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格爾大師銀灰色的眼睛閃了閃，看起來是在很認真的考慮原靈均這個買房置業的提議。

不知想到了什麽, 他嘴角克制的向上抿了一下, 拍拍原靈均的肩膀, 鼓勵道：“選好了嗎？明天就開始去這間店鋪上班吧, 那先來定制義肢的軍人都是十分勇敢、忠誠、有信仰的人, 我相信你們一定會好好相處的。”

……才怪。

原靈均坐在東區這家名叫“第一機械維修定制”的店鋪中, 他面前擺放著一個寫有“一星匠師學徒”的名牌。

咨詢桌對面, 一個失去了一只手臂的遠征軍小夥子靦腆的笑了笑, 和原靈均描述自己想要的義肢。

“要大，”他道：“一只胳膊有別人十只那麽粗，能舉起一頭20噸重的異族那種。”

“要功能多，可以使用粒子槍、可以操控機甲，也可以做飯疊被、收拾內務，要是能分裂出十七八個機械手來，每種從事一樣工作, 那就再好不過了。”

“還要拆卸方便、清洗容易，附帶自檢模塊, 每天自動檢修保養，不用經常麻煩隨隊的機械師。”

原靈均：“……”

十倍粗的金屬胳膊, 不怕走路不平衡嗎？還十七八個機械手，你怎麽不去當章魚呢？

“非常抱歉, ”他露出格式化的笑容：“才疏學淺, 完成不了這種富有創意的定制。”

“唉, ”還好, 小夥子怕是對這種普通店鋪的制作能力有所預料，只是失望地嘆了口氣，隨後就在桌上攤開的畫冊上指了指：“那就這個好了，J-1201型機械義肢。”

“好的，”原靈均也暗暗松了口氣，他給對面的客人開了張單據：“收銀臺前付定金，三天可取，保修十年。”

總算做成了今天的第一筆生意。

隨後又來了好幾名肢體殘缺的軍人，原靈均一一和他們聊過，達成了電子眼、機械手掌、機械腿等好幾樣訂單。

和這些軍人閑聊的過程中，他得知了前線戰事吃緊，原本已經在人類的攻擊下漸漸龜縮的異族不知為何突然爆發出了巨大的能量，同時出現了幾種新的類人異族，使第一、第二、第三等幾個位於汙染線最前沿的軍事基地遭受了重大打擊，聯邦已經緊急征調了一批軍校高年級的學員，現在又開始考慮擴大征兵的問題了。

“……”

不知為何，這些發生在極其遙遠地方的事情在原靈均的心頭蒙上了一層陰影，他總是忍不住聯想到在泰坦星遇見的小少年番茄來。

而原靈均從不忽略這種敏銳的第六感。

“如果沒有被姑獲鳥偷走，番茄會變成什麽樣？他是不是也會逐漸被魔氣汙染，最後變成和遠征軍遇到的人形異族一樣的存在？”回去的路上，原靈均問圓圓。

撲騰了一下翅膀，圓圓謹慎地答道：“我不知道……或許吧。”

“……”

線索在腦海中串聯，形成一個令原靈均自己都感到恐懼的巨大的陰謀網絡，他只是在機緣巧合之前觸及到這張網絡的一角，心中都不免油然而生一種恐懼，更妄論身處局中的聯邦高層，和千千萬萬無辜的遠征軍將士了。

心中不願觸及這個尚不清楚的敏感話題，原靈均轉了口風：“我今天和這些士兵聊天，才知道他們在前線和異族接觸久了，身體也會發生和接觸汙染源時一樣的感染，為了保持神志，只能註射一種抗體，而時間久了，就會導致身體在藥物和魔氣的不斷爭鬥下崩潰，到了那個時候，就只有更換機械義肢一條路可以走。”

“是啊，”圓圓感嘆道：“聽說現在這種對接神經網絡，方便又實用的機械義肢還是安格爾大師改進的，真是挽救了太多人的生活。”

原靈均也讚同這點，他點點頭：“雖然安格爾大師不太會說話，和外界有點交流障礙，還總是不自覺炫富，但他真是個難得一見的大好人，希望他能在‘瑤池系統’中找到露絲小姐，和她重續前緣。”

“還有，”他道：“我一直想說，你不覺得鸚鵡船長和二副身上的假肢和這些軍人身上的很像嗎？還有林德、霍蒙、克裏斯。”

原靈均一連點出了“鸚鵡號”上好幾個船員的名字，他們都在飛船上關鍵的位置工作。

“還有他們的行為，我一直都覺得有點奇怪，現在看起來，也是軍人作風。”

“嗯……說不定他們改行當海盜之前參過軍？”圓圓用翅膀抵著小下巴，猜測道。

“……可能吧。”原靈均若有所思地搖搖頭，似乎想要晃掉腦袋裏的那層迷霧。

“不用想那麽多啦，”圓圓用小翅膀拍拍他，安慰道：“反正等到德沃夫星的‘瑤池系統’修好了，回新手村或者‘無臉男游戲培訓中心’裏面問問他們就知道了。還是考慮一下怎麽樣盡快完成手裏的這些訂單更重要。”

“嗯，你說得對！”

被他這麽一說，原靈均也反應過來，不管身邊究竟隱藏著什麽秘密，一步一步走自己的路才是最重要的，他不正是這麽腳踏實地地從E-0001星球走到德沃夫星的嗎？

——還收獲了一群可愛的毛茸茸和一個可愛小心肝。

略顯沈重的腳步又重新輕快起來，原靈均心情放松地舉起圓圓，在腦門兒上“啾”了一口。

“謝謝，你真是我的賢內助！”

