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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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這股突如其來的怒火甚至讓我暫時忘卻了之前的沖擊。
那柄幾乎懟到我唇邊的叉子帶來的暧昧眩暈，他平日裏刻意的勾肩搭背造成的困擾，此刻都獲得了另一種截然不同且刺眼無比的解釋，卻反而點燃了我——不是因為他是gay！我根本不在意這個！我自己都是啊！
是這種刻意為之的親近背後的欺騙感，是他把我對朋友的容忍當作表演舞臺的荒謬感！是被當作試探性同感安全距離的實驗品的屈辱感！這股強烈的被冒犯感和被利用感，瞬間壓過了其他一切。
我猛地擡起頭，目光像燒紅的鐵錐，帶著灼人的怒意和某種受傷後的鋒利，直刺向他。他被我這突然爆發的眼神定在原地，臉上最後一點血色也褪盡了，那雙漂亮眼睛裏的水光劇烈地晃動起來，幾乎要破碎滴落。
“你既然是同性戀，那你以前那些動作算怎麽回事？！”我的聲音完全失去了控制，陌生的低沈嘶啞，裹挾著噴薄的怒氣，每一個字都在狹窄的實驗區域裏回蕩碰撞，“勾肩搭背！摟摟抱抱！動不動……”
我甚至下意識地擡手，狠狠蹭了一下自己的嘴唇，那個曾被叉子幾乎觸碰到的位置，“……拿叉子直接戳我臉？！”越說，心底那股被愚弄的火焰越是熊熊燃燒，幾乎要燒毀理智，“你是在玩我？！覺得逗弄我很有意思，是不是？！”
“不！不是的！”
他幾乎是在我話音未落的瞬間就尖叫著打斷，聲音尖利得近乎失真，眼神裏全是慌亂和崩潰，像是被逼到懸崖邊的幼獸，“我沒有！我只是不敢，但是又喜歡你……”
他狠狠吸了一下鼻子，整個人都在簌簌發抖，那模樣看起來那麽年輕，又那麽的恐懼，帶著一種足以穿透怒火屏障的脆弱感，“我怕被你看出來……我用力過猛了……我不是故意的！童童……師兄……你信我……”淚水終於沖破了最後的防線，大顆大顆地湧出來，順著他那張此刻寫滿絕望無助的臉頰滑落。
他哭了。
“我喜歡你。”
看到這張總是陽光燦爛的臉上此刻涕淚橫流，看到那份鋪天蓋地的恐懼和痛苦徹底淹沒了他精心構築的直男堡壘……我胸腔裏那灼燙沸騰的怒氣，被這真實的崩潰狠狠澆了一瓢冷水。那股狂囂的怒焰一下熄滅了半截，餘燼裏升起一種難以言說的酸澀與無措，甚至帶著點懊悔。是我說得太過分了？也許……他只是真的害怕？
實驗室的門軸就在這時，發出一聲年久失修的、極其嘶啞刺耳的響聲，“嘎吱——”。
我們兩人如同被驟然拔掉電源的機器，瞬間僵死在原地。所有激烈的情緒、失控的淚水和未盡的怒吼聲，都被這突如其來的幹擾死死地釘在了喉嚨深處。
一位隔壁組相熟的師姐抱著一疊半人高的打印稿出現在門口。她先是愕然地睜大了眼睛，視線像探照燈一樣飛快地在我們兩人凝固的、寫滿激烈情緒的臉上掃過。沈逐潼臉上濕漉漉的淚痕幾乎清晰可見，而我的表情想必也是極度陰沈難看。時間仿佛停滯了半秒。
“呃……你們倆……”師姐張了張嘴，欲言又止，眼神裏有明晃晃的好奇和疑問。
沈逐潼的反應快得驚人。他幾乎是立刻、無比自然地側過半個身體，用脊背稍稍擋住我的視線，同時猛地擡起手，用袖子在臉上使勁地、飛快地胡亂擦抹了幾下，動作麻利得像個舞臺演員。再轉回臉時，除了眼周留下一點不自然的微紅，笑容已經艱難地重新綻放了出來，嘴角弧度毫不僵硬。
