問問。你今天來的目的是？用你年老體衰的身體睡服我嗎？可能不行吧。”我掃視他，也蔑視他。
“童童你變了。”他說。
“嗯，這麽多年了，誰能一點都不變呢？你變老了。”
文仲誠擺出一副異常無奈的樣子，“怎麽火藥味兒這麽大呢？我是說，你變得那麽耀眼，可還是像個小孩子一樣，鬧脾氣。”
“小孩子？”我嗤笑一聲，“文仲誠，你這套哄人的話術該更新了。耀眼？小孩子？下一句是不是該說‘讓人忍不住想照顧’了？”
他的眼睛閃爍了一下，那點偽裝的無奈迅速褪去，換上一種更覆雜、更赤裸的打量。他的目光像黏膩的蛛網，試圖纏繞上來。“童童，你明知道我不是那個意思……”他舔了舔幹燥的嘴唇，聲音壓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喘息，“我只是……看著你，就想起我年輕時候的樣子，你那麽……生動，那麽……”
上過床的氛圍是不一樣。他坦白，畢竟也被我發現了，“我現在是一個單身人士，你難道就不想嗎？我知道你分手了。我想我們之間一定是有情分的。你在我這裏是最棒的，那我在你那裏呢？”
“你在我這裏排不上號。”我說。
我今天放他進門其實有點破罐子破摔的意思，沈逐潼的突然離開太讓我難過了。
文仲誠是一個很註重外在形象的人，現在也就四十多歲，我故意攻擊他的年齡，他是不可能惱怒的，因為他在幾乎每個呼吸間都被誇讚一句正值當年，甚至青年有為。他在他的領域太年輕了。
“是。”他也笑，“前面還有個沈逐潼呢，年紀小、身體好，我拍馬也追不上了。沈逐潼那樣的孩子，像天上月似的，可望不可即。看著他，你覺得自己能被光照亮，但靠得近了，冷也是真的冷。那種人，心氣太高，眼光太遠，腳下卻未必踏實。他給你的，是抓不住的東西。”他一邊說，一邊小心翼翼地觀察著我的反應，斟酌著字句，試圖將沈逐潼的存在貶低成某種華而不實的幻影，而將自己塑造成某種更實在、更懂得付出的形象。
“不像我，”他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帶上了一絲情欲的黏稠，“我老了，沒那麽高的心氣兒，也沒那麽多的虛妄。我只知道，看著自己想要的，實實在在的人，就想抓緊了，握住了……給些實際的。”
男人為了交配是能說出一些狗屁不通的話的。
其實沈逐潼和我剖白之後我們就沒有發生過關系，一次也沒有。可他還是像以前一樣對我，他真是一個奇怪的人。
“童童現在喜歡他超過當年喜歡我嗎？”文仲誠嘆氣，“我第一次見他的時候還以為他是直男。”
這話像刀一樣捅了我一下。
“想做就做，別鋪墊了。”我說：“但我要錄像，你要出鏡，你肯嗎？像以前你對我那樣。”
文仲誠舉起雙手做出投降狀，“當然，你說怎樣就怎樣。”
很快我就後悔大哭。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昏黃的路燈下，一個身影靜靜地佇立在風雪中。深色的呢子大衣上落滿了厚厚的積雪，肩頭、頭發、眉毛都染上了一層白霜，像一尊沈默的雪雕。鏡片上凝結著霧氣和水珠，模糊了後面的眼睛。
老男人。
我是個孩子的時候還吃這套的，但我現在已經不是孩子了。
沈逐潼在雪天等我的時候，手上提了一只剛拔完毛的熱氣騰騰的鴿子，冬蟲夏草是他出門前就泡好備用的。“天冷，燉湯。趕緊回。”
沈逐潼在夏天等我的時候，手上提著胡蘿蔔色的保溫杯，打開是冰鎮的甜水，沈浮著切得薄薄的黃瓜片。“天熱，解暑。喝慢點。”
沈逐潼知道不知道這個世界上除了他姐之外其他人都會輕而易舉地愛上他。
這個念頭像一根細小的刺，紮在心底最深處。他當然知道。他那張臉，那副腦子，那種冰冷又精準的調性，本身就是致命的吸引。他只是不在乎。
文仲誠年紀一大把了，只是妄想說兩句話就騙人。哦對，他應該也是帶了東西的。
我伸出兩只手同時去掏他兩邊的大衣口袋，他反手過來擁抱，我掏出了一串避孕套，文仲誠的手臂僵住。
“童童……我不是……”
我把東西扔在他身上，“我知道，你肯定沒這個意思。畢竟你這個年齡了。”
