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盯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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盯梢

清晨,天光破曉。

顧知寄坐在401房的客廳吃著她清淡適宜的早餐,目不轉睛地盯著她正在解掛脖圍裙的男朋友,盡管不是第一次看,但她每次都拒絕不了這場面。

男人背脊挺拔,修長有勁的手繞在腦後解著裙帶,米白的衣線纏繞在他骨節分明的手上,右手無法彎曲的三指輕微向上拱立,骨節突出,像雪山屹立不倒的青松,頑固而堅韌,殘缺而美好。

江桕脫掉身上的束縛走到餐桌旁,見她杯裏的熱牛奶沒動幾口,輕皺眉,“怎麽沒喝?”

顧知寄藏起對他手格外癡迷的目光,瞥了眼桌上還冒著熱氣的純牛奶,說,“不愛喝。”

她不愛純牛奶的味兒,也不喜歡奶粉泡出來的牛奶,在吃喝這方面,她的嘴格外挑些,也算是小時候顧父顧母慣出來的毛病。

江桕十幾歲認識她,自然知曉這點,他端起牛奶餵她嘴邊,溫聲哄著,“時間有點趕,明天再給你弄小米粥,今天先將就一回?”

這完全是把她當小朋友養了。

但不得不說,顧知寄還挺適應的,她順著他餵來的杯口喝了點,然後皺著一張臉咽下,她著實不喜歡這股純香味兒,讓她有點頭暈。

好在男人也沒勉強她,看她吃得不幹巴,也就沒強行讓她喝完。

見她吃完一個包子,就搖著腦袋說飽了不吃了,江桕無奈,吃著她剩下的,嘴上還不忘念叨她:“陳慕江都比你吃得多。”

小朋友一頓都要吃兩個包子,一個燒麥外加一杯牛奶。

顧知寄正抽紙擦嘴,聞言一頓,想起不在家的小家夥,“他在他大伯家住得慣嗎,要不今晚把他接回來?”

昨天,小家夥幫著他小舅舅求完婚,就鬧著說要去隔壁小區的大伯家玩,還讓他小舅舅晚上別來接他,他要在大伯家住下。

顧知寄見江桕二話不說就把人打包送走,一時還沒反應過來,就被他帶著去淮林市玩了一圈,瘋玩一天回來,又是備課,又是做成年人那檔事兒,被忘在腦後的小朋友這時也算是被她想起來了。

“嗯。”江桕點頭,“晚上我把他哄睡,再來陪你。”

“……”

顧知寄就挺不好意思的,有種和小朋友搶人的錯覺。但是吧,昨晚被人抱在懷裏睡覺的暖意實在讓她難以拒絕。

吃完早餐。

顧知寄再一次踩點進辦公室。

辦公室裏的老師見她來,紛紛笑著祝福她新婚快樂,說她這請假也請太少了,好歹也多請幾天去度個蜜月。

顧知寄嘴上說著度蜜月哪有賺錢快樂,實則心底也無比的懊惱悔恨,原本她想著請一天假,陪男人過個生,哪知道男人不按套路出牌,一個求婚整得她也是猝不及防。

她摩挲著無名指上的婚戒,笑不自覺在臉上漫開,整個一天都格外明愉松快,就連下班還要被迫加班也沒了那份活人微死感。

“嘖,收心了。”

卷紙輕輕敲在她頭頂,顧知寄擡頭對上傅慎然戲謔的眼。

“學長。”

她微微收斂笑意,喚了聲。

“嗯。”傅慎然往她旁邊的辦公椅一坐,適當拉開距離,松然道,“恭喜啊,小學妹。”

顧知寄眨眼,禮貌又客氣:“謝謝。”

傅慎然不是很喜歡她這個樣子,太拒人了,不管是剛認識的,還是認識好幾年的,她都是這副清清冷冷的樣,偶爾笑,也都是淡淡的,帶著客套疏離的,仿佛什麽都進不了她的眼裏心裏,不像剛剛那種發自內心的笑與樂。

“最近過得很不錯啊。”傅慎然轉過椅子,撐著下巴看她。

顧知寄點頭,回了句是不錯,就繼續手中的事。

傅慎然看了眼她手裏的書,和成人心理相關的,他忽得想起一件事來,“昨天有個學生專門來心理室找你。”

“嗯?”顧知寄問,“找我什麽事?”

“不知道啊。”傅慎然攤著手,臉上有幾分無奈,“我說找我也行,他硬是要找你咨詢,好像還是你教的班的學生。”

“這樣啊。”

顧知寄若有所思地應了句,等下午在103心理室坐班時,也沒見著人來。

又等了會兒,快到和男人約好來接的點,她站起身準備收拾東西下班,門輕輕被敲響。

“請進。”她打眼看去,是個熟悉的人。

“坐吧。”

顧知寄將提起的包放下,指了指桌對面的椅子,“聽傅老師說你找我,遇什麽事了?”

她的語氣不冷不熱,沒有專門的心理輔導老師那麽輕柔,小心翼翼。在她代職這一個月裏,除開那些打心眼讚嘆她舍己救人,對她莫名信服的學生,其他學生其實更願意找無時不刻在笑,看起來就好相處交流的傅慎然。

男生個子偏高,抿著唇有幾分內向,一雙眼欲言又止,不似以往顧知寄在學校之外碰見的任何模樣。

“和女朋友吵鬧矛盾了?”

