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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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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長

時隔五天再一次被圍堵,江桕依然沒有反抗,盡管他和人約好了等會在孔子園見面,順從地被張墻和他的狐朋狗友拖拽著去老地方進行羞辱,他也只想著他們的羞辱能快點,再快點,他趕著有事。

但他沒有想到張墻下重手。大抵是上周五被少女壓著跪在他面前讓他覺得失了自尊,又或許是覺得那天他的反抗和動手是在蔑視他的威壓,還有這周想堵他、帶走他卻總被少女帶著的人攔截住……種種累積的憤懣和怨恨在今天順利帶走他時頃刻爆發。

“你倒是還手啊,以前不是挺能打的嗎哈哈哈……”張墻看著腳下狼狽抱頭的男生,猖狂笑道,“說了,沒了你爸和那條狗,你什麽都不是!哈哈哈哈哈……”

拳頭砸在背脊的鈍痛感、腿腳踢在胸口的惡心感、以及嘈雜的人聲唾罵和詛咒……讓江桕慢慢陷入十一歲的深淵黑夜,再也看不到遠邊的天光。

十一將滿十二的年歲,是讀書時代的畢業季,也是江桕失去父親的第二年。

世上從小就失去父親或母親的單親小孩有很多,江桕擁有雙親近十年的呵護時光,不算倒黴,也算不得幸運。世上被欺壓被霸淩的小孩成千上萬,江桕不算特例,也不算慘烈。可偏偏失去江父後的日子,江桕就像失去了站立的雙腿一樣,每日只能被壓彎脊梁屈膝著地被同齡的孩子嘲笑取鬧,一個勁被追著問你的爸爸呢,一個勁被追著說你爸爸死了,被你害死了,你就是個害人精沒人要的野孩子,看你以後還敢不敢和我們打架哈哈哈哈哈……

沒有爸爸我也敢和你們打架。十歲的江桕帶著滿身尖刺揮起拳頭把人性本惡的小孩揍得滿地找牙哇哇大哭,如是證明。

沒有爸爸我還有媽媽和姐姐。十歲的江桕頂著一張鼻青臉腫的臉把說自己是害人精野孩子的同齡人摁在臟汙的墻頭,如是宣告。

十歲的小孩證明沒有爸爸自己也能過得好的手段太過偏執也太過激進,也愈發被一眾不辨善惡、只聽大人閑話的頑童針對,一打二、打三、打四……人數越來越多,小孩受得傷也越來越重,得到的諒解和維護也越來越少。

孤狼走不遠,單槍匹馬的小江桕也是。

江父江慶國離世得突然,留給年幼的江桕的東西也不多,死物被藏進小土包裏代替小江桕在那邊陪著父親,活物就只剩一只叫壯壯的小黃狗,可惜也沒存活多久。

小黃狗壯壯是只流浪狗,是七歲那年江桕陪江父在市集販肉的攤子旁遇見的。

[爸爸你看,小狗,好小好瘦喔,一看就沒怎麽吃飯餓瘦的,好可憐……它的腳居然在流血,是和我一樣經常受傷嗎……]

他引著父親去看,一雙濕潤潤的眼全是對小狗悲慘遭遇的不忍,和跟小狗有著同病相憐摔倒流血癥狀的驚訝。

[啊?它看我了,它是不是想跟我回家!爸爸,我們把它帶回家吧,帶回家養起來它就不會瘦瘦小小的了,流血了我也可以學著媽媽給我擦藥的樣兒給它擦藥……我不會生病的,我保證,爸爸,我們把它帶回家吧……]

小孩被小狗看了眼,就起了想把狗帶回家的心思,遭到父親拒絕。在聽到父親說流浪狗臟身上有細菌帶回家會讓他生病時,他就軟著一把小嗓音說不會的不會的,他會照顧好自己也會照顧好小狗的……最終,也沒能如願。

直到隔天放學,江父牽著一只幹幹凈凈漂漂亮亮的小黃狗來接他放學,他才知道那天晚上江父又去了趟市集,把臟兮兮的小狗帶回家洗幹凈後,又送去了醫院檢查打完疫苗後才特意帶出來接他放學給他一個驚喜。

