埋著飛船“曙光女神號”的地點看似離森林區不遠，但是想要平安進入這個前人建造的地下基地花了塔爾和醫生不小的工夫。

他們按照指路盤的指引, 來到一處天然形成的流沙地。

“是這裏嗎？”

塔爾看著一個個黑色的, 深不見底的, 裹挾著無數沙粒不停流動的漩渦, 眉頭微皺。

“沒錯。”

醫生探出頭，看了一眼流沙漩渦。

已經來過一次, 他對於這些自然偉力形成的奇景少了些恐懼, 對準了最大的一處沙渦, 閉上眼睛道——

“一二三, 跳！”

“撲通！”

“撲通！”

下餃子一樣, 原地傳來兩道投身沙渦的聲音。

即將觸及那個神秘的黑洞時, 塔爾突然想起了幾天之前，他和自己從繆斯星上誘騙來的一小隊星盜一同瞧見的那只黑色巨獸。

“……”

不知為何，塔爾的心中油然而生一股未知的恐懼。

而這時，也許是眼花，腳下那個圓滾滾的黑洞突然上下咂了咂嘴，打了個氣勢如虹的飽嗝兒。

……

在塔爾和醫生兩人從森林區逃掉之後, 留在原地的埃爾夫星人也沒有閑著。

他們在第十幾遍審問大哇從外面帶回來的那一串星盜。

星空如洗, 自從大哇吃光了星球上一多半的蟲子, 小白又吸走了埃爾夫星人身上沈澱的疫氣，這座星球上常年漂浮不散的鉛灰色陰雲淡了很多。

埃德爾先生和泰瑪女士半夜被原靈均從夢中叫醒，神色匆匆地跟在他身後, 走向森林之中。

腳步聲“噠噠”地回響在小路上。

“不必擔心, 小白已經追上去了。”原靈均安慰他們倆。

兩個年紀加起來超過四百歲的老人家臉色更不好看了, 嚴肅中還有一點飽經風霜的淩厲。

“不該為了多套出點情報放松戒備的，一開始就應該把他們倆單獨看管起來。”埃德爾先生有些後悔。

——要是讓暗中謀劃埃爾夫星的壞人就這麽全須全尾地跑了，還把拯救了全星球的神醫留給他做添頭，那才是得不償失，虧大了！

不再多說，他們加快了腳步。

一路上連續經過了幾個暗中布下的監控點，不出意料，裏面無論是監視儀還是監視人員都沒有什麽發現，直到走進了黃槲樹右側的第三間樹屋，才看到屋中早已空空如也。

床上的被褥被整整齊齊地疊了起來，桌子凳子都規規矩矩地放在原地，桌上的茶水已經涼了。

木頭制成的茶壺下還壓了一張數額不小的支票，上面寫著“小費。”

泰瑪女士捏碎了一枚桌角。

“太囂張了！”

身為埃爾夫星的大土豪，埃德爾先生壓根兒瞧不上這點小錢，擡手就要將支票撕掉。

“等等。”

原靈均卻阻止了他的動作，他接過支票，看了看上面龍飛鳳舞的簽名，將它夾在了隨身攜帶的一本書裏。

“先不急著撕，說不定以後還能用到。”

原靈均帶人治好了困擾埃爾夫星幾十年的灰化病，是埃爾夫星的恩人，見他想要那張支票，埃德爾先生沒再多說什麽。

他皺著眉頭，在幹幹凈凈的樹屋中轉了兩圈，扭過頭，一敲拐杖。

“走！”這位精神矍鑠的老先生道：“我們去地牢！”

地牢位於埃爾夫人居住的地道下方，是關押偷竊、搶劫、觸犯埃爾夫星法律的人的地方。

與冬暖夏涼，充滿了高科技色彩的地道不同，地牢四時不見光，黑色石頭砌成的墻壁陰冷沈寂，偶爾還會有沒被汙染源感染的蟲子從墻縫裏鉆出，叮得身處其中的人痛苦不堪。

為首的星盜是這五個人的小隊長，他的胳膊上紋了一只黑色的大蠍子。

埃德爾先生讓人把這個小隊長拖出來時，原靈均簡直要不認識他了。

只見原本人高馬大的星盜頭子瘦了一圈，只有臉上的肉不但沒少，還腫成了個大豬頭，連眼睛都瞇縫著。

——被蟲子蟄的。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因為不見陽光，他被曬得黧黑的皮膚恢覆成了健康的小麥色，說不定再多關幾天，就和星球上的埃爾夫星人一樣白了。

——雖然星盜自己可能不這麽覺得。

瞪圓了雙眼，星盜頭子雙眉倒豎，吊兒郎當地歪著頭，擺出了非暴力不合作的態度。

“你們這群娘兮兮的埃爾夫星人怎麽這麽煩？五六天來問了十幾遍！是不是腦子有病？”

“老子都說了，我們黑蠍的人和那個老鼠耳朵的小白臉沒有一丁點關系，他出錢，讓我們來這裏找人、找東西，老子見財起意黑吃黑，聽懂了嗎？！”

“再問一千遍也是這個答案，栽在你們這群小白臉的手裏老子認了，要殺要剮隨你們的便！”

