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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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巨大的荒謬感和難以置信的沖擊，如同海嘯般將我淹沒！我猛地從地上彈起來，像一頭被逼到絕境的困獸，在房間裏來回踱步，手指死死攥著手機，指關節因為用力而發出咯咯的聲響。
未知和恐懼，像一張更深的、更粘稠的網，將我牢牢困住。剛剛被沈逐潼判了死刑的絕望，此刻被這條短信攪動得更加混沌、更加令人窒息。
驗證！我必須驗證！
這個念頭像一道閃電劈開混沌！我不能坐以待斃！我不能被恐懼和猜測折磨！我要知道真相！哪怕真相更殘酷！
我像瘋了一樣，踉蹌著沖進書房。電腦屏幕亮起刺眼的光，我顫抖著手指，在瀏覽器地址欄裏，近乎粗暴地敲下了那個我從未想過會主動去搜索的名字——文仲誠。
搜索引擎的結果瀑布般刷下。我無視那些陳舊的學術報道、國內機構掛名的榮譽頭銜，目光死死鎖定在那些帶有“.edu”、“”後綴的國外鏈接上。
點開第一個鏈接，是他目前掛職的某國頂尖大學神經科學研究所的教授主頁。
頁面簡潔、現代。照片上的文仲誠，穿著剪裁合體的休閑西裝，背景是明亮的實驗室走廊。他臉上帶著一種我從未見過的、松弛而自信的微笑。發型依舊一絲不茍，但眼神裏少了那種刻意營造的威嚴，多了幾分坦然。
我的心臟狂跳起來。鼠標滾輪瘋狂下滾。
個人簡介：……致力於神經修覆前沿研究……倡導開放、包容、多元的學術環境……積極參與LGBTQ+學者社群活動……
LGBTQ+學者社群活動？！
這幾個字母像燒紅的烙鐵，燙得我瞳孔猛地一縮！我顫抖著點開他個人主頁的“munity Engagement”欄目。
頁面跳轉。一張張活動照片映入眼簾。
照片1：文仲誠站在一個彩虹旗背景的講臺上，笑容溫和，正在發言。標題：文仲誠教授在“科學無邊界：LGBTQ+學者之聲”論壇發表主旨演講。
照片2：他與一群年輕學者圍坐在一起，氣氛輕松，桌上放著彩虹標志的馬克杯。標題：文教授參與“NeuroPride”月度沙龍，分享個人經歷。
照片3：他穿著印有“Love is Love”的T恤，參與校園驕傲游行，與身邊的學生擊掌。標題：支持校園多元文化，文教授參與年度驕傲月活動。
每一張照片！每一個標題！都像一把重錘，狠狠砸在我的認知壁壘上！
是真的！他真的出櫃了！公開的！高調的！甚至……成了某種社群象征？！
一股難以言喻的、混雜著震驚、荒謬和一絲微弱到幾乎被恐懼淹沒的……希望？湧上心頭。但這還不夠！這可能是表演！是他在國外精心打造的新人設！為了融入環境！為了騙取資源！
我像瘋了一樣，點開他的社交媒體鏈接一個我從未關註過的平臺。
頁面跳轉。
簡介：神經科學家。探索者。致力於推動神經修覆領域的開放與合作。Proud member of the LGBTQ+munity.
最新動態（發布於一周前）：一張他與幾位同事在實驗室的合影，配文：“與優秀的團隊一起探索未知的邊界。科學屬於所有人。#Neuro Pride #Inclusion Matters”
我顫抖著手指，點開他的關註列表。裏面赫然有幾個知名的LGBTQ+平權組織賬號、學者社群賬號……
再往下翻歷史動態。時間線清晰可見：
半年前：轉發一篇關於學術界系統性偏見對LGBTQ+學者影響的文章，評論：“感同身受。改變需要勇氣和行動。”
三個月前：發布參加某大學“出櫃學者分享會”的照片和感想：“分享自己的故事，希望能給年輕學者帶來一點力量。You are not alone.”
