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

漆黑一片的未知空間裏突然響起了咳嗽聲。

塔爾敏銳地發現小白瞳孔一縮。

他嘴裏無聲地嘟囔了句什麽, 學著塔爾的樣子將手中的竹簽子一扔。

“啪。”

竹簽沒入黑暗中, 消失無影。

“嗖嗖——”

下一刻, 躲藏在暗中的東西像是忍無可忍了，兩枚竹簽子破空飛來，紮在了塔爾和小白的頭上, 一人一個。

“嘶——”

小白摸了摸頭, 撿起那枚熟悉的竹簽，嘟囔道：“這麽小氣。”

他教訓塔爾：“不能亂扔垃圾，知道嗎？會遭報應的！”

塔爾：“……”

他的皮沒有小白那麽厚，頭上實打實地被戳出來一個血點。

左右看看，塔爾灰色的耳朵動了動, 想要找出躲藏在暗中的那個人……或者是東西。

然而他的耳朵剛動彈了一下, 就落入別人手中。

窮奇清清嗓子，因為收到了大哇的警告, 他不敢再拖延時間了。

他拽了一下塔爾的耳朵，覺得手感不錯，還揉了揉。

“？”

“餵，”小白不在意道：“你想知道我是怎麽把你認出來的, 對嗎？”

塔爾點頭。

“我要是把答案告訴你，你就得答應我一個要求, 幹不幹？”

這次塔爾遲疑了一下。

“快說, 幹不幹？”

也不知是對自己充滿信心還是堅信以小白的智商提不出什麽難辦的要求, 他在猶豫了幾秒之後, 再次點了點頭。

“那好, ”小白叉了叉腰，也不顧這個姿勢讓他看起來更像一只胖茶壺了。

“聽好了。”

“我之所以能在人群中輕松把你認出來，甚至能在跑路的時候一路追著你來到這裏，唯一的理由就是——”

他在塔爾不自覺認真起來的目光中，洋洋得意道：“因為——我比你壞！”

塔爾：“……”

他深呼吸，抑制住想打人的沖動。

這個答案和“同性相吸”有什麽本質性的區別嗎？

“滋啦——”

小白脖子上的黑項圈隱晦地燙了一下，一道細如發絲的電流閃過，在黑暗中幾乎難以察覺。

“咳咳。”他偷偷向旁邊掃了一眼，不敢再皮下去了。

“開個玩笑嘛，”眨眼間變出一副熱情的微笑，小白對快要維持不住平靜表情的塔爾笑出一口討人喜歡的小白牙，“這裏的氣氛太沈悶了，我活躍一下。”

塔爾：“……”

他將手伸到口袋裏，那裏放著之前射殺蟲族的一把粒子槍。

“咳。”

也不知是不是察覺到自己的小命危在旦夕，小白眨了眨眼，拋出了真正的答案。

“聽好了——”

“其實我之所以能輕易認出你，甚至能在跑路的時候抓住你，是因為我聞到了你身上的……咳咳……味兒。”

“什麽味道？”

“就是……咳咳……味兒啊。”

小白一副很難以描述的樣子，幾乎讓塔爾以為他的嗓子有毛病。

“……”

反正大致的原因已經搞清楚了，塔爾不再深究，而是打量起了他們所處的這個地方。

小白松了一口氣。

他戳戳身邊的空氣，用神識傳音道：“你說他有沒有聽清我剛才說的那兩個字？”

大哇“嗤”了一聲，不予回答。

“說嘛，到底有沒有？”

“聽清了能怎麽樣？沒聽清又能怎麽樣？”大哇酷酷地說，十分具有霸道總裁的風範。

——不就是人渣味兒嗎，有什麽說不出口的？吞吞吐吐真是丟我們X4的臉。

“……”

這回，沈默的輪到小白了。

但窮奇大概生來就是一只沒臉沒皮的兇獸，他沈默了不到三秒，就湊到塔爾跟前，幹擾他探索四周的舉動。

“餵，你在幹什麽？”

塔爾朝著最近的一只大魷魚走去，試圖用自己的腳步做標尺丈量這只魷魚的直徑，再以魷魚為參照估算出這個空間的大小。

“三十三、三十四、三十五……”他在心中默數著。

正數到一半，小白突然繞了個圈子，神出鬼沒地出現在他面前。

“嗨。”他笑容滿面。

見塔爾的目光一直放在魷魚身上，小白自來熟的一搭他的肩膀，感嘆道：“哇，塔塔，你挑的這個魷魚真肥，做烤魷魚肯定好吃！”

“別！”

塔爾還沒來得及阻止，就見小白從指間彈出鋒利的爪尖。

“刷刷刷”幾下，刀光閃過，被塔爾寄予厚望的魷魚成了一堆魷魚須、魷魚嘴、魷魚肉，還是改了花刀的。

塔爾：“……”

小白喜滋滋地看著自己的成果，拿竹簽串起有著漂亮菱格花紋的魷魚肉，回頭看塔爾：“腌一腌，咱們現在烤吧。”

“……”

塔爾沈默了一下，眼看小白打了個響指，真的準備生火烤肉，他轉過腳步，對準了一只死不瞑目的大螃蟹。

“這螃蟹這麽大，該有多少蟹黃啊！”