他的聲線也迅速完成了調頻切換，清亮活潑，甚至帶著點誇張的親昵：“哎呀，師姐！來得正好！我在幫師兄覆習表情管理呢！”他一邊說，一邊極其自然地伸出手臂攬住了我的肩膀，就像過去無數次“兄弟情深”的表演那樣，手掌還用力地在我肩頭拍了兩下，像是在加固一個即將崩塌的堡壘，“這不，建模跑不出結果，師兄愁得臉都綠了，差點嚎啕大哭！我剛剛就是示範一下，男子漢要頂住壓力，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
他說著，另一只手居然還伸過來，毫不客氣地在我那顯然因為熬夜加憤怒而有些灰敗的臉上用力揉了一把，動作粗魯又帶著一種刻意的玩笑意味。
我的身體在他的爪子碰到自己皮膚的那一瞬間猛地繃緊了，像張被拉到極限的弓，一股強烈的惡心感混合著殘留的怒氣直沖喉嚨。但我僵硬地站在原地，沒有動，也沒有撥開他的手。他的肢體動作依舊是那麽的“沈逐潼”，理直氣壯，近乎囂張。
可我卻清晰無比地感覺到，那只搭在我肩上的手，掌心裏滲滿了冰涼的冷汗，正無法控制地、極其輕微地顫抖著。
師姐臉上帶著興奮的好奇在沈逐潼這密集的、極具迷惑性的表演攻勢下，慢慢消融了。
她甚至被逗樂了，噗嗤一聲笑出來：“行啦行啦！知道你們倆基情四射了！我還以為嗑到真的了！趕緊的，建模崩了重啟啊，別在這兒演兄弟情深了！我這稿子放哪兒？”她抱著那疊厚紙，費力地尋找著空隙。
沈逐潼笑嘻嘻地應著，順勢收回手臂，仿佛剛才只是再平常不過的一個打鬧瞬間。他轉身去給師姐指放東西的臺子，嘴裏還輕松地插科打諢。肩頭那股帶著汗濕冰涼的壓力驟然消失，我卻只覺得那裏被烙鐵燙過一般，留下一種詭異的、無法去除的別扭感和揮之不去的沈重。我扭過頭，重新盯回屏幕上那條無動於衷、早已收斂完畢的模型曲線，心口那片被怒焰灼燒過的荒蕪之地，無聲地裂開了一道更深、更冷的縫隙。
影帝沈逐潼，真有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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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股突如其來的怒火甚至讓我暫時忘卻了之前的沖擊。
那柄幾乎懟到我唇邊的叉子帶來的暧昧眩暈，他平日裏刻意的勾肩搭背造成的困擾，此刻都獲得了另一種截然不同且刺眼無比的解釋，卻反而點燃了我——不是因為他是gay！我根本不在意這個！我自己都是啊！
是這種刻意為之的親近背後的欺騙感，是他把我對朋友的容忍當作表演舞臺的荒謬感！是被當作試探性同感安全距離的實驗品的屈辱感！這股強烈的被冒犯感和被利用感，瞬間壓過了其他一切。
我猛地擡起頭，目光像燒紅的鐵錐，帶著灼人的怒意和某種受傷後的鋒利，直刺向他。他被我這突然爆發的眼神定在原地，臉上最後一點血色也褪盡了，那雙漂亮眼睛裏的水光劇烈地晃動起來，幾乎要破碎滴落。
“你既然是同性戀，那你以前那些動作算怎麽回事？！”我的聲音完全失去了控制，陌生的低沈嘶啞，裹挾著噴薄的怒氣，每一個字都在狹窄的實驗區域裏回蕩碰撞，“勾肩搭背！摟摟抱抱！動不動……”
我甚至下意識地擡手，狠狠蹭了一下自己的嘴唇，那個曾被叉子幾乎觸碰到的位置，“……拿叉子直接戳我臉？！”越說，心底那股被愚弄的火焰越是熊熊燃燒，幾乎要燒毀理智，“你是在玩我？！覺得逗弄我很有意思，是不是？！”
“不！不是的！”
他幾乎是在我話音未落的瞬間就尖叫著打斷，聲音尖利得近乎失真，眼神裏全是慌亂和崩潰，像是被逼到懸崖邊的幼獸，“我沒有！我只是不敢，但是又喜歡你……”
