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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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我內心十分淩亂,沈逐潼問我爽不爽,爽的,但是更有一種可怖的恥辱感。

我不是在拍片子。

我真的只是想好好生活。

“怎麽還哭呢?”沈逐潼很溫柔,擦擦我臉上的淚水,又把我抱在懷裏。

他的語氣和動作完完全全不在一個維度,他的語氣是,都爽完了那還在哭什麽呢?好奇怪啊。

“你能不能不要這樣對我?”

“還沒完呢,師兄。我還有一些設計。”

“啊?”

他在枕頭下面摸出手機,“我剛剛把師兄的……”

那一刻我真的能瞬間拋開所有的羞恥心,不管不顧地攀上去搶他的手機,“你不能!你怎麽能錄視頻!”

我真是瞬間目眥欲裂,驚懼萬分,我根本不敢回憶剛剛的一丁點兒場面,這和靈魂被人攥住撕扯有什麽區別!

“你被人錄過視頻?”沈逐潼詫異,一下就猜對了,沒問我什麽,“我不踩線哈師兄,我怎麽可能會錄視頻,根本沒有絕對保險的情況。”

我戳著他的小腹楞住。

“我錄的音頻。想就著你的聲音再來一次。”

我嚇死了。又羞死了。

音頻是從蒙上眼之後開始錄的。沈逐潼一邊搓我一邊滿意道:“不害怕了,師兄,你要是不放心以後你就喊我的名字,喊我大名,喊我學校,喊我學號。我們就栓在一條船上了。”

我覺得他有病。誰在床上喊學號啊。

“唔。”

沈逐潼的杏屁不知道算不算特別,主要還是因為我經驗次數雖然不少但是人數不多,他把手機聲音開的很大,卻死死捂著我的嘴。悶哼顫抖的我和驚聲求饒的我充滿了整個空間。

“童童,如果我裝修房子,肯定會在天花板上裝一面鏡子。”

沈逐潼的聲音帶著一種近乎殘酷的理性,他扣著我的手腕,掌心滾燙,逼著無處可逃的我將目光投向頭頂那片被遮蔽的虛空。

鏡子。

想象中光滑冰冷的鏡面瞬間取代了黑暗的天花板,清晰地倒映出下方的一切——那張浸滿各式各樣液體的臉,像是被釘在標本臺上的被迫舒展的肢體,扭曲的表情……還有,此刻正緊捂在我嘴上的手。

“不行!”被捂住的嘴只能發出短促的嗚咽,是驚恐到了極點的本能反抗。僅僅是想象,那種強烈的視覺沖擊已經讓我全身的血液都凝固,又瞬間燒沸。我無法控制地顫抖起來,比剛才被錄下的音息聲更加劇烈。

他怎麽敢想?他怎麽能如此平靜地談論這種……淩遲般的暴露?

“當然這個也不算創意了,太土了。”沈逐潼道:“不過每天吃喝拉撒也挺沒創意的,還是得做。”

手機裏,音頻還在循環播放,我只能被動地“聽”。

沈逐潼是一個很陽光的人嗎?我說不清了。

“師兄怎麽總是感覺很害怕呢?”他困惑地問我。我一個耳朵邊是他的低喃,另一個耳畔則是自己過呼吸之前的哀戚。“鏡子怎麽了,又不是照你不照我。而且你肯定是喜歡的,喜歡到我要是想買房你會借我錢的,對吧。”

他帶了指套,另一只手在臉上壓的更緊,慢吞吞道:“戒指沒取。”

我瞪大眼。

他是有點講究搭配的,雖然是學生沒什麽錢,可裝飾性的項鏈戒指也不單調,中指上戰馬浮雕的電鍍戒指進入了黑暗。

我醒來的時候沈逐潼在旁邊敲電腦,我爬過去看,在做表格。

……

12′45″,喉音明顯,瞳孔放大,伴隨短暫失語。高潮臨界點反應。

13′10″,腿部不自主痙攣頻率達到峰值。刺激策略有效。

……

我無言以對,沒力氣和他吵。

過了幾天,系裏臨時抽調骨幹力量,攻堅一項時間壓力巨大的生物信息學課題。任務核心是建立模型,從海量雜亂數據中篩選針對特定癌癥靶點的天然化合物。這活兒像個不斷增殖的爛線團,麻煩的很。

我和沈逐潼被欽定為“攻堅搭檔”。沒人問過我意見,我對這方向也不算熟。隱約聽說和他擅長的領域沾點邊。算是幫他吧,說的更具體更直接一點,襯托他。

項目啟動會上,沈逐潼挨著我坐下。

“師兄,”他側過頭,氣息掠過耳廓,話卻直截了當,“化合物虛擬篩選的算法框架,我來搭,更快。”不是商量,是宣告。眼神釘在我攤開的項目書上,像掃描儀一樣精準地掠過關鍵點,隨後便低下頭,筆尖在進度表上疾走,標註節點、模塊分工、接口要求。