小白也不吃烤魷魚了，把手裏的魷魚肉一扔，垂涎欲滴地摸上了螃蟹殼，臉上的表情就像是看見了絕世美女的色.鬼。

但他手上的動作可一點兒都不輕柔，“刷刷刷”幾下，“絕色美女”被剝掉了螃蟹殼，晶瑩如雪的白色蟹肉玉體橫陳，碎金般的蟹黃堆疊在雪白蟹肉中央，蟹油緩緩流淌，給金山般的蟹黃鍍上了一層亮光。

“嘶，”小白評價：“蒸一蒸一定味道不錯，可惜手邊沒黃酒。”

塔爾：“……”

他心累，暫時不想說話。

就這樣，塔爾不論幹什麽，小白都要插上去搗亂，如是三四回，他轉過頭：“你到底想幹什麽？”

胖乎乎的臉上，一雙貓一樣的眼睛彎了起來。

小白笑瞇瞇道：“餵，塔塔，你先前答應我的那個要求還算數嗎？”

塔爾看著他：“你想要我做什麽？”

“你和醫生是準備離開這個星球吧，”小白打量了一下塔爾的神色，眼睛轉了轉：“我要和你們一起走！”

“為什麽？”

“什麽為什麽？”

“你不是有自己的船長嗎？”塔爾看著啃竹簽子的小白。

眼珠又轉了轉，窮奇開啟了忽悠模式。

“什麽船長？”他突然吸了吸鼻子，剔透的眼底蒙上一層淚水，“那就是個欺騙我、壓榨我、虐待我、拿走了我的錢，還剽竊我發明成果的包工頭！”

“……”

“阿嚏！”

遠在數十公裏外，正準備睡覺的原靈均打了個大噴嚏。

他懷裏的小黃雞撅著屁股，辛苦地叼著被子角一點一點挪動，給原靈均蓋在肚子上。

大哇的肚子裏——

“欺騙你、壓榨你、虐待你？”塔爾看了看窮奇圓滾滾的肚子和圓嘟嘟的臉龐，實話實說道：“還真看不出來。”

“……”

“他原本就是個招搖撞騙的壞蛋！”窮奇趁原靈均不在身邊，可勁兒地胡編亂造，暗搓搓給船長抹黑，就當是替自己報仇了。

“你知道他那個‘神醫’的稱號是怎麽得來的嗎？”

“怎麽得來的？”

“霸占我的發明成果！”小白“啪”地一拍身邊的海鮮，擲地有聲。

“……”

塔爾有點不太相信，他打量了一下小白：“他霸占你什麽發明成果了？”

“電擊療法啊！”小白擲地有聲。

塔爾沈默了一下。

這種偽科學的發明創造，也有霸占的必要嗎？

“這也就算了，”似乎是覺得這點事情的說服力度不夠，小白又“啪”地一拍身邊的海鮮，悲憤地指了指自己的脖子：“看到了嗎？”

塔爾打量了一下他脖子上的黑色紋身。

“知道這是什麽嗎？”

塔爾搖頭。

“奴隸的證明！”小白一巴掌拍塌了身邊的大龍蝦。

“只要有這個紋身在，我就反抗不了倒黴船長的話，必須按照他的吩咐做事，不然就會被他用皮鞭抽，用電極電！”

塔爾：“……”

也許是小白半真半假的控訴太淒慘，也許是他臉上流露的神情太真心實意，塔爾看起來居然有一絲觸動。

他又看了看黑色紋身，安慰小白：“其實仔細看看，這個紋身還挺時髦的。”

“……”

“嘎嘣”一聲，窮奇咬斷了口中的竹簽，他臉上的表情更悲憤了。

·

討價還價了好一會兒，塔爾終於答應窮奇給他一張和自己一同離開的船票。

小白臉上露出一絲微笑，微笑裏有一點讓塔爾不安的東西，不過又很快斂去了。

“對了，這裏是哪兒？”

已經達成合作，塔爾終於問出了心中的疑惑。

他掏出自己的圓盤指路器，上面的光點一片紊亂，就連指向飛船的那條藍色光路也明明滅滅，似乎隨時都在改變方向，又似乎將要熄滅掉。

“你不知道嗎？”小白咬著竹簽，臉上露出疑惑的神情。

“我？”

塔爾可以確信自己絕非走入了放著飛船的地下通道，想起進入這個黑暗空間前看到的古怪漩渦，他心中有一個不祥的猜測。

搖了搖頭，塔爾聽見對面的小白道：“我是跟蹤你來這裏的，你要是不知道，那我就更不知道了！”

“……”

得知這裏確實不是小白設下的陷阱，塔爾的臉色凝重起來。

看了看四周堆疊的蟲類和海鮮，想到自己前幾天的見聞，他的聲音有點嘶啞。

舔了一下嘴唇，塔爾緊張道：“我有個猜測……”

“我們也許是在一只巨獸的肚子裏。”

“我前幾天和星盜一同在沙漠中看到過那只巨獸，它的外表像是一張黑色的嘴……”

小白：“……”

他安靜地聽著塔爾的描述，在心裏打了個對勾。

——恭喜你，答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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