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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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我和他相對而坐，每道菜都很好吃。
吃著吃著我反而稍微平靜下來了，我看著沈逐潼大快朵頤的樣子，覺得他真奇妙。
“不管怎麽說還是謝謝你吧。”我說：“你這麽洞悉一切，也一樣繞不開你對你堂姐的喜歡，想到你也有毫無辦法的事，我心裏舒服多了。她看不上你。”
沈逐潼小豬一樣哼哼了兩聲，放下筷子，“你好奇我姐就直接說唄。兜個圈子並不會使你顯得舉重若輕。”
我真想把筷子摔他臉上。
“你真好奇的話我可以打電話當著你的面和她表白，給你聽。”
“你不敢。”其實我心裏也沒底，我不知道沈逐潼敢做什麽不敢做什麽，我也不知道他為什麽要這麽說，為了證明他無所畏懼？為了反襯我的幼稚和放不下？還是……為了用這種自毀式的坦誠，徹底堵住我試圖用他弱點來尋求心理平衡的嘴？用他自己的血肉模糊，來嘲笑我那點微不足道的報覆心？“打吧？有本事你現在就打？”我心裏有氣，可不是沖著他。
沈逐潼捏著手機就像捏著一張撲克牌，“你猜她會說什麽？”
“說你變態惡心啊，還會說什麽，站在和你有血緣關系的位置上勸退你之類的，反正又不會答應你。”我沒見過這種場面，說話越來越沒底氣。“說不定就不接你電話……”
沈逐潼看著我卡殼的樣子，抿嘴笑了笑，有點害羞的樣子，“你說的也對也不對吧，她肯定不提身份，因為她第一時間想不起來，不過不接電話有可能，因為她手機大部分時候都是靜音，接電話憑緣分的。”
我真無語了，沒見過他這個樣子。
“我們試試。”
沈逐潼真的開著免提打了這個電話，他鎮定自若，我驚得不敢呼吸。
單調重覆的電子音聽得我渾身刺撓。
“您撥打的電話暫時無人接聽，請稍後再撥……”標準而冰冷的電子女聲重覆音。
空氣凝固了兩秒。
我緊繃到極限的神經在確認那令人窒息的電子音後猛地松弛，隨之而來的是巨大的脫力感，整個人像被抽掉了骨頭，軟軟地靠向椅背。冷汗早已浸濕了後背。劫後餘生般的慶幸像潮水般湧上來，幾乎要蓋過一切。
我都不知道我在替他緊張什麽，變態又不是我。
我看著沈逐潼，他臉上沒有一絲我預想中的尷尬、窘迫、失落，甚至連多餘的表情都沒有。剛才那種近乎害羞的抿嘴笑意消失了，只餘下一種令人心驚的鎮定。他甚至輕輕挑了一下眉梢，仿佛對這結果毫不在意。但他的眼神變了，那裏面的平靜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深的、更難以解讀的暗湧，像是一種被激發了更濃郁興致的冷酷專註。
“那我給我姐夫打，他倆應該在一起呢。”
“你腦子裏到底裝的是什麽？”我摁住他正在通訊錄裏找聯系人的手，一把鉗住了他握手機的手腕，力道很大，指節硌在他腕骨上，很好，能感受到皮膚下平穩的脈搏跳動。
“裝的是好奇心。”他說。
看我這麽激動，沈逐潼擡眼看我，“你把感情問題看的太重了。其實他倆你都見過，應該能認識到他們任意一個人被另外其他人示好表白都是常有的事，人家自己都很淡定的。”
“不是啊，你能一樣嗎？你是親戚啊……”我都快懷疑是我自己的腦袋有問題了。“這也太瘋了吧。”
“行。”沈逐潼掙開我的手抽回手機，“我還是給我姐打。”
“哎——”我剛要說什麽，可這次對面秒接電話了。
我的呼吸瞬間被掐斷！心臟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緊，猛地提到嗓子眼！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間倒流，手腳冰涼！剛才那點劫後餘生的慶幸被碾得粉碎，只剩下純粹的、滅頂的恐慌！她接了！她真的接了！
