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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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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沈姐吐了一口氣,看向我們,平靜道:“你們都知道了,我倆是有血緣關系的親戚……表姐弟。”

她著重強調了“血緣關系”。

沈逐潼臉上笑容未變,甚至連嘴角弧度都沒有減損半分。

他輕輕“哦”了一聲,那雙洞悉一切的眼睛裏非但沒有絲毫謊言被當眾戳穿的狼狽或尷尬,反而閃過一絲令人心悸的、近乎戲謔的松弛。他甚至還悠悠然地向前微傾身體,以一種指點般的語氣,親昵糾正道:“姐還是分不清表親和堂親。” 他像一個在學術討論上指出對方小小瑕疵的學者。

這份驚人的冷靜,這份對核心痛苦議題的刻意回避與輕描淡寫,如同在凝固的油層上投入了烈火。

劍姐很不滿,“沈!逐!潼!要點臉!”

他轉向劍姐,兩人之間見過,但到底也是陌生人,他好奇道:“你這麽生氣是純屬正義還是還知道點別的?”

沒人接話。

沈逐潼拉過我道:“童童,求你了,我想明白了,我們回家吧。我現在沒你不行,專程低頭認錯來的。”劍姐恨鐵不成鋼地看過來。

“我錯了。”你們沒看過沈逐潼道歉的樣子,帶著一種引人入勝的纏綿。

我就像一個被求婚的人,驚慌地站在舞臺中央。

在盛大的表演下,坐立難安的反而是零散的觀眾。

“童童……我之前說那些都是渾話……說什麽你對我沒有愛,只是想利用我……”他低低地笑起來,帶著一種自我剖析般的戲謔,“是我不該。是我太偏激了。我當時……太在乎了,在乎得失,像個傻子一樣計較。”他巧妙地用詞,將沈重的話題帶向一種暧昧的、甚至有些輕佻的自嘲,“什麽被‘用’?我後來想明白了,那明明是我自己樂意的啊!是我想伺候你,看你滿意、看你依賴的樣子,我就特別滿足。那是我得了便宜還賣乖呢!” 我知道他眼底那縷戲謔的光更深了,仿佛在問:看,我把自己貶得這樣低,這樣坦誠,你還能不原諒嗎?

他蹲在下位,擡眼可憐巴巴的看我。

劍姐是母胎單身,這個我可以作證。她被沈逐潼的姿態震懾到了,作為朋友,她不知道該繼續勸分還是怎麽樣了,她知道我的生活幾乎都是沈逐潼一手包辦的。她瞪大眼看著我,恍惚開口,“這樣,也行了吧。”

劍姐這句朦朧的“這樣,也行了吧?”像羽毛一樣落在我耳膜上,又重逾千斤。我的腦子裏嗡嗡作響,沈逐潼那張仰著的、盛滿了悔意和深情的臉龐占據了我所有的視線。

他蹲在那兒,姿態放得那麽低,說的話又那麽蠱惑人心。他說他樂意伺候我,說看到我依賴他就滿足……這些話帶著他慣有的磁性和溫熱的氣息,一點點侵蝕著我的防備。

我感覺自己的脊椎都在發涼,一種可怕的動搖在心底滋生。習慣了被他照顧,習慣了生活被他包辦後的省心省力,那份舒適就像溫水煮青蛙。此刻,他給出的承諾,又帶著某種卑微軟弱的姿態,幾乎讓我忘記了剛才那場關於血緣的風暴和劍姐的憤怒。

我就像個站在懸崖邊上快要睡著的人,腳下是誘人沈睡的溫暖深淵。

“童童……” 沈逐潼又喚了一聲,聲音更低了,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祈求。

我幾乎就要伸出手,或者至少,僵硬地點個頭。

就在這時,一個冰冷而平穩的聲音插了進來,像一塊碎冰投入沸水,瞬間讓我混沌的腦子清醒了半分。

“等一下。”

是沈姐。

她多管閑事般地走過來攥緊了沈逐潼的衛衣前襟,“你起來,起來。”她強行改變了沈逐潼忠犬一般的仰視的姿態,“你別害人了!”

她不是柔柔弱弱的人,因為速度太快用力太大,沈逐潼上衣領口處的布料在她手中瞬間皺成一團,發出清晰的布料撕裂聲。沈逐潼被她這突如其來的巨力扯得向前一個踉蹌,上半身狼狽地歪斜下去。他被拽得單膝跪地,自己卻不想動作,保持著這種跪地的姿態,沈姐猛地把他撕扯起來。

她開始說話,聲音不高,和肢體語言不同,她的情緒似乎沒有任何激動或憤怒的波動,字字清晰,如同在實驗室裏陳述一個已經驗證了無數次的冰冷數據,她對我說:“你不要被他的姿態迷惑。他在你非自願的狀態下,窺探了你朋友的具體住址,精確到單元門牌號碼。還有,就上次論文的事,之後你的手機和電腦是否出現過異常耗電、運行遲緩,或者有特定時段被不明第三方訪問過的痕跡?你檢查過雲端登錄設備列表嗎?”