她想到她在地鐵、在淮林市街遇到他成雙成對的場景,問他。

男生搖頭,又點頭。

顧知寄皺眉,“心理老師只能通過微表情來觀察你此刻的情緒,並不能方方面面都了解清楚,更多的還是要靠你自己說出來,才好想辦法幫你解決你的困擾。”

她說話不自覺染上以往的辦公習慣,強勁不失溫和,給人威壓卻不冒犯人。

男生眼神閃躲著,像是做了什麽虧心事,心虛、愧疚中夾雜著不安。

顧知寄靜靜打量他,手指一下一下敲著桌面,發出不疾不徐的聲響。

男生在這不動聲色的催促壓迫下,慢慢吐出心裏話,“顧老師,我、我想問您,那、那個小姑娘最近怎麽樣了?”

“哪個小姑娘?”顧知寄不解。

男生閉眼又睜眼,像是下定了什麽決心,“就、就是您一個月前救的小姑娘,我想知道她現在怎麽樣了。”

“就因為這事糾結這麽久?”顧知寄說,“她挺好的。”

男生聞言,緊蹙的眉絲毫沒有松懈,“老師,您有她的聯系方式嗎,可以幫我帶封信給她嗎?”

顧知寄敲桌的手一頓,想到這一個月來課上他頻頻朝她投來的目光,覺出不對勁,盯著他問:“你和她什麽關系?”

男生抿唇不說話,看她的目光隱隱帶著祈求。

顧知寄蹙眉,小姑娘被救那天通紅的眼浮現在眼前,之後和她的相處也能看出來小姑娘不是個魯莽闖燈的人,那天異樣的舉動著實不對勁兒,只是在生死面前下意識被所有人忽略了。

剛好這周末要和小姑娘一家吃飯,或許可以探探小姑娘的心事。

和學生聊天耽擱得有些久,顧知寄出育人樓大廳時看見倚在墻邊的男人,也顧不得周圍有學生時不時朝她探來的目光,她加快步子跑向男人,挽住他的手臂,仰頭看他有幾分戀愛裏的粘人勁兒。

“你怎麽進來了!”

江桕伸手幫她理了理耳邊跑散的發,說,“來探個班。”

顧知寄彎了彎唇,“等久了吧。”

“沒有。”

兩人就像校園裏戀愛的學生一樣,牽著手親昵地走在柏油大道,時不時聊兩句。

秋冬的天,有些暗,微涼的風輕輕吹動落葉,枯黃的葉飄起落下,飛向遠方,分明是蕭瑟秋涼的景,卻因為身旁的人少了幾分落寞寂寥。

這樣的景,江桕看了四年,卻從未有一刻是如此的滿足。

周遭是經久不變的學生,她們熱鬧,她們青春,她們朝他們拍照,畫面定格在他微展的眉,她帶笑的眼。

……

隨著網上兩人合照的照片越來越多,網友評論疊了一層又一層,可愛詼諧,暗處盯梢的眼睛也漸漸被迷惑。

坪京,臨近江河地帶的寫字樓內某層響起爭執。

隔著白色透明的玻璃,會議室裏坐著三五人,右下方一位中年男子瞇著眼看手機,屏幕上的內容赫然是一條微博,綠色的樹腦袋下是圖文並茂的喜悅——

【已領證[圖片][圖片][圖片]】

大紅的婚書,相吻的婚戒,和影子相擁的一對人。

中年男子看完後,不屑道:“陷入戀愛和婚姻裏的女人同擱淺的鯨一般無二瀕死不懼危協,不用盯她了。”

“我覺得一直盯著比較穩妥。”顯然,左下方求穩的男人不同意他的想法,“至少在那群瘋魔的人沒穩定下來之前,她都是最大變動因素。”

中年男子不僅看不起女人,還性急,怒嗤道:“區區一個小丫頭,也值得你如此忌憚?”

“別忘了,她從實習到工作六七年間幫我們處理了多少棘手的案件,指出過多少疑點,又取證了多少確鑿的證據和勝訴的案件。”

求穩的男人不跟他一般見識,繼續闡述自己的觀點,“若她真和你說的那樣沒用,你我也不至於把人逼得連這都呆不下去。”

中年男子被戳中要害,拉下臉不再說話。

會議室唯一的女人擰眉看向主坐做決定的人,“小唐總?”

被叫做小唐總的男人三十歲左右的樣子,穿著深色西服,微露的腕上系著一圈黑絲巾,一雙眼銳利鋒芒,長時間被他註視會覺得陰冷濕寒,像被某種毒物盯住一樣,正如他此刻說出口的話惡寒犀冷:“再盯幾個月,一旦發現不對勁,立刻曝光她。”

曝光。

一個被文字加工者精美包裝的詞。

在座幾位都是常年和文字打交道的人,聞言俱是一顫,硬生生在秋冬的天出了身冷汗。

性急的中年男子再怎麽打壓人,都只是口頭說說,使使小動作讓人受不住主動離開,從來沒有過只手遮天把人往死路上逼的情況。

這麽一對比,他竟然還優越感挺足,覺得自己還算善良,像他人生的字典裏沒有兔死狐悲這個詞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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