一個月前：慶祝某法案通過，保障性少數群體權益的推文：“這是重要的進步。平等之路，道阻且長。”
動態一條條刷過，像無聲的驚雷在我腦海中炸響！時間跨度、活動內容、表達方式……連貫、自然，帶著一種……真實的參與感？這不像是一朝一夕能偽裝出來的！這需要持續投入，需要面對真實的社群和目光！
難道……他真的……變了？
這個念頭像一顆投入死水的巨石，激起滔天巨浪！恐懼、懷疑、震驚、荒謬、還有一絲……連我自己都不敢承認的、微弱的、劫後餘生的狂喜？在我胸腔裏瘋狂沖撞！
我猛地抓起手機，手指顫抖得幾乎無法控制，點開那條短信，死死盯著那幾個字：“我和以前不一樣了。”
不一樣了？
那個視權力如生命、視他人為棋子的文仲誠，那個為了維護形象不惜毀掉學生的文仲誠，那個讓我和沈逐潼都如臨大敵的文仲誠。他……真的……放下了屠刀？立地成佛了？在國外陽光沙灘和彩虹旗的包圍下，變成了一個倡導包容、分享經歷的……“新好教授”？
這可能嗎？！
巨大的荒謬感幾乎讓我笑出聲來，可眼眶卻不受控制地發熱。如果這是真的……那我這幾年來的恐懼、隱忍、痛苦，沈逐潼那冰冷的邏輯推演和最後的放棄……這一切的一切，又算什麽？！
一場因為信息差而導致的巨大烏龍？！
我癱坐在椅子上，渾身脫力，像剛跑完一場馬拉松。電腦屏幕上，文仲誠在彩虹旗下微笑的照片依舊刺眼。手機屏幕上，那條短信靜靜地躺著。
房間裏，只剩下我粗重而混亂的喘息聲。
文仲誠……你到底……是人是鬼？
一個聲音在心底嘶吼：相信他！相信他變了！抓住這根救命稻草！放下過去！擁抱這該死的、荒謬的轉機！
另一個聲音在尖叫：騙子！都是假的！他在麻痹你！他在等待時機！沈逐潼是對的！他隨時會動！他會毀了你！
兩種力量在我體內瘋狂撕扯，幾乎要將我撕裂！
沈逐潼選擇了他自己。他把自己從這盤棋裏摘了出去，像一個冷靜的旁觀者，評估著棋子的死活。
文仲誠……他似乎選擇了另一種活法。一種我從未想象過的、掙脫了枷鎖的活法。真假難辨，但……有跡可循。
那我呢？
我低頭，看著手機屏幕上那條短信。又擡頭，看著電腦屏幕上那張照片。
恐懼依舊在。羞恥感依舊在。對母親、對同事的擔憂依舊在。
但……還有一種東西，在心底最深處，微弱地、卻無比清晰地冒了出來——不甘心。
我不甘心被恐懼支配一生！我不甘心成為沈逐潼算法裏那個“扶不起來”的失敗參數！我不甘心在文仲誠可能已經放下屠刀的時候，自己卻還困在過去的噩夢裏瑟瑟發抖！
他發完短信後還是打電話，我始終裝死，他發了很多很多短信。
他向我伸出橄欖枝。可是我想著你明明是先對沈逐潼伸出橄欖枝的，你倆為了建立同盟，在嘗試的過程中保不齊還要蛐蛐我。
他向我表達自己的思念。可我想著，那你之前的男友呢？這麽多年在國外的男友呢？憑什麽是我啊，我不是最好看的，也不是最年輕的。
他問我科研進度。可我想著，終於來了，圖窮匕見，沈逐潼之前看過一本書，叫《金瓶梅》，我以前一直以為這只是一本黃書，直到他在社交平臺推薦這本書，切入角度是以戀愛關系取代雇傭關系的騙局，從西門慶通過娶小妾占用她們的財產和勞動價值，卻不給予回報的剝削的故事入手，講了很多古代男人讓最好的女工給自己做小妾，既不用給工錢，還防止跳槽，還能獲得性資源。我手上只要有成果，就不相信他和我談感情。
我看著他密集的短信，一直在想沈逐潼，想他會怎麽想，想他會怎麽說。
他說過：“西門慶誇潘金蓮‘標致’，誇李瓶兒‘溫柔’，誇孟玉樓‘能幹’，誇得天花亂墜，只為把她們納進府裏，既得了人，又得了她們的嫁妝和本事，還讓她們死心塌地為他賺錢賣命……”
他可能會說：“文仲誠誇你‘倔強’、‘不服輸’、‘對真理偏執’，誇得你心花怒放，是不是也想把你納進他的新學術王國，既得了你這個頂尖人才，又得了你的成果和潛力，還讓你死心塌地為他鞏固形象？”
最後我還是回覆了他的兩條信息，一個是一份極其專業、思路清晰的學術筆記。他精準地抓住了我論文中最具突破性的點，進行了嚴謹的延伸推演，提出了幾個極具價值的實驗方向和建議。沒有居高臨下的指導，只有平等的探討和真誠的欣賞。字裏行間，閃爍著一種久違的、純粹的學術火花。我收了這個文件，說“謝謝”。
另一個是他最近在準備‘NeuroPride’國際線上研討會的主題演講，組委會給了他一個推薦名額，可以提名一位在相關領域有突出創新成果的年輕學者做聯合報告，他推薦我，我當仁不讓了。
你要表態就給點真東西吧。我想。
我不再上當了。
不再上當的原因有很多，可能是自己成長了，可能是我知道沈逐潼這種根本不喜歡我的人其實也能在生活和工作裏做得那麽好，也有可能就是文仲誠現在太老了，有魅力，但不足以打動我了。