沈逐潼臉上的冰冷瞬間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虔誠的專註？不，不是虔誠，是更深的、更純粹的冷靜。他握著手機，身體微微前傾，像靠近顯微鏡的觀察者，嘴角甚至極其細微地向上彎了一下，一個幾乎看不見的弧度。
他開口，聲音平穩得沒有一絲波瀾，甚至比平時更低沈、更清晰，像在陳述一個既定事實，“是我。”
是我？我終於能感覺到他是緊張慌亂的，打電話說“是我”是什麽意思？又沒說名字，又沒說問候。
“嗯，知道是你，來電顯示有名字。有事說事，沒事自己掛了。”那邊是這麽回覆的，一如既往地語氣不怎麽好，甚至起手就來了點似有若無的雙關。
沈逐潼停了幾秒，這幾秒裏他給我盛了一碗湯，湯面晃啊晃啊，我眼睛暈。
然後，他用那種平穩、清晰、不帶任何猶豫，也不帶任何情感的語調，一字一句地說了出來：
“我愛你。不是弟弟對姐姐的那種愛，是男人對女人的那種愛。我想和你在一起。以伴侶的身份。而且你肯定早就看出來了，我不說你就會永遠裝作不知道。”
每一個字，都精準地像子彈一樣打入免提話筒，再毫無保留地炸響在寂靜的空氣中。
沒有鋪墊。沒有試探。沒有羞赧。只有直白的、赤裸的、如同宣讀實驗報告結論般的宣告。
我不知道對面怎麽樣，我都快暈過去了。
對面笑了笑，“沈逐潼，你不愛我，也不喜歡我，是你自己弄錯了。你覺得你喜歡我，是因為我倆曾經太像了，對很多問題的那種冷漠、尖酸、刻薄的想法態度太像了，甚至我們長得也有點像，所以你覺得你喜歡我，這種情感的底層邏輯來源於你的自戀。聽清楚了嗎？聽清楚了回去好好想想吧，你、自、戀。”
我張大嘴，這局還能這麽打，而且不假思索。
沈逐潼也楞了楞，臉上的表情，第一次出現了真正意義上的、無法掩飾的凝固。
我看著他呆呼呼的表情，忍不住想笑，又始終記得是免提，沒敢出聲。
“那……那你能不能也自戀？”
這也是我第一次聽他這麽小心翼翼地說話。
“你喜歡你自己沒什麽問題。但我並不喜歡我自己，我知道自己有很多問題，所以同樣的，我討厭你。”
我又趕緊看向沈逐潼，他很和氣地說：“我也討厭我自己。自戀和自厭又不沖突。”
那邊沁骨溫涼的，“那就是你一個人的課題了。”這話剛完，她又像是想到了什麽，補了一句，“你不要再坑你師兄了，善良點兒。”
沈逐潼深深地看了我一眼，我倒被他盯的有點尷尬了，不自在地撓撓頭。
“你像小時候那樣叫我一次我就答應你。你知道我答應你的事情沒食言過的。”沈逐潼說話有點暧昧，那邊就馬上“嘖”了一聲，似乎是正想開口，突然停住。
“呵，我知道了。你師兄就在你旁邊，你開著免提是吧。”
我心裏一震，似乎模模糊糊知道沈逐潼為什麽喜歡她了。
沈逐潼喜笑顏開，“對啊，師兄就在我身邊兒呢，我已經在善良了。那你叫不叫？”
對面嘆了口氣，哄孩子一樣，“潼潼。”
我還來不及震怒和難過，第一時間明顯看到沈逐潼握著手機的手指猛地痙攣了一下，指關節瞬間繃緊到極致，泛出慘白。他的身體，原本微微前傾、帶著觀察者般的冷靜專註，此刻卻像被一道無形的電流擊中，猛地向後一仰，重重地靠在了椅背上，椅子腿在地板上發出刺耳的摩擦聲。他臉上的表情，在聽到那兩個字的一瞬間，發生了劇變。不是狂喜。不是得意。而是一種純粹的、生理性的戰栗。
他仰著臉，用手背捂著嘴，笑。
我竟突然反應過來他倆這幾句都是在為我好了。我到處都不能陷入。
真是快意，又疼又爽。
