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蜉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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蜉蝣

坪京的動靜,顧知寄一概不知,就算知道了大概也只會冷嗤一聲,像離職那天一樣將那些人藏在面皮下骯臟不堪的嘴臉納入眼裏,然後無所謂的笑笑,毅然決然的離開。

蚍蜉撼樹,不自量力,可笑好笑。

但若是那棵樹本身就腐爛不堪呢,白蟻還會是害蟲嗎?還會可笑好笑嗎?

顧知寄那時候想,反正她不受歡迎,也沒什麽人喜歡,無牽無掛的,做一只害蟲小白蟻也無所謂,只要腐樹能倒,能不在人們意想不到的時候癱倒害人就足夠了。

放在現在,顧知寄或許會改變想法,但誰知道呢。

如今的她,依舊在做撼樹的蛀蝕,力量微小,行動緩慢,但總有那麽一天,會有人發現她的異常,這棵樹的異常。

“姐姐,你怎麽了?”

小孩洗漱完,穿著保暖的毛絨小熊外套噠噠跑到沙發前,還沒來得及抱抱自己最最喜歡的姐姐,就看見她窩著身子,面色白白地閉著眼睡覺,身上蓋著厚厚的小熊毛毯。

他脫掉穿好的鞋,一軲轆爬上沙發,小心碰了下她的臉,呼——好冰!

他搓了搓被冰到的小手,急急地問了聲,又張嘴呼喚廚房裏忙碌的舅舅:“小舅舅!姐姐的臉冰冰的,你快來看看!”

顧知寄捂著暖手袋睜眼,對上小家夥憂慌的臉,伸手捏了捏他軟乎乎的小奶膘,安撫他,“姐姐沒事,你看姐姐的手是不是熱熱的?”

從暖水袋裏捂出的手,是溫熱的,帶著點濕濕的感覺,小家夥楞乎乎地點頭:“好像是誒。”

江桕在廚房裏熬紅糖,剛將鍋蓋蓋好就聽見小家夥的喊聲,匆忙洗了個手走來,從茶幾上抽了張紙將手上的水吸掉,又捂熱,這才去碰她的臉,觸手一片冰涼濕寒。

他皺眉,也不理會她先前的拒絕,“等會去醫院。”

“沒必要,一直都這樣,緩一會就好了。”顧知寄搖頭,“中午還和人約好要吃飯的。”

她幾個月沒來的生理期來了,在和小姑娘一家約好周六吃飯的這天,一大早就被疼醒。

她的生理期向來不準,特別是在她上大學之後,不知道是壓力過大,還是吃那些雜七雜八的藥吃的,以往一兩個月來一次,到如今要三個月甚至更久。

每次一來,就是難以忍受的墜痛,伴隨著大量的出血、身體發寒和出冷汗。

她都習慣了。

暖手袋在腹部持續發著熱,她白了一早上的唇卻絲毫不見血色,拒絕去醫院的想法同樣冷靜,絲毫不把自己身體當一回事。

江桕眼色沈沈地看著她,“等會跟我去醫院,還是紅糖裏放姜,你自己選一個。”

“……”

顧知寄既要忍受小腹的墜痛,還要防止自己被男人氣笑,她小心翻了個身腦袋對著他,語氣平平和小孩子賭氣沒什麽兩樣,“你放姜吧。”

江桕是真氣笑了,他盯著那顆倔犟的後腦勺看了片刻,囑咐小家夥照看她,轉身朝廚房走去。

顧知寄悶在沙發裏聽廚房的動靜,鍋蓋被揭開擱在大理石的流理臺上發出輕嗒聲,東西被送進鍋裏的熱水中,是沈悶的滋水聲,鍋鏟攪紅糖水聲,鍋蓋重新蓋上的咬合聲……

伴隨著小腹時不時的疼痛,睡意逐漸漫上心頭,顧知寄在不甚清醒中想:這鍋香甜的紅糖水終究是被一塊生姜給敗壞了,而她,居然還要喝它,真是大愛了。

再次醒來,已是十點半。

耳畔是窸窸窣窣的掀被聲,下一秒,手裏有些溫涼的暖水袋被搶走了。

她豁然睜眼,抓個正著。

“醒了?”搶她暖手袋的人,絲毫沒有反省的自覺,反倒盡說些讓人寒心的話,“醒了就起來喝紅糖姜水。”