我驚訝地發現我還是想沈逐潼。我每天都見他，但我還是想他，因為他撤出我生活的節奏變快了，快得讓我害怕起來。那個他專用的、磨豆聲音輕柔如嘆息的意式咖啡機不見了，連同旁邊那個裝著不同產地咖啡豆的密封罐，以及那套精確到0.1克的電子秤和測溫儀都拿走了。操作臺上空出一塊，幹凈得反光。冰箱裏他常備的鮮牛奶和特定牌子的燕麥奶也消失了。他只給我留了一袋速溶咖啡粉，孤零零地立在空蕩蕩的冰箱隔層裏，像一種冰冷的嘲諷，又像一種務實的“最低生存保障”。書架那塊被拔掉“牙齒”的空缺旁邊，又空了一大片——他那些關於算法優化、數據可視化、甚至音樂編曲理論的工具書和筆記，全部消失了。書桌旁那個他常坐的、符合人體工學的轉椅也不見了，只剩下我那張普通的木椅子，顯得格外笨拙。桌面上，他添置的護眼臺燈、多屏顯示器支架、甚至那個用來放筆的、造型奇特的金屬筆筒，都無影無蹤。書房瞬間從“雙核工作站”退化成了“單機模式”，簡陋而陌生。
他養的嬌貴的魚和花他不要了。
沈逐潼在項目順利推進的過程中請假。
我輾轉地問，我覺得他會去聯系沈姐，我和沈姐的聯結樞紐還是我的發小。
劍姐知道文仲誠開始追求我的動靜，我不理他，這讓劍姐覺得欣慰。她並不知道沈逐潼去哪裏了。“你幫我問問他姐好嗎？”我求她。
“他準備去國外讀博了，最近在忙一些出國事項。”這是我得到的回覆。
啊？
我楞住。
沈姐有些疑惑的聲音傳來，“他說他和你分手了啊？是他還有什麽遺留問題沒有處理好嗎？”
“沒。他都處理好了。”他還給我想了一個解決文仲誠的辦法。可我沒聽，弄得現在我失魂落魄地回到家居然能在家門口遇見冷得牙齒打顫的文仲誠，現在人的各種信息都是公開的，稍微留意就能查到，真惡心。我後知後覺發現學期結束了。
又下雪了。
我好難受，覺得心裏空落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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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知和恐懼，像一張更深的、更粘稠的網，將我牢牢困住。剛剛被沈逐潼判了死刑的絕望，此刻被這條短信攪動得更加混沌、更加令人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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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心臟狂跳起來。鼠標滾輪瘋狂下滾。
個人簡介：……致力於神經修覆前沿研究……倡導開放、包容、多元的學術環境……積極參與LGBTQ+學者社群活動……
LGBTQ+學者社群活動？！
這幾個字母像燒紅的烙鐵，燙得我瞳孔猛地一縮！我顫抖著點開他個人主頁的“munity Engagement”欄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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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片1：文仲誠站在一個彩虹旗背景的講臺上，笑容溫和，正在發言。標題：文仲誠教授在“科學無邊界：LGBTQ+學者之聲”論壇發表主旨演講。
照片2：他與一群年輕學者圍坐在一起，氣氛輕松，桌上放著彩虹標志的馬克杯。標題：文教授參與“NeuroPride”月度沙龍，分享個人經歷。
照片3：他穿著印有“Love is Love”的T恤，參與校園驕傲游行，與身邊的學生擊掌。標題：支持校園多元文化，文教授參與年度驕傲月活動。
每一張照片！每一個標題！都像一把重錘，狠狠砸在我的認知壁壘上！
是真的！他真的出櫃了！公開的！高調的！甚至……成了某種社群象征？！
一股難以言喻的、混雜著震驚、荒謬和一絲微弱到幾乎被恐懼淹沒的……希望？湧上心頭。但這還不夠！這可能是表演！是他在國外精心打造的新人設！為了融入環境！為了騙取資源！
我像瘋了一樣，點開他的社交媒體鏈接一個我從未關註過的平臺。
頁面跳轉。
簡介：神經科學家。探索者。致力於推動神經修覆領域的開放與合作。Proud member of the LGBTQ+munity.