“我給你講講我小時候。”沈逐潼笑得紅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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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他相對而坐，每道菜都很好吃。
吃著吃著我反而稍微平靜下來了，我看著沈逐潼大快朵頤的樣子，覺得他真奇妙。
“不管怎麽說還是謝謝你吧。”我說：“你這麽洞悉一切，也一樣繞不開你對你堂姐的喜歡，想到你也有毫無辦法的事，我心裏舒服多了。她看不上你。”
沈逐潼小豬一樣哼哼了兩聲，放下筷子，“你好奇我姐就直接說唄。兜個圈子並不會使你顯得舉重若輕。”
我真想把筷子摔他臉上。
“你真好奇的話我可以打電話當著你的面和她表白，給你聽。”
“你不敢。”其實我心裏也沒底，我不知道沈逐潼敢做什麽不敢做什麽，我也不知道他為什麽要這麽說，為了證明他無所畏懼？為了反襯我的幼稚和放不下？還是……為了用這種自毀式的坦誠，徹底堵住我試圖用他弱點來尋求心理平衡的嘴？用他自己的血肉模糊，來嘲笑我那點微不足道的報覆心？“打吧？有本事你現在就打？”我心裏有氣，可不是沖著他。
沈逐潼捏著手機就像捏著一張撲克牌，“你猜她會說什麽？”
“說你變態惡心啊，還會說什麽，站在和你有血緣關系的位置上勸退你之類的，反正又不會答應你。”我沒見過這種場面，說話越來越沒底氣。“說不定就不接你電話……”
沈逐潼看著我卡殼的樣子，抿嘴笑了笑，有點害羞的樣子，“你說的也對也不對吧，她肯定不提身份，因為她第一時間想不起來，不過不接電話有可能，因為她手機大部分時候都是靜音，接電話憑緣分的。”
我真無語了，沒見過他這個樣子。
“我們試試。”
沈逐潼真的開著免提打了這個電話，他鎮定自若，我驚得不敢呼吸。
單調重覆的電子音聽得我渾身刺撓。
“您撥打的電話暫時無人接聽，請稍後再撥……”標準而冰冷的電子女聲重覆音。
空氣凝固了兩秒。
我緊繃到極限的神經在確認那令人窒息的電子音後猛地松弛，隨之而來的是巨大的脫力感，整個人像被抽掉了骨頭，軟軟地靠向椅背。冷汗早已浸濕了後背。劫後餘生般的慶幸像潮水般湧上來，幾乎要蓋過一切。
我都不知道我在替他緊張什麽，變態又不是我。
我看著沈逐潼，他臉上沒有一絲我預想中的尷尬、窘迫、失落，甚至連多餘的表情都沒有。剛才那種近乎害羞的抿嘴笑意消失了，只餘下一種令人心驚的鎮定。他甚至輕輕挑了一下眉梢，仿佛對這結果毫不在意。但他的眼神變了，那裏面的平靜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深的、更難以解讀的暗湧，像是一種被激發了更濃郁興致的冷酷專註。
“那我給我姐夫打，他倆應該在一起呢。”
“你腦子裏到底裝的是什麽？”我摁住他正在通訊錄裏找聯系人的手，一把鉗住了他握手機的手腕，力道很大，指節硌在他腕骨上，很好，能感受到皮膚下平穩的脈搏跳動。
“裝的是好奇心。”他說。
看我這麽激動，沈逐潼擡眼看我，“你把感情問題看的太重了。其實他倆你都見過，應該能認識到他們任意一個人被另外其他人示好表白都是常有的事，人家自己都很淡定的。”
“不是啊，你能一樣嗎？你是親戚啊……”我都快懷疑是我自己的腦袋有問題了。“這也太瘋了吧。”
“行。”沈逐潼掙開我的手抽回手機，“我還是給我姐打。”
“哎——”我剛要說什麽，可這次對面秒接電話了。
我的呼吸瞬間被掐斷！心臟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緊，猛地提到嗓子眼！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間倒流，手腳冰涼！剛才那點劫後餘生的慶幸被碾得粉碎，只剩下純粹的、滅頂的恐慌！她接了！她真的接了！