那天晚上,江家家裏多個新成員,江母也單獨給小奶狗做了吃食,江家姐姐更是對這只小狗呼嚕呼嚕毛愛不釋手,討著求著要把小狗帶回家的小孩則是給小狗取了個名叫壯壯,希望它在自己家吃得飽飽的,長得壯壯的。

全家人笑看著同樣瘦弱的小孩說,你也要吃得飽飽的,長得高高的、壯壯的。

後來壯壯來江家四年吃得飽飽的,卻沒能長得壯壯的。

它在江父離世前的前兩年來的江桕身邊,又在江父離世後的後兩年離開江桕。

那年,江桕十一歲,小狗壯壯按來到江家的日子算四歲。那年,是江桕堅持反抗堅持自己有爸爸的第二年,也是他放棄反抗默認沒有爸爸的第一年。

那年五月,他和常年不對付的頑童張墻約在昏暗的小巷打架,他沒打贏,張墻帶了很多人。他打不贏,就拼著最後一口氣把圍堵他的人墻破開跑出巷口,張墻帶著一群拿棍拿磚頭的人在他後頭追。那只叫壯壯的小狗平日裏跟著江母守店看家,從來不亂跑出來,那天也不知道怎麽跑出來了,還遇著了被人追的江桕。

汪!汪!汪汪汪!

啊!啊啊!啊啊啊啊!

狗叫,人叫,被追得氣喘籲籲的小男孩驚懼回頭,就見狗用鋒利的犬牙拖住了人墻。

狗叫恐嚇,狗叫護家,狗叫護主,狗叫狗死。那年,不滿十二歲的江桕被壓著親眼目睹和自己朝夕相處四年的狗被滿臉兇煞的大人持棍打死,用鮮血刻記這十六字。

[叫你咬人!叫你好的不學學壞的!叫你有娘生沒娘養!叫你沒事亂出門亂護主亂咬人……!我打死你這個畜生!看你下次還敢不敢咬我兒子……!]

一棍一斥罵,一棍一狗叫,一棍一鮮血,一棍一哀求……

[別打了別打了,我錯了我錯了……是我叫它咬的,別打它了,打我啊打我啊!是我的錯,打它幹什麽啊……!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我不該打架的……]

[媽,你救救壯壯啊,救救它啊,它要被張叔打死了,媽!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你救救壯壯吧,媽……!張叔張叔,別打了,我錯了,我不該打您兒子的,張叔別打了啊,它真的要死了……]

[姐,救救壯壯,救救它,你不是最喜歡它了嗎,姐……!我不想它死,我沒想它死的,姐,該死的是我……對不起……]

那天下午,西邊的斜陽似血一樣紅,照亮整個街道,街道口堆滿了人,空氣被圍得密不透風,溺死了一只狗和一個小男孩。

……

“江桕!”

顧知寄急忙趕來時就見一群人對地上蜷縮身子的男生拳頭腳踢,憤怒和一股不知名的情緒占據心頭,她一把扯開外圍擋人視野看戲的男生,然後狠狠一推還在擡腳踢人的施暴者,破開一道口子沖了進去,小心攙扶起不知傷情的男生。

焦急的呼喊帶著有力的擁抱,讓弓著身護住要害部位陷入半昏沈的男生清醒了一點。

眩暈的世界周遭都是烏壓壓的人影,只有眼前瑩白帶光的側臉清晰可辨來人,他狠狠閉眼緩了兩秒,再睜眼時,伸手推開了她,惡狠狠道,“走開,不用你!”

顧知寄沒設防地被他推得踉蹌兩步,反應過來後眼裏滿是不可置信,卻還是重新扶住了他,然後咬牙切齒地湊在男生耳邊道,“等收拾了他們,我再找你算賬!”

她將人半護在身後看向這場施暴的頭目張墻,“老師還有兩分鐘到,你們是要先和我打一架然後被老師逮,還是安分守己在這等著老師來?”

聚眾霸淩的七八個男生一聽她找老師了,神色都有些慌張看向張墻,張墻橫行霸道這麽多年根本不帶怕老師的,揮揮手就讓人上。

“她就只有一個人怕什麽,先打她個一分鐘出出氣再說!不給這女的吃點教訓,她還真以為她有多厲害柳小的人都怕她一樣,每次都來壞我們好事!”