“姐,你就這麽想我啊……”沈逐潼插話進來,被刻意忽視。

“你自己心裏應該清楚界限在哪裏。一時的心軟和習慣性的依賴,會讓你萬劫不覆。他所謂的伺候,是以你毫無保留的暴露和致命的弱點為前提的。他需要的不是你的人,童童,是掌控你整個存在的安全感。”

沈姐猶豫一下,說了個有點超過界限的話題。“你們沒拍視頻吧?”

沈逐潼“呵呵呵”笑了起來。

我心猛地一沈。

沈逐潼撒起嬌來,“姐,說什麽呢,沒有的事兒。”

“童童和我走吧,我帶你回家,回我的家。焦塬縣。能呆幾天的。”

回他的家?

我的心怦怦跳,思維一下子被扯遠了。

劍姐之前有一點說的對,我不像地球某些角落裏因為“不同”而被迫害的可憐人,他們被壓迫的理由千奇百怪的,喜歡同性啊、喜歡不同階級的人啊、不生孩子啊、不結婚啊、是女的啊、成績不好啊、身體不健全啊……等等吧。

可我不可憐的。

我就沒有因為我的性向被正面地明確地歧視過,甚至連意定監護人政策都是我媽給我科普的。

我賤嗖嗖地幻想自己需要迎難而上,面對我一直想象出來的風暴讓我自己爽一把,做個英雄。我期待阻力,有一種高高在上的從未被歧視的遺憾,像一根纖細的針,精準地刺破了我心底某個一直被忽視、甚至被我刻意滋養的小氣泡。

在沈逐潼強硬拽著我手腕、沈姐冰冷的目光穿透我脊背、劍姐擔憂又無措的眼神追隨著我的這一刻,我那顆該死的、安逸慣了的心,竟然會不爭氣地加速跳動,帶著一種近乎病態的興奮。我想和他去他家裏。他說過是一個小城,那個他描述中“窮是窮點,但清凈”的貧困縣,隸屬於沈姐父親家所在的市區。

沈逐潼的話像帶有魔力的鉤子,恰好勾住了我潛意識裏那份未被滿足的、甚至從未真正經歷過的“戰鬥渴望”。“沒關系的,我帶你回家玩兒。讓你見見我父母。”

我的人生中所有的困擾都沒有賦予我悲情英雄的光環,反而讓我感到一絲……平庸?是的,平庸!仿佛缺少了某種被主流話語反覆渲染的、屬於少數群體的“壯烈”和“悲情抗爭”的體驗。

而現在,沈逐潼親手把這份“壯烈”遞到了我面前,如此唾手可得。而且這種阻礙是很安全的,我很快又可以回到現代化的城市裏,繼續心滿意足地當我的博士。年少有為。

我忍不住去想象那副畫面:在沈逐潼那與世隔絕的老家,周圍是異樣的眼光和保守的氛圍,但我們兩人相依為命。

外界的不解和阻力,反而會成為證明我們愛情堅不可摧的燃料。

我成了那個無畏的、為愛犧牲的勇士,而沈逐潼,就是那個值得我付出一切的、充滿致命誘惑的“黑暗王子”。

這份幻想如此誘人,瞬間蒙蔽了我幾乎被沈姐冰冷的提醒凍結的理智。它像一種迷幻劑,將沈逐潼所有不堪的行為都鍍上了一層不得已而為之的浪漫金光。甚至他此刻強硬的掌控欲,都在我的顱內劇場裏轉化成了“霸道的深情”和“不容分說的保護”。

劍姐在這一刻成了背景板,沈姐無言地擡頭吐氣,沈逐潼還是對她說了一句話的,“姐,這個世界上總是有人配合我的。你攔不住。”

沈姐開門,“滾。”

沈逐潼笑意盈盈地打開自己的背包,從裏面掏出沈姐的短袖外套,“還給你的。”

我看到了,腦袋裏雖然有些混亂,但還是知道沈逐潼這趟過來是不知道會遇見沈姐的,他的目的就是我。說明……

沈姐已經不願意再管我了,她接過外套就扔進了門口的公用垃圾桶裏。她想摔門把我們關在外面,可想起這是劍姐家,只是正常地關上門,甚至最後一刻手上收了勁兒,輕輕闔門,再沒給我們一個眼神。

沈逐潼看著這一系列動作笑得可開心了,他把垃圾桶裏的外套撿出來塞進背包,攥著自己的領口壓在自己臉上興奮地擦了一把,拉著我說:“走吧,童童,回我家,帶你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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