“……”

顧知寄閉眼,假裝還沒睡醒。

閉了一會兒,聽見男人走開的腳步聲,她悄咪咪睜開一只眼,準備探清情況後將那紅糖水倒掉,擡眼就見男人站在她面前,眼睛帶著笑看她。

“……”

顧知寄皺眉耍賴,“小孩子才做選擇,我兩個都不要。”

剛睡醒的嗓有些幹澀,男人好脾氣地應了聲,端起一旁備好的溫開水給她潤嗓,然後解釋自己虎手奪袋的原因,“我估摸著這暖手袋涼了,就給你拿出來了,正想去充電,你就醒了。”

“嗯,剛好我也睡夠了。”只要不吃姜以及聞姜,顧知寄都挺好說話的。

“還疼嗎?”江桕摸了摸她的額頭。

顧知寄撒起謊來眼都不帶眨的:“不疼了。”

江桕無奈,洩氣似的揉了她一把,將茶幾上的保溫杯揭開給她看,“沒放姜。”

“哦,那還是有點疼的。”顧知寄改口自如,就著杯口抿了點嘗味,“你放的紅棗?”

“嗯。”江桕點頭,小心地餵著她。

顧知寄磨磨蹭蹭喝了半杯,又修生養息了會兒,感覺腹部暖洋洋的,沒那麽痛了,對著還穿著居家服的男人放聲指揮道,“你快去換衣服,我們得出門了。木木,走了!姐姐帶你出去吃喝玩樂!”

在房裏靜聲和小熊一家玩親子游戲的小朋友聞聲就跑了出來,撲到沙發邊,眨著一雙大眼睛,“姐姐,你終於醒了,還痛不痛?”

他學著江桕哄她睡覺的動作,在她身上輕拍著,“要是還不舒服,就再睡一覺,木木可以等你好了之後去玩哦!”

兩位新手“爸媽”昨晚就和小家夥說今天帶他出去玩,哪知顧知寄大早上起來就不舒服,江桕本來連飯局都想推後,還是顧知寄跟他生掰硬扯不肯,說自己沒事,才堪堪讓他同意。

用腳趾頭想也知道,小家夥這番話是被誰教導過的。

顧知寄趁小家夥不註意,瞪了眼正要去換衣服的男人,然後變臉似的對小家夥元氣滿滿說,“姐姐已經好了,木木不用等了!”

小孩歡欣鼓掌:“好喔!”

也只有幼兒園學歷的小孩才會信她這鬼話,江桕默不作聲地換好衣服,又默不作聲把紅糖水、暖寶寶、暖手袋和小孩掛脖水杯捎上,最後悄無聲息地把顧知寄的身份證塞進小孩的熊崽書包隔層裏。

顧知寄看他滿載而出,“帶這麽多東西?”

江桕:“嗯,下樓吧,鄒臨已經到了。”

從鄒副總變成司機小鄒,時間只要一個半月,鄒臨接到人心酸地想。

從來只坐他副駕的江老板如今帶個小孩和女孩往後排一坐,倒像極了一家三口。

一路上,鄒臨從後視鏡瞥了好幾眼,讓人想不註意他的動靜都不行。

江桕將重新發熱的暖手袋放顧知寄腿上,對鄒臨道:“有話就說。”

鄒臨也不客氣,直言道:“你什麽時候回來上班?”