最新動態（發布於一周前）：一張他與幾位同事在實驗室的合影，配文：“與優秀的團隊一起探索未知的邊界。科學屬於所有人。#Neuro Pride #Inclusion Matters”
我顫抖著手指，點開他的關註列表。裏面赫然有幾個知名的LGBTQ+平權組織賬號、學者社群賬號……
再往下翻歷史動態。時間線清晰可見：
半年前：轉發一篇關於學術界系統性偏見對LGBTQ+學者影響的文章，評論：“感同身受。改變需要勇氣和行動。”
三個月前：發布參加某大學“出櫃學者分享會”的照片和感想：“分享自己的故事，希望能給年輕學者帶來一點力量。You are not alone.”
一個月前：慶祝某法案通過，保障性少數群體權益的推文：“這是重要的進步。平等之路，道阻且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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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道……他真的……變了？
這個念頭像一顆投入死水的巨石，激起滔天巨浪！恐懼、懷疑、震驚、荒謬、還有一絲……連我自己都不敢承認的、微弱的、劫後餘生的狂喜？在我胸腔裏瘋狂沖撞！
我猛地抓起手機，手指顫抖得幾乎無法控制，點開那條短信，死死盯著那幾個字：“我和以前不一樣了。”
不一樣了？
那個視權力如生命、視他人為棋子的文仲誠，那個為了維護形象不惜毀掉學生的文仲誠，那個讓我和沈逐潼都如臨大敵的文仲誠。他……真的……放下了屠刀？立地成佛了？在國外陽光沙灘和彩虹旗的包圍下，變成了一個倡導包容、分享經歷的……“新好教授”？
這可能嗎？！
巨大的荒謬感幾乎讓我笑出聲來，可眼眶卻不受控制地發熱。如果這是真的……那我這幾年來的恐懼、隱忍、痛苦，沈逐潼那冰冷的邏輯推演和最後的放棄……這一切的一切，又算什麽？！
一場因為信息差而導致的巨大烏龍？！
我癱坐在椅子上，渾身脫力，像剛跑完一場馬拉松。電腦屏幕上，文仲誠在彩虹旗下微笑的照片依舊刺眼。手機屏幕上，那條短信靜靜地躺著。
房間裏，只剩下我粗重而混亂的喘息聲。
文仲誠……你到底……是人是鬼？
一個聲音在心底嘶吼：相信他！相信他變了！抓住這根救命稻草！放下過去！擁抱這該死的、荒謬的轉機！
另一個聲音在尖叫：騙子！都是假的！他在麻痹你！他在等待時機！沈逐潼是對的！他隨時會動！他會毀了你！
兩種力量在我體內瘋狂撕扯，幾乎要將我撕裂！
沈逐潼選擇了他自己。他把自己從這盤棋裏摘了出去，像一個冷靜的旁觀者，評估著棋子的死活。
文仲誠……他似乎選擇了另一種活法。一種我從未想象過的、掙脫了枷鎖的活法。真假難辨，但……有跡可循。
那我呢？
我低頭，看著手機屏幕上那條短信。又擡頭，看著電腦屏幕上那張照片。
恐懼依舊在。羞恥感依舊在。對母親、對同事的擔憂依舊在。
但……還有一種東西，在心底最深處，微弱地、卻無比清晰地冒了出來——不甘心。
我不甘心被恐懼支配一生！我不甘心成為沈逐潼算法裏那個“扶不起來”的失敗參數！我不甘心在文仲誠可能已經放下屠刀的時候，自己卻還困在過去的噩夢裏瑟瑟發抖！
他發完短信後還是打電話，我始終裝死，他發了很多很多短信。
他向我伸出橄欖枝。可是我想著你明明是先對沈逐潼伸出橄欖枝的，你倆為了建立同盟，在嘗試的過程中保不齊還要蛐蛐我。
他向我表達自己的思念。可我想著，那你之前的男友呢？這麽多年在國外的男友呢？憑什麽是我啊，我不是最好看的，也不是最年輕的。
