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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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今天之後我就再也沒和沈逐潼說過研究信息以外的話,他也沒來過家裏。

導師好像是以為我倆因為論文的事心生齟齬,還在調和,所以也沒問我們什麽。

我倒是會看沈逐潼社交平臺,他的人設就是高學歷帥哥,哦,也不算人設吧,算事實,偶爾給他投兩個禮物什麽的,鋪墊幾個和好的臺階。

他能看到我的ID在屏幕上滾動,就在直播間即時沈默,粉絲會圈出幾個ID說主播到底是看到什麽了才流露出這麽傷感的神情之類的。

有人喜歡打聽主播什麽學歷,找到工作了嗎?在哪裏直播?

有人喜歡問主播有沒有女朋友,又做飯又健身的,這麽優質不會還單身吧。

還有人說主播穿白色的襪子肯定是gay,如果不是的話,就許願他彎掉。

……

我早就說過沈逐潼是影帝,他看向屏幕的眼神哪裏感傷,分明左眼寫著“傻”,右眼寫著“逼”。

有時想想他還是一個精力極旺盛的時間管理大師,每一件事情都做得很能拿得出手。

我現在不知道他到底還回不回來了,難道就要這樣和我斷崖式拜拜了嗎?

我不太服氣,但也不想先低頭。

假期我就兩個大任務,一是主動去找劍姐修覆一下友誼,二是回家去看看媽媽。

我可以在友情裏低頭。

我自以為浪漫地拖著劍姐超級喜歡的限量版樂高,提著行李箱,想給她一個驚喜,一打電話她出去旅游了。好消息是她快回來了,壞消息是她沒告訴我出去旅游了,而且是和沈姐。

一聽到這個,我心裏直冒火。

我知道我不對,但是在學校和沈逐潼同進同出之後,我就是沒什麽交心的朋友了,就只有劍姐。她交新朋友我就吃醋。

我在行李箱上坐了一會兒,劍姐和沈姐就回來了。

我們仨坐沙發上。真是造化。

劍姐其實沒有其他意思,她就是略帶期待地問我,“怎麽沒和沈逐潼一起過假期?想通了?”她特希望我們分手,但她有這個期待的原因居然是因為她信任沈姐說的。

我心裏一橫,腦子也不起作用了,刺道:“沈姐也沒和她男朋友一起啊。”

劍姐:“……”

我說完就後悔了,但後悔沒用。

“啊?”沈姐懵懵地正面回答了這句話,“我倆就從他那裏來的。”

劍姐無奈,“是,姐夫包吃包住包機票。”

艹,我真的想扇自己一個巴掌。

沈姐只要不和男人在一起,我對她就沒有敵意,我搓搓褲縫,想出一個話題,“沈姐,沈逐潼說要還你衣服,還了嗎?”

沈姐先是疑惑不解,看了看我又回憶起什麽,不知想到什麽事,擺出一副踩到狗屎的表情,“不必還了。”

那就是沒有。

我的戀愛腦大發作,“沈逐潼不是親生的也不是他的錯啊,怎麽你們一個兩個都很嫌棄他的樣子?他到底做錯什麽了?”

劍姐豎起耳朵,“什麽瓜?”

我說了他是父母生不出孩子收養的,結果又生了親生女兒,對他態度微妙,甚至不怎麽好的事。

劍姐聽了之後,“呃”了一下,質疑道:“我不太相信沈逐潼生活的那個地方可以收養到健康的男嬰。沒聽過生不出孩子能收養男孩後面又生出女孩的,聽著像說反了一樣。”

沈姐聳聳肩,“他有個姐姐,收養姐姐之後生的他。”

看我臉色僵住,沈姐道:“我不知道沈逐潼說了些什麽,但我覺得他說的事情應該是真實的,不過可能張冠李戴。”

