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選手席綻開巨大裂口之時, 觀眾席上也是一片混亂。

泰坦星的普通民眾大都見過在夜市上耀武揚威的大海鮮，可像今天這樣充滿壓抑和陰冷的黑霧還是第一次見。

這些黑霧飛快向四周蔓延, 一半籠罩了天空, 另一半流水一樣在地面上湧動，轉眼就要沒過腳面。

這時候，突然有一個頭發花白的老泰坦星人猛拍額頭, 喊道：“我想起來了！”

“這些、這些就是最開始進入大海, 汙染了海生物的隕石所發出的黑霧呀！”

“大家快讓開，這些黑霧一旦接觸身體, 就會把我們轉變成異族！”

他的話音落下，觀眾席先是一靜, 隨後“嗡”一聲發出巨大的騷動, 所有人都拼命要往遠離黑霧的方向擠，因為看臺的過道太窄, 發生了好幾起踩踏事故。

異族最初是怎麽來的, 泰坦星的教材上沒有詳細描述, 結合口口相傳的神話故事, 可以推測, 大約是在幾千年前, 一顆星球隕落，它散落的碎片化為無數顆隕石，一部分帶著火光砸向附近的星球, 另一部分則化為星雲, 漂浮在宇宙中不斷旋轉。

當時的人們不知道這顆星球的奇特之處, 不少人拿它的隕石作為收藏，甚至連隕石坑也成為了熱門的旅游景點。可大概幾年之後，經常接觸隕石的人發現自己的身體產生了一些變化。

一小部分人的變化是良性的，他們變得更強壯、更有力，出現了血脈上的返祖現象，可大多數人卻在隕石的影響下變得嗜血、狂躁、身體變異……最終，當他們的血肉、骨骼、器官都完全被黑霧汙染時，也就喪失了人類的神志，變成了另一種和黑霧類似的生物。

人們管這種能夠汙染他人的生物叫做異族。

如今的泰坦星人是無數代優勝劣汰的結果，他們的身材高大，皮膚厚實，能夠抵抗籠罩在星球外那層薄薄的魔氣，可如果直接碰觸到汙染源……誰也無法保證他們能否安全脫身。

原靈均也看到了逼近眼前的那團黑霧。

他們所坐的親屬席比起普通的觀眾席更加靠前，受到黑霧的影響也就更快。

他下意識地掏出《山海經》，將手按在上面。

下一刻，書皮上泛起一陣蒙蒙的金光，彈開了快要落到幾人身上的黑霧，

這些黑霧似乎也發現他們不好惹，拐了個彎，伸向坐在旁邊的、一名西裝革履的中年泰坦人。

中年人的面色很不好，他對著手腕上的通訊器，壓低聲線：“地道裏發生了什麽？為什麽會突然開啟，不是說好再等一段時間的嗎？”

“意外意外意外，現在和我說意外有什麽用？得知試驗成功，萊特先生已經到達了附近的星域！可你們呢？那個逃跑的試驗品沒有抓到不說，因為研究人員全都被他殺死，現在連完整的資料都找不出一份！如果提前封鎖星球，你知道我們要遭受多大的損失？”

“……隱瞞？這麽多人，特別是泰瑪那個老家夥都看得到了，你告訴我怎麽隱瞞？”

“行了行了，不要和我解釋，留著和萊特先生說，”他煩躁地訓斥了電話對面的人幾句，命令道：“通知媒體，把這次的事全部推到血點殺手的身上，著重渲染一下她的喪心病狂和濫殺無辜，然後發下通緝令，全球通緝血點殺手和失蹤兒童的線索。”

“如果在萊特先生到來之前還處理不好這件事情，我相信你不會想要嘗嘗做試驗品的滋味。”

伴隨著他的威脅聲，一縷黑霧接觸到中年人的手背，悄無聲息地入侵著他的身體，他卻只是掃了一眼，像拍打灰塵一樣將那縷黑霧拍掉。

“咦？”圓圓突然小聲道。

“怎麽了？”原靈均和精衛一起看向他。

圓圓拍打翅膀，飛上原靈均的肩膀，用尖尖的喙在他的耳垂上啄了一下：“均均，你看那個人的通訊器，和寇森大副的好像。”

原靈均扭過頭，假裝不經意地向中年男子看了一眼。

果然，被他戴在手腕上的通訊器有著很特殊的外觀，那是一塊類似手表的、四方形的芯片，而在芯片的正面，則浮刻了一只倚靠在礁石上、遙望海浪、似乎在低聲吟唱的美人魚。

“的確一模一樣！”精衛讚同道：“你說他們是不是一個組織的人，這次的事情又是他們在使壞？”

“……有可能。”原靈均道。

精衛得到他的認同，拍了拍手，直接朝泰坦中年走過去。

“你要幹什麽？”原靈均拉住精衛的小身板。

“把這個人綁回去，”精衛滿不在乎地回答：“讓小哇逼供，一個問題一塊肉，不說實話就生吃了他！”