從開展發布會到現在,公司堆了一電腦的事,全靠鄒臨在處理,雖然吧,加薪了,但是吧,牛馬也不是這樣當。

老板結婚,員工帶薪休假,這裏面的員工並不包括管理層的鄒臨和技術層的溫茴。

身兼技術和管理兩職的老板一旦罷工,他倆就想鬧,畢竟這樣撂擔子的事,老板也不是第一回做了,鄒臨憤憤道,“往日你借著出差罷工個四五天我還能接受,可這段時間,從十月到十一月,你細數你工作了多少時長!”

顧知寄第一次見員工催老板上班的,簡直開了眼界,“你總是罷工?”

“……”

江桕沈默了一秒,大抵還是想要在她面前有點好印象,他極力解釋,“沒有總是罷工,腿這不還沒好嗎,給自己放放假。”

鄒臨還想說些什麽,被江桕一個眼神制止住,識趣地閉嘴扯開話題。

車在兩個男人時不時低語聊公司事務中達到終點,顧知寄迷迷糊糊又瞇了一覺,小家夥不知道怎麽被教養的,該懂事的時候乖巧,該玩鬧的時候調皮,一路上不吵不鬧地抱著自己的熊崽水杯玩。

等下了車,又是一個蹦蹦跳跳的小魔王,他大概和鄒臨很熟,在商城裏看見這個熊崽鬧著要買,看見那顆糖鬧著要吃,不給買,就抱著鄒臨的腿不讓他走。

鄒臨:“……”

這混蛋樣兒簡直和他那時不時罷工的小舅舅一模一樣!

到約好吃飯的包廂時,混世魔王已經開始分享自己的戰果了,小姑娘一把,溫茴一把,小姑娘父母一把,鄒臨一把,江桕一小把,顧知寄一大把。

每個人都有,受傷的只有江桕,原因是他最後看不下去了,制止了顧知寄和鄒臨這兩個無限制溺愛小孩給他買糖的錢包。

飯局本來是小姑娘溫芙父母為感謝顧知寄和江桕兩人救小姑娘而辦的,定在一家更豪華的酒店,但兩人覺得太過濃重了,提議幾個人簡單吃頓飯就好。

於是就有了司機小鄒和碼農溫茴。

飯桌上,溫母看著成雙成對的兩人,笑著賠茶道:“先前不知道你們倆的關系,也不知道小茴的相親對象是她老板,亂牽了線,實在不好意思。”

關於和溫茴相親的事,江桕後面也和顧知寄說過溫茴有男朋友,求婚那天溫茴也來了,是以這件事顧知寄並沒有放在心上,除了最開始不知情時亂吃的那幾口飛醋。

“沒事。”

顧知寄搖頭,正準備和她碰茶就被江桕攔截,遞了個保溫杯過來,“你喝這個。”

顧知寄:“……”

紅糖即使沒有姜,她也不愛喝,來了這麽多次生理期,她喝紅糖水的次數屈指可數,但在男人沈默無聲的註視下,她忍辱負重地接了過去喝了口。

江桕接過她那杯茶和溫母遙遙對了下,“您客氣了。”

成年人的世界少不了客套和寒暄,隔輩的飯桌更是,兩位大人也知道他們在這會讓這群小孩不自在,吃完飯後,他們就離開了,讓年輕人自己去玩。

正好,顧知寄有事要問小姑娘,還是要背著她父母的那種。

昏暗的影院,溫茴旁邊坐了個他們陌生但她不陌生的男生,貴族小鄒被刺激到了買了張離他們最遠的票。

顧知寄邊喝紅糖水,邊往那邊瞅,冷不丁被江桕擋住了視線。

顧知寄:“?”

江桕目不轉視:“電影開播了。”

顧知寄收回視線,沈浸式看了會,有人湊到她身邊超小聲說:“那是姐姐的男朋友。”

顧知寄又往溫茴那看了眼,兩人面上都沒什麽情緒,實在不像戀愛中的樣子,她無意探人隱私,於是點點頭,壓低聲音和小姑娘聊正事,“有人托我帶封信給你,要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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