我臉上的表情大概精彩極了,震驚、困惑,還有一絲被耍弄的荒唐感混雜在一起,火辣辣地灼燒著我的臉頰。劍姐的眼神在我和沈姐之間來回掃視,充滿了純粹的吃瓜興趣,顯然這條猛料她也是剛知曉。

“什……什麽意思?”我的聲音有點幹澀,腦子像被凍住了一樣。

“沈逐潼明明是這麽告訴我的……說他是收養的,父母有了親生女兒才……” 那些他帶著覆雜情感描述的微妙區別對待、被親戚忽略的屈辱、沈姐在壓歲錢上微不足道卻又被放大的溫暖……這一切,難道都是嫁接的故事?我絮絮叨叨說了壓歲錢的事。

沈姐微微蹙眉,似乎在斟酌措辭。她沒有看我,反而轉向前方虛空,帶著一種冷靜的陳述語氣:“沈逐潼是親生的,被收養的是他姐姐。至於那個‘我分他壓歲錢’的事…”她停頓了一下,嘴角牽起一個沒什麽溫度的弧度,“我印象裏是有次過年,他姐姐實在哭得可憐,因為他爸媽把好東西都給了沈逐潼,親戚也都圍著‘金疙瘩’轉,我看不下去,就把自己剛拿到還沒捂熱的壓歲錢塞了一半給她。沈逐潼?他當時正躺在他爸懷裏看新平板呢。”

每一個字都像小錘子,敲在我以為知道的那個“沈逐潼故事”的基座上,敲得它粉碎。那個被忽視、被區別對待的可憐人,根本就不是沈逐潼本人,是他口中從未被提及、甚至可能是被刻意模糊掉的姐姐,而他塑造出來的那個掙紮求生的孤兒形象,不過是他搶奪姐姐人生甚至苦難的拙劣戲劇,他那深情的回憶,那些對微妙處境的渲染,對沈姐小小饋贈的珍視與誇大……全是偷來的。

“他為什麽要這樣?”我有點自言自語,又有點想要一個答案。

“沒有成本啊。”沈姐道,“可能就是不願意自己是父母親生的吧,順便試試你的思維盲區。”

劍姐沈默了,之前的吃瓜興致蕩然無存,眼神裏多了幾分嚴肅和心寒。她終於有點理解為什麽沈姐會對沈逐潼評價“很一般”了。

“那他……他那個姐姐呢?”我幾乎是機械性地問出口。

沈姐搖搖頭,眼神裏有一絲真實的憐憫,但更多的是距離:“不是特別清楚。我們兩家關系不算近,後來好像很少見她了。” 那個被取代、被遺忘的主角,就這樣輕飄飄地隱沒在塵埃裏。

我沈默。

門鈴聲刺耳地響起,打破了室內的死寂。劍姐起身去開門。

當我看到門外那個背著單肩包、風塵仆仆的身影時,渾身的血液幾乎倒流。

是沈逐潼。

他臉上帶著某種刻意的輕松,視線先是禮貌地掠過開門的劍姐,隨即落在我身上,眼神閃爍了一下,然後,極其自然、極其精準地轉向了我旁邊的沈姐,粘的死緊。他的驚訝的笑容瞬間堆砌起來,帶著一種討好的熟稔:“姐,你也在啊?真巧。”

他甚至再沒有看我一眼。

我很震驚,“你怎麽知道這裏的?”他這麽沒有分寸感,我和劍姐的關系勢必疏遠。

沈逐潼終於看向我,“我看了你的手機,你買樂高本來是打算寄到這個地址,之後又決定親自送,然後你買了來北京的車票,很容易想到這是你朋友家。我就來了。”

“你怎麽解鎖我手機的?”

沈逐潼蹙眉,“這還不容易嗎?”

“你來幹什麽?”

沈逐潼死死盯著沈姐,肯定道:“我來誠懇道歉,接師兄回家,是我錯了,我不該對你發脾氣。我們回家,還是一家人,好好過日子。”

誰能理解我感受到的詭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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