他狠狠吸了一下鼻子，整個人都在簌簌發抖，那模樣看起來那麽年輕，又那麽的恐懼，帶著一種足以穿透怒火屏障的脆弱感，“我怕被你看出來……我用力過猛了……我不是故意的！童童……師兄……你信我……”淚水終於沖破了最後的防線，大顆大顆地湧出來，順著他那張此刻寫滿絕望無助的臉頰滑落。
他哭了。
“我喜歡你。”
看到這張總是陽光燦爛的臉上此刻涕淚橫流，看到那份鋪天蓋地的恐懼和痛苦徹底淹沒了他精心構築的直男堡壘……我胸腔裏那灼燙沸騰的怒氣，被這真實的崩潰狠狠澆了一瓢冷水。那股狂囂的怒焰一下熄滅了半截，餘燼裏升起一種難以言說的酸澀與無措，甚至帶著點懊悔。是我說得太過分了？也許……他只是真的害怕？
實驗室的門軸就在這時，發出一聲年久失修的、極其嘶啞刺耳的響聲，“嘎吱——”。
我們兩人如同被驟然拔掉電源的機器，瞬間僵死在原地。所有激烈的情緒、失控的淚水和未盡的怒吼聲，都被這突如其來的幹擾死死地釘在了喉嚨深處。
一位隔壁組相熟的師姐抱著一疊半人高的打印稿出現在門口。她先是愕然地睜大了眼睛，視線像探照燈一樣飛快地在我們兩人凝固的、寫滿激烈情緒的臉上掃過。沈逐潼臉上濕漉漉的淚痕幾乎清晰可見，而我的表情想必也是極度陰沈難看。時間仿佛停滯了半秒。
“呃……你們倆……”師姐張了張嘴，欲言又止，眼神裏有明晃晃的好奇和疑問。
沈逐潼的反應快得驚人。他幾乎是立刻、無比自然地側過半個身體，用脊背稍稍擋住我的視線，同時猛地擡起手，用袖子在臉上使勁地、飛快地胡亂擦抹了幾下，動作麻利得像個舞臺演員。再轉回臉時，除了眼周留下一點不自然的微紅，笑容已經艱難地重新綻放了出來，嘴角弧度毫不僵硬。
他的聲線也迅速完成了調頻切換，清亮活潑，甚至帶著點誇張的親昵：“哎呀，師姐！來得正好！我在幫師兄覆習表情管理呢！”他一邊說，一邊極其自然地伸出手臂攬住了我的肩膀，就像過去無數次“兄弟情深”的表演那樣，手掌還用力地在我肩頭拍了兩下，像是在加固一個即將崩塌的堡壘，“這不，建模跑不出結果，師兄愁得臉都綠了，差點嚎啕大哭！我剛剛就是示範一下，男子漢要頂住壓力，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
他說著，另一只手居然還伸過來，毫不客氣地在我那顯然因為熬夜加憤怒而有些灰敗的臉上用力揉了一把，動作粗魯又帶著一種刻意的玩笑意味。
我的身體在他的爪子碰到自己皮膚的那一瞬間猛地繃緊了，像張被拉到極限的弓，一股強烈的惡心感混合著殘留的怒氣直沖喉嚨。但我僵硬地站在原地，沒有動，也沒有撥開他的手。他的肢體動作依舊是那麽的“沈逐潼”，理直氣壯，近乎囂張。
可我卻清晰無比地感覺到，那只搭在我肩上的手，掌心裏滲滿了冰涼的冷汗，正無法控制地、極其輕微地顫抖著。
師姐臉上帶著興奮的好奇在沈逐潼這密集的、極具迷惑性的表演攻勢下，慢慢消融了。
她甚至被逗樂了，噗嗤一聲笑出來：“行啦行啦！知道你們倆基情四射了！我還以為嗑到真的了！趕緊的，建模崩了重啟啊，別在這兒演兄弟情深了！我這稿子放哪兒？”她抱著那疊厚紙，費力地尋找著空隙。
沈逐潼笑嘻嘻地應著，順勢收回手臂，仿佛剛才只是再平常不過的一個打鬧瞬間。他轉身去給師姐指放東西的臺子，嘴裏還輕松地插科打諢。肩頭那股帶著汗濕冰涼的壓力驟然消失，我卻只覺得那裏被烙鐵燙過一般，留下一種詭異的、無法去除的別扭感和揮之不去的沈重。我扭過頭，重新盯回屏幕上那條無動於衷、早已收斂完畢的模型曲線，心口那片被怒焰灼燒過的荒蕪之地，無聲地裂開了一道更深、更冷的縫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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