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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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怎麽可能？”我像被燙了一下撤出幾步遠。
那聲音尖利得不像是我自己發出來的，像是被高溫烙鐵燙到皮肉時條件反射的嘶鳴。身體比意識更快，猛地向後踉蹌撤了好幾步，鞋底踩過地板上溫熱的粥漬和尖銳的瓷片，發出令人牙酸的“吱嘎”和細微碎裂聲。我企圖用最大幅度的動作和最高分貝的反問築起一道脆弱的堤壩，抵擋他那句將我徹底剖開的詰問所引發的滔天羞辱和恐慌海嘯。
但沈逐潼對我的激烈反應置若罔聞。
他甚至沒有再看我一眼，仿佛我只是空氣裏一粒礙事的，但終會沈降的塵埃。
他徑直走向之前放在臺面上、幸免於難的另外兩碟小菜——那是他沈默著做出來的，精致得與這個混亂狼藉的廚房格格不入。一碟是碧綠油亮的涼拌黃瓜，切得薄如蟬翼；另一碟是琥珀色的糖漬花生，顆顆飽滿。
他小心地避開了地上的汙跡，像個經驗豐富的殺人犯繞過地上噴濺的血汙。然後，他極其仔細地、用一種近乎儀式感的專註，將那兩碟幸免的小菜端出來擺放好，調整角度，將其中一碟邊緣濺上的一點點油漬用廚房紙的尖角輕輕拭去。
接著，他拿出手機，屏幕冰冷的熒光映在他同樣冰冷的臉上。
哢嚓。
清脆的快門聲在死寂的廚房裏異常刺耳。
他低頭看著屏幕，手指在屏幕上迅速點按、滑動。幾秒種後，伴隨著一個極其輕微、近乎無聲的操作音效，他似乎是發送了什麽。
我的手機在口袋裏震動了一下。我像一個失魂的木偶，機械地掏出來解鎖。那條熟悉社交平臺的推送赫然在目，來自他那個對外一向經營得幹凈體面的賬號。
配圖是燈光下，兩碟擺放得賞心悅目的小菜占據畫面中央焦點。涼拌黃瓜翠綠通透，糖漬花生光澤誘人。背景確實模糊，但能看到一點點溫暖的木色櫃面。氛圍感十足。還有打翻的狼藉的碎碗和粘稠的粥，以及新拿出的兩個和碟子成套的碗，我甚至不知道他什麽時候買的這套餐具。
配文是“舍友笨手笨腳打翻碗了，寵著唄【微笑臉】。”
“轟！”
我氣血瞬間沖上頭頂，臉頰火辣辣的疼，不是因為羞恥，而是被強行塗脂抹粉扭曲本質後帶來的巨大荒謬感和憤怒！
“沈逐潼！你踏馬變態，你真是變態！”
沈逐潼為我拉開了椅子，慢騰騰道：“童童，坐過來吃點兒吧，吃完你去睡覺，我來收拾。”
我真的好生氣啊。
“坐著吃點兒吧。”沈逐潼又說了一遍。“不能虧著自己。”
我本來就生氣，想了一下他說的也對，就真的坐下來了。這又何嘗不是一種坐立難安，我要是不吃這頓飯，是在拿別人的錯誤懲罰自己，我要是吃了，又覺得自己沒出息。我低著頭憤憤想了一會兒，一股冰冷的、破罐子破摔般的狂怒壓倒了一切。去他媽的！吃！他說的對，我憑什麽虧著自己？！
我猛地抄起勺子，狠狠地挖起一大坨粥，幾乎是塞進嘴裏！動作粗魯，毫無章法，勺子撞在碗壁上發出刺耳的刮擦聲。溫熱的米粒粗暴地湧入口腔，灼燒著上顎，帶來瞬間的刺痛。我夾菜，咀嚼得毫無美感，甚至能聽到自己牙齒咬合發出的、洩憤般的聲響。整個身體都因為緊繃和壓抑的狂怒而僵硬地弓著。粥的味道？寡淡、糊嗓，如同咀嚼蠟塊。但我不管不顧，只想用這機械性的吞咽填滿自己，填滿那份被徹底看輕、被精準操控後巨大的空虛和被洞穿的羞恥。
餘光裏，我能感覺到沈逐潼似乎有了極其微小的反應。
“師兄，有沒有人說過你挺可愛的。”沈逐潼像完全切換了一個人格似的，很認真地對我說。