沈逐潼臉上的冰冷瞬間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虔誠的專註？不，不是虔誠，是更深的、更純粹的冷靜。他握著手機，身體微微前傾，像靠近顯微鏡的觀察者，嘴角甚至極其細微地向上彎了一下，一個幾乎看不見的弧度。
他開口，聲音平穩得沒有一絲波瀾，甚至比平時更低沈、更清晰，像在陳述一個既定事實，“是我。”
是我？我終於能感覺到他是緊張慌亂的，打電話說“是我”是什麽意思？又沒說名字，又沒說問候。
“嗯，知道是你，來電顯示有名字。有事說事，沒事自己掛了。”那邊是這麽回覆的，一如既往地語氣不怎麽好，甚至起手就來了點似有若無的雙關。
沈逐潼停了幾秒，這幾秒裏他給我盛了一碗湯，湯面晃啊晃啊，我眼睛暈。
然後，他用那種平穩、清晰、不帶任何猶豫，也不帶任何情感的語調，一字一句地說了出來：
“我愛你。不是弟弟對姐姐的那種愛，是男人對女人的那種愛。我想和你在一起。以伴侶的身份。而且你肯定早就看出來了，我不說你就會永遠裝作不知道。”
每一個字，都精準地像子彈一樣打入免提話筒，再毫無保留地炸響在寂靜的空氣中。
沒有鋪墊。沒有試探。沒有羞赧。只有直白的、赤裸的、如同宣讀實驗報告結論般的宣告。
我不知道對面怎麽樣，我都快暈過去了。
對面笑了笑，“沈逐潼，你不愛我，也不喜歡我，是你自己弄錯了。你覺得你喜歡我，是因為我倆曾經太像了，對很多問題的那種冷漠、尖酸、刻薄的想法態度太像了，甚至我們長得也有點像，所以你覺得你喜歡我，這種情感的底層邏輯來源於你的自戀。聽清楚了嗎？聽清楚了回去好好想想吧，你、自、戀。”
我張大嘴，這局還能這麽打，而且不假思索。
沈逐潼也楞了楞，臉上的表情，第一次出現了真正意義上的、無法掩飾的凝固。
我看著他呆呼呼的表情，忍不住想笑，又始終記得是免提，沒敢出聲。
“那……那你能不能也自戀？”
這也是我第一次聽他這麽小心翼翼地說話。
“你喜歡你自己沒什麽問題。但我並不喜歡我自己，我知道自己有很多問題，所以同樣的，我討厭你。”
我又趕緊看向沈逐潼，他很和氣地說：“我也討厭我自己。自戀和自厭又不沖突。”
那邊沁骨溫涼的，“那就是你一個人的課題了。”這話剛完，她又像是想到了什麽，補了一句，“你不要再坑你師兄了，善良點兒。”
沈逐潼深深地看了我一眼，我倒被他盯的有點尷尬了，不自在地撓撓頭。
“你像小時候那樣叫我一次我就答應你。你知道我答應你的事情沒食言過的。”沈逐潼說話有點暧昧，那邊就馬上“嘖”了一聲，似乎是正想開口，突然停住。
“呵，我知道了。你師兄就在你旁邊，你開著免提是吧。”
我心裏一震，似乎模模糊糊知道沈逐潼為什麽喜歡她了。
沈逐潼喜笑顏開，“對啊，師兄就在我身邊兒呢，我已經在善良了。那你叫不叫？”
對面嘆了口氣，哄孩子一樣，“潼潼。”
我還來不及震怒和難過，第一時間明顯看到沈逐潼握著手機的手指猛地痙攣了一下，指關節瞬間繃緊到極致，泛出慘白。他的身體，原本微微前傾、帶著觀察者般的冷靜專註，此刻卻像被一道無形的電流擊中，猛地向後一仰，重重地靠在了椅背上，椅子腿在地板上發出刺耳的摩擦聲。他臉上的表情，在聽到那兩個字的一瞬間，發生了劇變。不是狂喜。不是得意。而是一種純粹的、生理性的戰栗。
他仰著臉，用手背捂著嘴，笑。
我竟突然反應過來他倆這幾句都是在為我好了。我到處都不能陷入。
真是快意，又疼又爽。
“我給你講講我小時候。”沈逐潼笑得紅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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