七八個男生被言語激起心中的施虐欲和征服欲,團團朝顧知寄圍去,伸的伸手,伸的伸腳。顧知寄將手裏的男生推到場況外,再施展身手時也是借著身體的靈活性左閃右躲的,並不像前幾天那樣出手利落狠重,幾個男生也被她溜耗子一樣左轉右跑的,不過對方到底還是人多,她不免被打了幾拳重的,肩膀和胳膊有些生疼,等她心中數夠了秒數和拳數後,開始反擊,然後又在老師要來的當頭收拳收腳。

她心裏計算得很好,但人生哪有那麽多好事,就在她反擊時,就有兩三個男生被張墻使了個眼色朝她要護著的人抓去,無奈,她一腳一個將這幾個踢跪,然後伸手將人扯進懷裏,好死不死地被郝閑領著來的班主任目睹。

“……”

十來個人踩著鈴聲進辦公室時,郝閑還落在後頭和她咬耳朵。

“你剛是說讓地中海看見你把人抱懷裏,還是說讓他看見你被打來著?”

“……”

他們意識到不對後從孔子園跑出來時,顧知寄就決定兵分兩路,總讓江桕被張墻他們這麽圍堵欺負也不是個事兒,所以她讓郝閑去教學樓找老師,她去解圍順帶誘敵深入,一次性解決隱患,但她沒想到最後是這麽個結果。

“說說吧,怎麽回事。”

地中海是教政治的,姓張,上了點年紀,為人還算溫和,但最不喜學生打架鬥毆以及染毛,索性他自己帶的班很少有染毛的,打架鬥毆鬧到他面前的也少,這次親眼目睹,他還有些意外,看向顧知寄的眼神也是如此。

沒生氣,就還有的救,同情分也能拿到,顧知寄心想。

她擼起袖子,伸出挨了幾拳先是泛紅後淤青一片的胳膊,“他們先動的手,我躲不過挨了打後,正當防衛。”

這是在解釋老頭目擊的畫面之一,老頭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張墻的班主任也在,聽完了這話後問他們為什麽要打你。

這就有點包庇自班同學了。

顧知寄垂著腦袋悄悄翻了個眼,不過沒等她再去自證什麽,那個從一開始顧知寄見到就只說過一句話還是賊氣人的話的真正的受害者開口了,一開口就是王炸。

“從開學到現在,張墻他們共計圍堵我五十八次,對我進行言語羞辱偶爾動手,今天更是強行毆打我至昏倒,她是為了幫我才被牽連的。往日的言語羞辱和傷痕淤青我沒留下證據,但今天的毆打我會去醫院做檢查拿證明報告,等會還望張老師您批假。”

開學不過才兩月多一周,除去周末不上學的兩日,這五十八次也就相當於他平均每天都要被圍堵一兩次。

少年人瘦瘦小小的,說出的話也是平平淡淡的,卻在肅正的教師辦公室掀起一陣驚濤駭浪。

學生在老師眼皮子底下被多次校園霸淩,老師不知情,兩名同學出手相救,一名同學微受傷,學生去醫院檢查了,檢查結果顯示大面積軟組織損傷和輕微腦震蕩。

請家長,調解,道歉,賠償,檢討,開大會……一系列流程隨著時間走過期中考,來到初冬。

初冬的天霧茫茫的,給人的感覺和鮮紅的卷面成績一樣沈重壓抑。

“啊!要死了,我這周又沒手機玩了!我的神廟逃亡啊,我馬上就能跑到大綠鉆石出現了啊,我的天天酷跑啊,我的坐騎……我要離它們而去了……”

一張卷面61的數學試卷鋪在顧知寄桌上,發出哀嚎的卻是郝閑。

顧知寄默默瞥了眼自己的72,滿意地點點頭,還好及格了。120分的卷面,72分及格,剛好卡線上,大小姐很滿意。

“我能玩,去我家玩。”她如是安慰。

“啊!人和人的差距怎麽能這麽大,你就算考個鴨蛋回去,你爸媽都會煮根油條雞蛋給你湊個100分,不像我……等著我的只有竹筍炒肉,想死!”