有的，這倒是真有的。我的郁結就這麽莫名奇妙地試圖消退下去。教授說過。
“真的，師兄像個小……孩子。”
其實我不知道我在沈逐潼眼裏是什麽模樣，但他笑意盈盈，自然道：“我的情況師兄都知道了，我沒談過戀愛。你本科時候談過嗎？中學時代呢？”
他想了解我？
我了解了他之後他想了解我？我心頭一跳，不敢相信。
可我是看過《德伯家的苔絲》的人，我知道有的事情不能交代的太清楚。
“我前男友結婚去了。”
“哈。那你不去拯救一下無辜受害女性？”沈逐潼道。
“他被他後面在婚外找的男的舉報了。他老婆也沒和他離婚。”這話說出來，我覺得好笑。教授那點自以為是的風流，最終被更下作的背叛反噬，而他那個無辜的妻子，卻選擇了最現實的捆綁。一種扭曲的、黑色幽默般的結局。
沈逐潼聽完，沒有一絲聽到八卦的興味。他像一臺接收了無關數據的儀器，只是平靜地消化了這個信息，然後用筷子尖，輕輕撥弄了一下碟子裏一顆飽滿的糖漬花生。花生在碟子裏骨碌碌滾了小半圈，裹著琥珀色的糖衣，在燈光下反射出虛假誘人的光澤。
“你看，”他的聲音很輕，像羽毛落在結了霜的玻璃上，卻帶著一種斬斷一切、不容置疑的鋒利，“人和人之間，其實根本不需要有‘愛’那種虛頭巴腦的東西。”
他頓了頓，筷子尖停在那顆花生上，輕輕一點。花生微微顫動了一下。
“有用就行。”
這就是沈逐潼的想法，他覺得親情都是假的，更何況愛情呢。沒有愛情。
在某種程度上，沈逐潼又踏實又上進，他料理好一切之後，又去忙碌。
我在半醒半夢之間被他吵醒，他說我們假期之前沒有跑好的模擬程序有邏輯BUG，定位後已經發給我了，讓我上午十點前修覆好。
我盯著天花板發楞，行，向他沈逐潼學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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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麽可能？”我像被燙了一下撤出幾步遠。
那聲音尖利得不像是我自己發出來的，像是被高溫烙鐵燙到皮肉時條件反射的嘶鳴。身體比意識更快，猛地向後踉蹌撤了好幾步，鞋底踩過地板上溫熱的粥漬和尖銳的瓷片，發出令人牙酸的“吱嘎”和細微碎裂聲。我企圖用最大幅度的動作和最高分貝的反問築起一道脆弱的堤壩，抵擋他那句將我徹底剖開的詰問所引發的滔天羞辱和恐慌海嘯。
但沈逐潼對我的激烈反應置若罔聞。
他甚至沒有再看我一眼，仿佛我只是空氣裏一粒礙事的，但終會沈降的塵埃。
他徑直走向之前放在臺面上、幸免於難的另外兩碟小菜——那是他沈默著做出來的，精致得與這個混亂狼藉的廚房格格不入。一碟是碧綠油亮的涼拌黃瓜，切得薄如蟬翼；另一碟是琥珀色的糖漬花生，顆顆飽滿。
他小心地避開了地上的汙跡，像個經驗豐富的殺人犯繞過地上噴濺的血汙。然後，他極其仔細地、用一種近乎儀式感的專註，將那兩碟幸免的小菜端出來擺放好，調整角度，將其中一碟邊緣濺上的一點點油漬用廚房紙的尖角輕輕拭去。
接著，他拿出手機，屏幕冰冷的熒光映在他同樣冰冷的臉上。
哢嚓。
清脆的快門聲在死寂的廚房裏異常刺耳。
他低頭看著屏幕，手指在屏幕上迅速點按、滑動。幾秒種後，伴隨著一個極其輕微、近乎無聲的操作音效，他似乎是發送了什麽。
我的手機在口袋裏震動了一下。我像一個失魂的木偶，機械地掏出來解鎖。那條熟悉社交平臺的推送赫然在目，來自他那個對外一向經營得幹凈體面的賬號。