帶星盜上來的年輕埃爾夫人氣得額頭上的青筋都冒出來了，當即就要學原靈均的手段，給鎖著星盜的手銬通上電，讓他好好地凈化一下心靈。

“等等。”

原靈均突然止住了他的動作。

年輕人看了一眼埃德爾先生，默不作聲地退到了一邊。

“我不殺你，也不剮你，”原靈均走到星盜的面前，拿出一只烤蟲腿晃了晃，“只要你把和老鼠耳朵認識的過程講清楚，我就請你吃東西。”

“此話當真？”

剛剛還天不怕地不怕，態度乖張的星盜咽了下口水，眼中透露出渴望。

沒辦法，那只蟲腿真的是太香了。

就算是星盜也是肉體凡胎，他們被關在這裏好幾天，缺吃少喝，不見天日，還有數不盡的蟲子，簡直是度日如年。

能吃點好的，誰願意餓著肚子死呢？

“真的！”

原靈均問埃德爾先生要了一堆柴禾，當場點燃篝火，做了個簡易燒烤架，將蟲腿架在火上烤，一邊烤還一邊灑椒鹽。

香味成百倍地向外擴散，不光是餓著肚子的星盜，就連白天吃了五頓的泰瑪女士都想要吃夜宵了。

讓精衛再送點蔬菜和大哇留下的海鮮過來，原靈均一邊不緊不慢地烤肉，一邊微笑著勸說寧死不屈的星盜——

“不光有烤蟲肉，還有烤雞翅、烤海鮮、烤茄子和烤韭菜，如果烤的東西吃膩了，我這裏還有風靡泰坦星的山海串串。”

“我就在這裏烤串。你把知道的東西全說出來，說得越多、越詳細，就有越多的串串可以吃。”

拍了拍星盜結實的肩膀，將第一串噴香的蟲肉塞進他的手裏，原靈均笑得如同春風撲面。

“朋友，我有烤串，你有故事嗎？”

“……”

這是星盜彼得縱橫黑市幾十年來最黑暗的一天，每當回想起來都還會後悔不疊。

他打開了潘多拉的魔盒。

彼得原本只想隨便說點什麽，稍微騙點吃的墊墊肚子。

誰知越吃就越剎不住，越吃就越想吃，沒過多久，和塔爾有關的情報就全都被他絞盡腦汁地回憶完了。

看著原靈均手中油汪汪、香噴噴、滋滋作響的羊肉串，彼得吞了吞口水，開始說起了黑蠍的外圍情報。

“你可能不知道，我們黑蠍幾個月前剛換了老大……”

“……”

最後，要不是原靈均怕把這個配合的俘虜撐死，他簡直能把黑蠍的新老大一天換幾條內褲都說出來。

“夠了，”原靈均擡擡手，收起燒烤架，“今天就先到這裏吧。”

“你再好好想想，明天繼續。”

彼得帶著滿身的椒鹽孜然蒜香味兒和滿心的愧疚回到了寄居的地牢。

他抱著膝蓋坐在墻角，深深拷問心靈，覺得自己對不起黑蠍的老大和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們。

……

但是椒鹽烤蟲腿和蜜汁蟲胸肉真的好好吃呀，嗝兒！

·

一片黑暗之中。

塔爾感覺自己似乎經過了一條冗長的甬道，身體受到周圍氣流的擠壓，思維卻更加清晰。

“小心！”

想要提醒醫生的一句話因為胸口脹痛而無法說出口。

過了不知多久，他感覺自己下落的趨勢變緩，以一種奇怪的力度懸浮在了半空中。

周圍似乎有亮光星星點點，然而仔細看去，那如同星光一樣閃爍的確是一堆堆的……

魷魚、巨章、龍蝦、扇貝。

以及——

大蜘蛛、大蠍子、大甲蟲、大飛蟲。

塔爾：“……”

他穩定了一下思緒，感覺自己好像誤入了冷鮮肉庫。

這時候，一個和冷鮮肉的顏色截然不同的，白色的球從隱藏在下方的黑暗中一蹦一蹦地走上來，最終走到了塔爾的面前。

“嗨！”他熱情地和塔爾打招呼道：“又見面了！”

“你還沒胖，怎麽就想著走了？”

塔爾：“……”

他就算再蠢，也不會以為又強行往自己手裏塞了一串烤魷魚的小白是為了敘舊。

咬了一口烤魷魚，先是為魷魚的鮮美和醬汁的香辣震驚了一下。

等到那股滾燙的醬汁裹著彈爽的魷魚肉滑入喉嚨，在味蕾上炸開一片至高的享受時，塔爾終於開口了。

“黑蠍的星盜是一群茅坑裏的石頭，他們可以黑吃黑，搶劫雇主，但不會洩露雇主的秘密，”他道：“更何況這幾個小嘍啰其實什麽也不知道。”

“我自以為偽裝的很好，也沒有做出什麽危害埃爾夫星的舉動，”塔爾擡起頭，看著小白。

他將手中的竹簽子輕輕一扔，一雙形似老鼠，說不上好看的眼睛裏眸光湛亮如星，緊緊盯著小白的神色。

“那麽，你是怎麽認出我的呢？”

小白歪了一下頭，又往他手裏塞了一串烤龍蝦。

“唔……同性相吸？”

塔爾：“……”

他前一秒還以為自己看錯了小白，現在又開始懷疑自己的判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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