郝閑的腦袋邦邦在桌上磕,越說越想死,班上和他同樣哀嚎的不再少數,也有不少考得好的面露笑意和同樣學的好的在交流錯題,唉聲、笑語遍布灰白綠的教室,唯有某個角落靜得發慌。

顧知寄支著下巴往後瞅了眼,見人安安靜靜坐在位置上,也不打算再安慰這個腦子裏只有游戲和想死的跟班了,拿起試卷徑直朝後走去,然後遮住有分數的那面拍人桌上。

“數學多少。”

她光明正大地瞅著人桌上的一堆試卷,明明看清了那鮮紅的69,也還要追著人問一句,好在人脾氣好,心知肚明她的舉動,也老老實實回道,“六十九。”

“噢,六十九啊,還行,不過我七十二。”她把自己帶來的試卷翻個面,毫不害臊地說,“你這還差點及格,要不要我教你?”

剛及格的72教差三分及格的69,也不知道是越教越好,還是越教越有勁。

男生瞥了眼那張第一題都來回改了兩三次答案才選對的試卷,點頭道:“好。”

顧知寄心想,算他識趣。

達到目的後,她又開始翻起舊賬,“上次推我那事——”

“對不起。”男生垂了腦袋,低著嗓子說。

眼前的腦袋圓圓的,黝黑的發絲被空氣中的冷風吹得輕輕晃動,像一根根小羽毛似的撓在她心間,說出的話也很軟,軟到讓人根本提不起要和他計較的心。

顧知寄佯裝被風嗆了嗓子,咳了兩聲才硬著心腸說,“手伸出來。”

一只細瘦不算修長的手掌心朝上聽話地放在少女跟前。

“啪。”

輕輕地一聲響起,那只瘦弱的手紋絲不動被人交握住,握他手的女生面不改色地一說,“我原諒你了,但作為交換,你也要忘記上次衣服的事。”

“嗯。”

少年人的友誼來得很快,一次說話,一次對視,一次交手就足矣。

後來每節課下課,數學勉強及格的少女都借著給人補課的由頭霸占人的課餘時間,也不再去外面放風閑逛了。

直到某天,有人看不去了,直呼大小姐大名,說她重色輕友、喜新厭舊、判變組織,要絕交,才堪堪正常一點,不再卡著下課鈴聲就教室後邊走了。

不過她不去了,後邊的人倒是來了。

像土撥鼠一樣鬧騰的郝閑看著跟前兩只湊在一起像班裏尖子生一樣討論題目的腦袋,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他抄起顧知寄後桌的凳子強擠進去說,要交朋友一起交,背著我偷偷學習算什麽事兒!

然後三個臭皮匠就湊一起開啟周一函數圖像、周二機械運動、周三光合作用……周五放學穿街走巷到處跑酷、周末各回各家的日子。

周五放學,也是他們三個友誼小船翻漲的高峰期,這一天他們會去街巷串門、會幫顧母守店、會坐在店門口進行跑酷時長比賽、會咋咋呼呼鬧鬧騰騰,就連一向沒什麽情緒的江桕偶爾也會在這種競速游戲裏升起莫名的勝負欲和郝閑攀比鬥嘴。他們嗑著瓜子、吃著小零嘴兒、烤著鳥籠子、玩著游戲、賣著東西,然後度過每個周五下午。

顧家父母也認識了這常來家裏玩不太愛說話的小男生,也知道自家女兒為了他故意打架受傷、還得到了賠償的事,更了解這男生被欺淩但條理清晰進行反抗的過程。

周末的時候,顧知寄和郝閑有時也會騎著自行車花二十來分鐘去隔壁鎮上的水果店看買水果的小商販,陪他游刃有餘地介紹、稱秤、報價、收錢,然後等進完貨回來的江母接手,再約著一起去爬山。

這個過程剛開始時,江母有過詫異有過不可思議,但最後都轉化為感激和欣慰,只不過她天生性格就比較要強,也不怎麽會說好聽的話,在失去丈夫後這點更勝,所以她沒明顯表露出來,面上還是有點嚴肅唬人的,因此顧知寄和郝閑兩人每次去的時候都要做一番心理準備。

江桕對他倆的到來一開始是很抗拒的,畢竟這兒的街裏鄰居不像柳鎮那麽和善好客,而且這兒還有張墻一家在,但說什麽也阻擋不了他們的腿和自行車的兩輪子,他也就會在他們來玩時帶著他們避開點,不做掃興的那個。