配圖是燈光下，兩碟擺放得賞心悅目的小菜占據畫面中央焦點。涼拌黃瓜翠綠通透，糖漬花生光澤誘人。背景確實模糊，但能看到一點點溫暖的木色櫃面。氛圍感十足。還有打翻的狼藉的碎碗和粘稠的粥，以及新拿出的兩個和碟子成套的碗，我甚至不知道他什麽時候買的這套餐具。
配文是“舍友笨手笨腳打翻碗了，寵著唄【微笑臉】。”
“轟！”
我氣血瞬間沖上頭頂，臉頰火辣辣的疼，不是因為羞恥，而是被強行塗脂抹粉扭曲本質後帶來的巨大荒謬感和憤怒！
“沈逐潼！你踏馬變態，你真是變態！”
沈逐潼為我拉開了椅子，慢騰騰道：“童童，坐過來吃點兒吧，吃完你去睡覺，我來收拾。”
我真的好生氣啊。
“坐著吃點兒吧。”沈逐潼又說了一遍。“不能虧著自己。”
我本來就生氣，想了一下他說的也對，就真的坐下來了。這又何嘗不是一種坐立難安，我要是不吃這頓飯，是在拿別人的錯誤懲罰自己，我要是吃了，又覺得自己沒出息。我低著頭憤憤想了一會兒，一股冰冷的、破罐子破摔般的狂怒壓倒了一切。去他媽的！吃！他說的對，我憑什麽虧著自己？！
我猛地抄起勺子，狠狠地挖起一大坨粥，幾乎是塞進嘴裏！動作粗魯，毫無章法，勺子撞在碗壁上發出刺耳的刮擦聲。溫熱的米粒粗暴地湧入口腔，灼燒著上顎，帶來瞬間的刺痛。我夾菜，咀嚼得毫無美感，甚至能聽到自己牙齒咬合發出的、洩憤般的聲響。整個身體都因為緊繃和壓抑的狂怒而僵硬地弓著。粥的味道？寡淡、糊嗓，如同咀嚼蠟塊。但我不管不顧，只想用這機械性的吞咽填滿自己，填滿那份被徹底看輕、被精準操控後巨大的空虛和被洞穿的羞恥。
餘光裏，我能感覺到沈逐潼似乎有了極其微小的反應。
“師兄，有沒有人說過你挺可愛的。”沈逐潼像完全切換了一個人格似的，很認真地對我說。
有的，這倒是真有的。我的郁結就這麽莫名奇妙地試圖消退下去。教授說過。
“真的，師兄像個小……孩子。”
其實我不知道我在沈逐潼眼裏是什麽模樣，但他笑意盈盈，自然道：“我的情況師兄都知道了，我沒談過戀愛。你本科時候談過嗎？中學時代呢？”
他想了解我？
我了解了他之後他想了解我？我心頭一跳，不敢相信。
可我是看過《德伯家的苔絲》的人，我知道有的事情不能交代的太清楚。
“我前男友結婚去了。”
“哈。那你不去拯救一下無辜受害女性？”沈逐潼道。
“他被他後面在婚外找的男的舉報了。他老婆也沒和他離婚。”這話說出來，我覺得好笑。教授那點自以為是的風流，最終被更下作的背叛反噬，而他那個無辜的妻子，卻選擇了最現實的捆綁。一種扭曲的、黑色幽默般的結局。
沈逐潼聽完，沒有一絲聽到八卦的興味。他像一臺接收了無關數據的儀器，只是平靜地消化了這個信息，然後用筷子尖，輕輕撥弄了一下碟子裏一顆飽滿的糖漬花生。花生在碟子裏骨碌碌滾了小半圈，裹著琥珀色的糖衣，在燈光下反射出虛假誘人的光澤。
“你看，”他的聲音很輕，像羽毛落在結了霜的玻璃上，卻帶著一種斬斷一切、不容置疑的鋒利，“人和人之間，其實根本不需要有‘愛’那種虛頭巴腦的東西。”
他頓了頓，筷子尖停在那顆花生上，輕輕一點。花生微微顫動了一下。
“有用就行。”
這就是沈逐潼的想法，他覺得親情都是假的，更何況愛情呢。沒有愛情。
在某種程度上，沈逐潼又踏實又上進，他料理好一切之後，又去忙碌。
我在半醒半夢之間被他吵醒，他說我們假期之前沒有跑好的模擬程序有邏輯BUG，定位後已經發給我了，讓我上午十點前修覆好。
我盯著天花板發楞，行，向他沈逐潼學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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