“賢、賢、賢內助嗎？”

小黃雞的腦袋裏冒出一片片肥皂泡一樣的紅心，上面晃悠悠地寫著“我是誰？我在哪兒？我要做什麽？”

他主機發燙、靈魂短路，腳步像喝多了酒一樣左一圈、右一圈，打起了愛心形的擺子。

原靈均捧著兩只眼睛都變成心形的小黃雞，心情很好地用虹膜開了門：“我回來了！”

“喵~~~”

天狗從窗臺上一躍而下，叼著一個大錢袋，得意地送到原靈均面前。

精衛、貍力和鵹鶘每天要忙修信號塔的事情，日常賣藝的事情，就只能全權委托給長右和天狗這兩名臺柱子了。

天狗也沒讓精總失望，原靈均從《山海經》裏給它召喚出幾只小弟，為了證明自己的價值，小奶牛用幾天時間就收服了這些被關了上千年，腦子都糊塗了的小弟們。

小弟們分別是：東山的珠豚、西山的比翼鳥、南山的灌灌，北山的天馬還有中山的雍和。

天馬、比翼鳥和灌灌從事的是傳統業務，天馬負責戴上大紅花，打扮得英俊瀟灑，載人巡場繞圈圈，比翼鳥則繼承了精衛的位置，騎小獨輪車走鋼絲。

根據觀眾反應，這對叫蠻蠻的比翼鳥因為相親相愛、心意相通，能夠把兩只並排的小獨輪車騎得像一只鳥，還能玩雙人花活，可觀賞度比精衛高多了。

灌灌擅長學習人聲，稍微培訓一下唱歌，就能用十二種不同的音色唱《倩女幽魂》，升調、降調都易如反掌，既有沙啞深情大叔音，又有呆萌可愛蘿莉音，還能模仿男女對唱、男男對唱、大合唱，十幾個聲道一點不亂，口技玩得溜溜的。

珠豚名叫狪狪，長得像只粉嫩嫩的小豬仔，它沒什麽別的特長，只要捏捏耳朵，拽拽尾巴，就能從嘴裏吐出珍珠來，至於吐出的珍珠是像拇指肚那麽大，還是小米粒那麽小，就全看人品了。

天狗讓原靈均手寫了一張“十元一次”的牌子給狪狪掛在脖子上，生意居然比灌灌還要好，看來賭博果然是萬惡之源，人類氪金的動力。

雍和長了張黃瘦黃瘦的猴子臉看起來正經嚴肅，其實是個恐怖大手，剛一從書裏出來就把長右給嚇哭了。

“哎呦餵！”

長右驚恐地叫喊了一聲，客廳漂浮起一朵烏雲，眼看就要下小雨。

“別！”原靈均剛出口，雍和赤紅的眼睛淡淡朝長右一瞥。

“嘰！”長右嚇得打了個嗝兒，發出了被掐住嗓子般的雞叫。

它已經舉到頭頂的手僵硬地放下了，扭起來的屁股也“嗖”一下縮回原地，夾起尾巴，像是看到了傳說中的大魔王。

“雍和是長右的表哥，”精衛小聲在原靈均耳邊解釋道：“它沒什麽別的天賦，就是特別擅長渲染恐怖氣氛，講起鬼故事來有一手，功力全開的時候曾經嚇死過一個國家。”

“……”

看著黃瘦黃瘦的恐怖大手，原靈均頓時升起知己之感，他關了燈，在漆黑一片中對閃爍著兩只猩紅眼眸的雍和道：“來一段？”

猩紅的眼睛眨了眨，原靈均感覺到一陣陰風從無限遠處飄來，籠罩在他的身周，讓皮膚上浮起一層戰栗的雞皮疙瘩。

“吱——”

嘶啞而森厲的叫聲如同在黑夜中盤旋，尋覓腐食的夜梟。

“嘰！”

原靈均感覺圓圓也情不自禁地叫了一聲，和精衛一個霸住他的左胳膊，另一個霸住他的右胳膊，死都不放手，眼看也是要哭了。

……

“雍和……不，雍老師。”

一場表演結束，原靈均對長右它表哥的態度更恭敬了。

3D全息恐怖體驗這是，氛圍完美、體感真實、劇本一波三折、令人回味無窮，看完之後三天都吃不下飯。

相見恨晚吶！

把雍老師的這一手原樣覆制到“瑤池游戲”裏，再賣一賣“開光護符”、“辟邪寶劍”、“猛鬼克星”之類的神器，還不知道能騙氪多……不，是能增加多少銷售業績。

“你們要對雍老師恭敬一點，知道嗎？”原靈均教導其他被叫出來賣藝的小動物。

狪狪、灌灌、蠻蠻和天馬點頭如啄米。

——敢不恭敬嗎？這位可是大佬！惹大佬不滿了小心它半夜發功嚇死你。

嚶。

原靈均見大家都沒有挑戰大佬權威的意思，滿意地點點頭，拉過雍和：“來來來，雍老師，咱們來談談之後的合作，專門給你租個黑店做恐怖屋怎麽樣？需要多大面積盡管說。”

“……”

就這樣，在恐怖大手的威懾下，新的“山海雜技團”維持了以大佬為中心，兩朝元老和關系戶位居中央、新獸沒有話語權的金字塔形穩定結構。

大致如下——

TOP1：雍和。

TOP2：天狗、長右。

TOP3：狪狪、灌灌、蠻蠻、天馬。

非常穩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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