然後在不用守店的時候,他就帶著他們去家後邊有名的山林寺廟、田埂水溪玩,他的話也慢慢變多了,情緒也跟著豐富了不少,會和郝閑鬥嘴,會時不時看著顧知寄就笑,會讓她的每一句話都不落地,會在和郝閑鬥嘴鬥到面紅耳赤時,拉她統一戰線,會帶他們站在無人的山頂放聲咆哮,聽山的回響,風的呼嘯。

日子就這樣慢慢流淌著翻了個年,新的一年,有人因為不停鬧事又轉了學,有人因為聽信了謠言自發脫離了隊伍,也有的人的鐵三角關系更加牢固。

“那張墻又轉學了。”郝閑是個小靈通,各方面都是,“他上學期才轉過來的,這學期就又被學校勸走了呢。”

聽說他把人腦袋開瓢了。這話郝閑沒說,雖然學校封了消息,但有人就有傳言,或多或少都會露點風聲出來,信則有不信則無,沒必要大肆去宣揚。

說完,他戳了戳一言不發的女生,不懷好意地挑眉,“人都轉走了,你也不用天天守著那小喇叭了吧。”

是的,經過一個學期的打交道,他已經把從前的小啞巴喚作小喇叭了。

誰叫他天天和我鬥嘴對著幹呢。年齡隨著頭發又長了不少的平頭少年郝閑如是論斷。

“這不沒守著他嘛。”顧知寄瞥他一眼,不是很在意,反倒提起另外一件事,“我怎麽感覺最近跟我們出去玩的人少了。”

這事郝閑倒挺清楚的,“唉,正常嘛,畢竟人都怕那些神神叨叨的妄論,也不是人人都像你我這樣不怕的。”

而且稍加了解就知道,那小喇叭一直帶黑繩是真的,那小喇叭沒爹也是真的,那小喇叭家養的狗咬過人也是真的……

這些都是初二上學期轉來下學期就轉走的劣跡男生留下的禍言。

“嘖。”

大小姐不滿,有點想發脾氣,卻在見著一個身影走過來時又轉了話題,“明天又是周五了,怎麽過?”

“學習。這學期要生地會考。”

郝閑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被截了胡,聽完更是眼珠都瞪大了不少,“小喇叭,要學你自己去學,我和顧大小姐不奉陪!”

顧知寄也是想說,不過就見她的新同桌把一張67,一張71的地理試卷擺她面前。67是她這個當師父的,71是她強硬收的數學徒弟最後成為每科學科徒弟的。

“……”

這樣一對比,很有學習動力。試問哪家師父考得還比徒弟差!顧知寄奮發圖強、咬書切齒拎著不情願的跟班和快要翻她頭頂去的徒弟又努力了兩個月。

終於在這一次月考小測以80勝78.79的一兩分之差超過跟班和徒弟後,松懈下來。

這時天也漸漸轉熱了,小賣部又有冰棍賣了,她給跟著她辛勤努力加課的兩跟班每人買了支。

“怎麽感覺你長高了呢。”

顧知寄咬著冰棍上下打量身邊的男生,男生前不久還只到她下巴處,現在就和她一樣高了,跟他說話都不用再微垂著眼,甚至有時還得擡眼,她有些新奇。不過也是,幾人天天處一塊,對長高長大這事的變化感知也弱不少。

“嗯。”男生過了變聲期,嗓子比先前好聽不少,低低的,輕輕的,有浸過冰霜水的清涼透亮,也有這四五月和煦的微風拂過心間的柔和,“還會繼續長的。”

顧知寄笑,有些高興,“那很好啊。”

郝閑聽著莫名有些酸,憤憤咬了口小布丁洩氣,“怎麽不見你說我長高?!”

顧知寄瞥他最近長到一米七多的個子,端水道,“祝你倆明年都長到一米八以上好吧。”

“這還差不多。”郝閑滿意了,也就不計較她的偏心眼了,放聲道,“以後我倆照著你。”

顧知寄又笑,笑得眼睛都彎了,身上那股向來不落人的驕矜氣勢也順和了下來。風輕輕吹過她頰邊勾落下發絲,在將將碰到她唇邊的冰棍兒時,被一只手輕輕接過挽在她耳後,只一下,那手很快就收了回去。她擡眼看去,男生雖沒說話,可那雙眼睛像是會說話一樣,水水潤潤的,盛著笑意輕緩地看過來,像在說謝謝你,我也有在一直跟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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