他字跡潦草,邏輯鏈卻清晰冷酷,如同他此刻剝離了一切人味的思維輸出。這個狀態下的他,是冰冷的利器。我點了頭。這感覺甚至有些熟悉。沈逐潼在學術上向來如此,他鎖定了靶點,就會用最高效的路徑去擊穿它。至於分工什麽的,在他的藍圖裏,恐怕早就精確劃分好了每個人該在哪個位置輸出何種作用。

工位在實驗室角落。工作成了吞噬一切的黑洞。

沈逐潼在算法上的確是個怪物。核心篩選框架被他搭建得迅速而穩固,像一個精密的篩網,將數據洪流梳理成有價值的涓涓細流。我負責承接他篩選出的候選化合物,構建毒性評估和成藥性預測模型。代碼深淵裏,我們被各自的屏幕吸進去,交流精簡到最低限度——數據包坐標確認、函數報錯代碼、必要的接口參數校準。討論時,他眼睛亮得像手術刀尖,話語剔除所有修飾和語氣詞,直奔問題的邏輯核心。

有時我擡頭,能看到他戴著降噪耳機,側臉在屏幕冷光下繃緊,手指在鍵盤上飛掠,像在演奏一首沈默的殺戮進行曲。那個清晨等在樓下遞早餐、夜裏像藤蔓一樣纏繞上來的人,此刻被這利器模式完全覆蓋,遙遠得像是幻覺。

但麻煩總會來。我的毒性模型開始莫名其妙地高誤報,像一個被詛咒的幽靈,而實驗組的關鍵驗證數據遲遲無法對齊。進度表的紅色警報線,像絞索一樣勒緊。直到實驗室只剩我們兩處屏幕鬼火似的亮著,我盯著反覆失敗的運行結果,眼前一片發花,連日的挫敗感沈甸甸地壓在眼底。挫敗感背後,似乎還有一絲煩躁——這麻煩也在他的意料之中嗎?他會用什麽方式介入?

幾乎在我擡眼的同時,沈逐潼已經站在了我工位旁。他目光沒有焦點,仿佛只是恰好路過。“權重因子,”他擡手,指尖精準地點在我屏幕上那個被掃描過無數次的變量參數項,“噪聲幹擾源。對細胞跨膜模型很敏感。”聲音是他熬夜後的沙啞,平鋪直敘,聽不出絲毫情緒。但這刻意的“恰好”和“精準”,太像他預先寫好的腳本——他觀察著我的焦灼,等待某個節點,然後精準投放“解決方案”。 我依言修改。回車。屏幕沈默幾秒後,進度條幽幽亮起,穩步推進。

“不錯啊。”我故意揚起聲音。

“嗯。”他應了一聲,平淡無波。卻沒走,反而俯身湊近屏幕查看輸出日志,手臂隨意地搭在了我椅背上,形成一個若有若無的半環姿態。空間似乎被壓縮了,燈光的邊界也變得模糊。

項目攻堅像一場極限施壓實驗。我們被迫在高速運轉中找到某種基於能力認可的簡潔平衡。沈逐潼的“關照”依舊:清晨樓下、早餐、蜂蜜水、標註重點的便利貼……只是便利貼上的字跡不再寫藍莓酸奶和草莓醬,變成了精確的指令:“童童註意V3文件坐標偏移0.3nm”或者“師兄記得毒性模型邊界參數覆查”,像精準投放的遠程指令條。

我接過早餐時含糊應聲,看著便利貼上的冷硬字跡。這就是沈逐潼。

他的“照顧”是另一種形式的流程管理,確保他整體設計的環節不出差錯。高效,但也帶著不容拒絕的掌控感。那個令人窒息的雨夜,似乎被強行打包裝箱,塞進了記憶深處。直到項目完成,論文被接收,我們踏上去開會的航班。

會議中心的走廊是巨大的發光管道。冷氣、香水、咖啡和嗡嗡的人聲匯集成無形的力場。報告廳門口海報林立,人潮洶湧。

我和沈逐潼穿著嶄新的、板正的西裝,在門口候場。我低頭反覆檢查優盤和打印稿,心跳在肋骨間擂鼓。我們在這個時候太年輕了,像誤入猛獸巢穴的幼崽。

“流程我早上又覆核了。”聲音在耳邊響起,很低,像壓在弦上。沈逐潼站到了我身邊,肩膀幾乎挨著。他沒看我,下頜線繃著,但喉結卻在挺括的衣領下細微地滑動了一下。即使穿著拘束的西裝,他站姿也像蓄力待發的弓,每一寸線條都寫滿掌控欲。他必然知道我的緊張,而他這副姿態,更像在宣告:“按計劃執行,一切有我。” 只是不知道這“一切有我”,包不包括在可能出現的節點上,讓我去精準引爆那個預埋的雷。

我說過的,我很聰明。

這個雷小的像一把跳跳糖,無關緊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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