我頭也不回地走，他一直追著。
我打開家門，他猶猶豫豫。
“文仲誠，進來。”我的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文仲誠猛地一顫，像是被電流擊中。他擡起頭，渾濁的眼睛裏閃過一絲錯愕和……難以置信的希冀？“童童……你……你肯原諒我了？”他的聲音嘶啞，帶著卑微的試探。
真是好影帝啊。
沈逐潼從來不愛看電影電視劇，他愛看書。我問他為什麽，他說演員沒他演得好。我當時差點把嘴裏的茶噴出來，指著他笑：“沈逐潼，你這是給自己封了個‘腦內影帝’啊？”
他卻正兒八經地放下手裏的《百年孤獨》，指尖在書頁上敲了敲：“不是封，是事實。你看這書裏的人物，喜怒哀樂都在字縫裏藏著，我能把他們從紙裏拎出來，讓他們在我腦子裏活一遍。哭的時候肩膀怎麽顫，笑的時候眼角是不是帶紋，都得按他們的性子來。”
文仲誠也很會演，但是他愛看電影電視劇。
“文仲誠，你現在還愛看電影嗎？”
他可能覺得我有點莫名其妙，目光在我的屋子裏巡視一遍，也許是想找找放映電影的設備，或者以為我想看吧。
“不用回答。”我說：“我就隨便問問。你今天來的目的是？用你年老體衰的身體睡服我嗎？可能不行吧。”我掃視他，也蔑視他。
“童童你變了。”他說。
“嗯，這麽多年了，誰能一點都不變呢？你變老了。”
文仲誠擺出一副異常無奈的樣子，“怎麽火藥味兒這麽大呢？我是說，你變得那麽耀眼，可還是像個小孩子一樣，鬧脾氣。”
“小孩子？”我嗤笑一聲，“文仲誠，你這套哄人的話術該更新了。耀眼？小孩子？下一句是不是該說‘讓人忍不住想照顧’了？”
他的眼睛閃爍了一下，那點偽裝的無奈迅速褪去，換上一種更覆雜、更赤裸的打量。他的目光像黏膩的蛛網，試圖纏繞上來。“童童，你明知道我不是那個意思……”他舔了舔幹燥的嘴唇，聲音壓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喘息，“我只是……看著你，就想起我年輕時候的樣子，你那麽……生動，那麽……”
上過床的氛圍是不一樣。他坦白，畢竟也被我發現了，“我現在是一個單身人士，你難道就不想嗎？我知道你分手了。我想我們之間一定是有情分的。你在我這裏是最棒的，那我在你那裏呢？”
“你在我這裏排不上號。”我說。
我今天放他進門其實有點破罐子破摔的意思，沈逐潼的突然離開太讓我難過了。
文仲誠是一個很註重外在形象的人，現在也就四十多歲，我故意攻擊他的年齡，他是不可能惱怒的，因為他在幾乎每個呼吸間都被誇讚一句正值當年，甚至青年有為。他在他的領域太年輕了。
“是。”他也笑，“前面還有個沈逐潼呢，年紀小、身體好，我拍馬也追不上了。沈逐潼那樣的孩子，像天上月似的，可望不可即。看著他，你覺得自己能被光照亮，但靠得近了，冷也是真的冷。那種人，心氣太高，眼光太遠，腳下卻未必踏實。他給你的，是抓不住的東西。”他一邊說，一邊小心翼翼地觀察著我的反應，斟酌著字句，試圖將沈逐潼的存在貶低成某種華而不實的幻影，而將自己塑造成某種更實在、更懂得付出的形象。
“不像我，”他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帶上了一絲情欲的黏稠，“我老了，沒那麽高的心氣兒，也沒那麽多的虛妄。我只知道，看著自己想要的，實實在在的人，就想抓緊了，握住了……給些實際的。”
男人為了交配是能說出一些狗屁不通的話的。
其實沈逐潼和我剖白之後我們就沒有發生過關系，一次也沒有。可他還是像以前一樣對我，他真是一個奇怪的人。
“童童現在喜歡他超過當年喜歡我嗎？”文仲誠嘆氣，“我第一次見他的時候還以為他是直男。”
這話像刀一樣捅了我一下。
“想做就做，別鋪墊了。”我說：“但我要錄像，你要出鏡，你肯嗎？像以前你對我那樣。”
文仲誠舉起雙手做出投降狀，“當然，你說怎樣就怎樣。”
很快我就後悔大哭。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