原靈均：“……”

你們炎帝後裔的逼供方式真有創意。

他最終還是沒讓精衛把人綁走——

“我們是正經人……不，正經鳥，不能隨便幹這種違法犯罪的事情。”

“真麻煩，”精衛撇撇嘴，“那你說怎麽辦？放著這個嫌疑犯不管？”

“嗯……”

這樣也不行。

原靈均突然有了主意：“再跟蹤幾天，如果確認他有問題，就給星球高層寫舉報信，一封不行寫十封，寫到他停職查辦為止。”

“如果舉報信沒用呢？”

“那就拉橫幅上訪。”

“上訪也沒用呢？”

“那就給八卦雜志供稿，編造關於他的內幕消息，比如說——貪.汙受.賄，拿福利院的專項撥款中飽私囊；草菅人命，抓走政敵家的小孩做人體試驗；欺騙社會，偽造血點殺手掩飾自己的罪行；勾結外敵，秘密策劃顛覆這顆星球的恐怖行動……總之，越誇張越好，要九假一真，喚起民眾的好奇心，讓他們自動扒光壞人的馬甲和底褲！”

圓圓一邊點頭，一邊給他查漏補缺：“交給八卦雜志不太保險，我們不是開了瑤池系統泰坦星分區嗎？幹脆組織一個開服活動——大家來找茬，誰先扒光……不，八出壞人的真面目，系統獎勵限量版美食哇一個。”

精衛：“……”

她看了渾然不知的中年泰坦人一眼，默默地揣起手，坐回自己的座位上。

你們贏了。

論陰險還是你們一人一球陰險，我小寶貝甘拜下風。

……

為自己的大侄子即將被做成跟寵、限量版跟寵、限量珍藏版鉑金鉆石超豪華跟寵的命運嘆息了一下，精衛看向賽場。

賽場的中心已經被濃郁的黑霧籠罩住了，傳不出一絲聲音，也看不到其中的人影。

“奇怪，哇·波洛·仁傑·柯南·金田一·爾摩斯怎麽還不開動？”精衛疑惑。

“喵~~~~”

就在這時，她的腳邊傳來一聲嬌柔的貓叫。

“什麽東西？”

精衛低下頭，看到從臺階下方跑來的，一身狼狽的天狗。

“喵喵喵！”

天狗身上的毛毛打成了絡，左一縷右一縷地翹著，還有幾撮被叨禿了，露出下面的的皮膚，但它一點兒都不委屈，眼睛裏亮晶晶得寫滿了得意，禿了毛的尾巴高高翹起，像是一根筆直的旗桿，在身後矜持地晃啊晃。

“喵~~~”

天狗又嗲嗲地叫了一聲，在精衛的裙子上蹭蹭腳，幹幹凈凈地跳上了原靈均的膝蓋。

精衛：“……”

天狗沒有理這只炸起了毛毛領的憤怒的小鳥。

“啪嗒！”一聲。

它松開嘴，扔下口中叼著的，一條長著十只尾巴的怪魚。

何羅魚：“……”

對，是我。

它翻著兩只死魚眼，木然地看著天空，生無可戀。

看到逃家好幾天的鹹魚被天狗抓了回來，原靈均有些驚訝。

他揉了揉天狗湊上來邀功的頭，表揚道：“真能幹！這麽難抓的魚都被你抓住了！”

“喵！”

——那是。

天狗一臉得意地擡起頭——

我不光能抓魚，就連抓鳥也不在話下！

“那你真是太厲害了。”

原靈均又揉揉這只膨脹到不像話的貓咪，隨後低下頭，看著何羅魚。

“偷嬰賊？血點殺手？”

何羅魚：“……汪！”

它有氣無力地拍了一下尾巴——

別問了就是我，要煎要烤隨便吧，趕快讓我和腦袋裏那個變.態同歸於盡！

……

精衛瞪了越來越不像話的天狗一眼，原靈均則暫時把生無可戀的鹹魚塞進口袋。

“你問問它，那些被姑獲鳥拐來的孩子們呢？”

沒等精衛開口，天狗殷勤地把臉伸進原靈均的口袋，沖何羅魚“喵~~~~”了一聲。

何羅魚：“汪汪汪汪！”

它憤怒地拿尾巴拍了天狗一臉——

都說了，要煎要烤隨便，拿一只貓嚇魚幹什麽？嚇得再分裂出來一個人格你負責？

天狗目光不善地發出“榴”的喉音，沖何羅魚亮了亮鋒利的牙齒。

“……”

何羅魚瞬間就慫了。

它躺平成一條任抽打的鹹魚，生無可戀道：“汪汪汪汪汪汪汪……”

精衛翻譯：“一共有七個被拐兒童，兩個普通的趁人不註意偷偷放在了主席臺上，另外四個哥特崽崽和一個番茄崽崽被小哇吞下去了。”

原靈均：“……”

他重覆一遍：“吞、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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