他問我科研進度。可我想著，終於來了，圖窮匕見，沈逐潼之前看過一本書，叫《金瓶梅》，我以前一直以為這只是一本黃書，直到他在社交平臺推薦這本書，切入角度是以戀愛關系取代雇傭關系的騙局，從西門慶通過娶小妾占用她們的財產和勞動價值，卻不給予回報的剝削的故事入手，講了很多古代男人讓最好的女工給自己做小妾，既不用給工錢，還防止跳槽，還能獲得性資源。我手上只要有成果，就不相信他和我談感情。
我看著他密集的短信，一直在想沈逐潼，想他會怎麽想，想他會怎麽說。
他說過：“西門慶誇潘金蓮‘標致’，誇李瓶兒‘溫柔’，誇孟玉樓‘能幹’，誇得天花亂墜，只為把她們納進府裏，既得了人，又得了她們的嫁妝和本事，還讓她們死心塌地為他賺錢賣命……”
他可能會說：“文仲誠誇你‘倔強’、‘不服輸’、‘對真理偏執’，誇得你心花怒放，是不是也想把你納進他的新學術王國，既得了你這個頂尖人才，又得了你的成果和潛力，還讓你死心塌地為他鞏固形象？”
最後我還是回覆了他的兩條信息，一個是一份極其專業、思路清晰的學術筆記。他精準地抓住了我論文中最具突破性的點，進行了嚴謹的延伸推演，提出了幾個極具價值的實驗方向和建議。沒有居高臨下的指導，只有平等的探討和真誠的欣賞。字裏行間，閃爍著一種久違的、純粹的學術火花。我收了這個文件，說“謝謝”。
另一個是他最近在準備‘NeuroPride’國際線上研討會的主題演講，組委會給了他一個推薦名額，可以提名一位在相關領域有突出創新成果的年輕學者做聯合報告，他推薦我，我當仁不讓了。
你要表態就給點真東西吧。我想。
我不再上當了。
不再上當的原因有很多，可能是自己成長了，可能是我知道沈逐潼這種根本不喜歡我的人其實也能在生活和工作裏做得那麽好，也有可能就是文仲誠現在太老了，有魅力，但不足以打動我了。
我驚訝地發現我還是想沈逐潼。我每天都見他，但我還是想他，因為他撤出我生活的節奏變快了，快得讓我害怕起來。那個他專用的、磨豆聲音輕柔如嘆息的意式咖啡機不見了，連同旁邊那個裝著不同產地咖啡豆的密封罐，以及那套精確到0.1克的電子秤和測溫儀都拿走了。操作臺上空出一塊，幹凈得反光。冰箱裏他常備的鮮牛奶和特定牌子的燕麥奶也消失了。他只給我留了一袋速溶咖啡粉，孤零零地立在空蕩蕩的冰箱隔層裏，像一種冰冷的嘲諷，又像一種務實的“最低生存保障”。書架那塊被拔掉“牙齒”的空缺旁邊，又空了一大片——他那些關於算法優化、數據可視化、甚至音樂編曲理論的工具書和筆記，全部消失了。書桌旁那個他常坐的、符合人體工學的轉椅也不見了，只剩下我那張普通的木椅子，顯得格外笨拙。桌面上，他添置的護眼臺燈、多屏顯示器支架、甚至那個用來放筆的、造型奇特的金屬筆筒，都無影無蹤。書房瞬間從“雙核工作站”退化成了“單機模式”，簡陋而陌生。
他養的嬌貴的魚和花他不要了。
沈逐潼在項目順利推進的過程中請假。
我輾轉地問，我覺得他會去聯系沈姐，我和沈姐的聯結樞紐還是我的發小。
劍姐知道文仲誠開始追求我的動靜，我不理他，這讓劍姐覺得欣慰。她並不知道沈逐潼去哪裏了。“你幫我問問他姐好嗎？”我求她。
“他準備去國外讀博了，最近在忙一些出國事項。”這是我得到的回覆。
啊？
我楞住。
沈姐有些疑惑的聲音傳來，“他說他和你分手了啊？是他還有什麽遺留問題沒有處理好嗎？”
“沒。他都處理好了。”他還給我想了一個解決文仲誠的辦法。可我沒聽，弄得現在我失魂落魄地回到家居然能在家門口遇見冷得牙齒打顫的文仲誠，現在人的各種信息都是公開的，稍微留意就能查到，真惡心。我後知後覺發現學期結束了。
又下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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