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7章 變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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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哇的肚子裏。

這裏一片黑暗、一片深邃、安靜無比, 似乎是被隔離在世界之外的另一個空間。

眼前的虛空中漂浮著許多亂七八糟的東西,有野草、石頭、樹幹、啃了一半的桌椅,以及許許多多奇怪生物的骨骼。

虛空的中央驀然浮現一個黑洞, 隨即,一股巨大的吸力湧來,五個孩子像五片輕飄飄的落葉, 被黑洞吸入到空間的底部。

“嗚哇——”

看著四周陌生的環境,一個身上布滿黑紅色紋路的孩子沒有忍住,發出恐懼的抽泣聲。

像是傳染一般,被他拉住手的另外幾個小孩也哭了起來,四處尋找姑獲鳥的痕跡。

“別怕!”

五個孩子中占據主導地位的是一個七八歲小少年, 他的皮膚和正常人一樣白皙, 可頭發和一雙眼睛卻黑得發沈, 讓人看到就覺得後背生涼。

“它會回來的, ”小少年低下頭,看了看自己的手,“一定會!如果它不回來,我們就撕破這裏, 一起沖出去。”

“嗚哇?”

空間外,小哇摸摸自己的肚子, 突然感覺胃疼了一下。

錯覺吧, 他想。

姑獲鳥並不在小哇的肚子裏。

它在沖出來的瞬間就感覺情況不妙, 於是迅速將兩個正常崽崽放到了安全的地方。

“哇嘎嘎——”

姑獲鳥心如刀絞地在兩個小寶貝的額頭上麽麽啾了一口, 隨後高高飛起, 將其餘五個崽崽朝小哇一拋——

大佬救命!

親眼看到小哇大佬在接到傳音後張開嘴,朝著五個崽崽用力一吸,姑獲鳥這才放心地將身體的主導權交出,“吧嗒”一聲落在地上,變成一條生無可戀的鹹魚。

隨後,這條魚被邀功心切的天狗低頭一叼,飛身送到了原靈均手中。

“它倒還算機靈,沒有被人發現血點殺手的身份,否則就只能一魚一鳥,亡命天涯了。”原靈均將手伸到口袋裏,拍了拍何羅魚。

何羅魚:“汪!”

“它說什麽?”

“它說,感謝大佬,救我鳥命。”

原靈均:“……”

它的表情可不是這麽說的。

何羅魚攤平十條尾巴,整條魚都在詮釋著一個字——喪。

它的意識中不斷回蕩著姑獲鳥“崽要往哪走,把我靈魂也帶走”的bgm,感覺自己比姑獲鳥還要悲痛欲絕。

——我只是想做一條安靜的、在水缸裏吐泡泡的鹹魚而已,怎麽就這麽難?

姑獲鳥還在悲傷地放聲歌唱,歌聲撕心裂肺。

何羅魚惡向膽邊生,一怒之下,鼓起勇氣,開始和原靈均告狀——

它:“汪汪汪汪汪汪汪汪!”

汪得太急,差點兒把自己嗆到。

原靈均:“……你慢慢說。”

精衛給原靈均翻譯:“它說,一開始的時候,姑獲鳥只是想要出去溜個彎……”

在一個月黑風高的夜晚,一只常年沈睡在意識深處的九頭鳥突然睜開了眼睛。

“哇嘎嘎——”

它興奮地在飛濺的水花中沖出魚缸,變了個身,一翅膀把想要垂死掙紮的何羅魚拍到意識最深處,然後決定出門溜個彎。

非常不巧的是,姑獲鳥剛飛了兩個街口,突然聽到孩子的哭聲。

——很輕,很細,一不註意的話,就會誤認為是夜晚的風聲。

可姑獲鳥是絕對不會聽錯的。

“哇嘎嘎!”

它憤怒地振翅而起,拍碎窗戶,叨暈了給崽崽灌奇怪藥劑的兩個壞人,叼起崽崽就跑。

甩掉追在身後的壞人,姑獲鳥得意地笑。

“哇嘎嘎~~~”

——醒來第一天就有崽崽入手,開門紅!

“汪汪汪汪汪汪!”何羅魚繼續倒苦水。

精衛:“一開始的時候,姑獲鳥偷了一個崽崽就夠了,可惜,它為了找一個安全的地方藏崽崽,又出門溜了個彎……”

然後撿回了第二個崽。

隨後是第三個、第四個……到了後來,一次一個不滿足,臨走的時候還要捎帶上一個。

精衛:“……”

她戳了一下慫慫的何羅魚,點評道:“它們倆的膽子是都長到姑獲鳥的身上了嗎?”

原靈均倒是十分理解,畢竟《今日說法》裏一般都這麽演。

“一個又一個,一個又一個,原本見義勇為懲奸除惡的一只好鳥就是這樣滑向萬劫不覆的偷崽犯之路的。”

精衛一拍翅膀:“對!就是這樣!”

何羅魚也讚同地“汪!”了一聲,隨即它弱弱地拍了下尾巴,兩只魚眼水汪汪地看著原靈均——

“汪~~~~~~~”

這條魚向天狗學習,露出一臉萌萌噠的表情,一副粗嘎的嗓子硬要擠出嬌滴滴的聲線,雷得原靈均後背一涼。

“它又怎麽了?”

精衛道:“它說,既然你這麽了解偷崽犯的心態,那麽……不知道姑獲鳥的病還有沒有救?”

原靈均:“嗯……”

常規療法是沒用了,剁吧。

他在何羅魚期待的眼神中道:“它是怎麽抓走小孩的?”

何羅魚:“汪!”

——叼的!

“剁頭可解。”

原靈均默默回憶了一下鳥頭的十八種做法——

“剁掉的頭別浪費,還可以利用起來,其實麻辣鳥頭挺好吃的。”

誰知道,何羅魚“汪”的一聲就哭了。

——剁頭?沒少剁,連脖子都一起剁了!送給你做麻辣鳥脖要不要?

原靈均:“……”

其實我就是開個玩笑,你家的鳥真豁得出去……

他思索了一下,在何羅魚懷揣著最後希望的眼神中提出了另一條建議——

“既然你們兩位一體,剁它沒用,不知道剁你會不會對姑獲鳥的病情有所緩解……其實剁椒魚頭也挺好吃,真的!”

何羅魚:“……”

它“汪”了一聲,哭得更兇了。

——別別別、別剁我,它的麻辣鳥頭是循環可再生的,我的剁椒魚頭可就這一個!剁了就沒命啦!

……

姑獲鳥想念著自己的四個哥特崽崽和一個番茄崽崽,小哇肚子裏的五個崽崽也同樣想念著姑獲鳥。

而小哇,他誰也不想,他只是擡起胳膊,望著頭頂越來越濃郁的黑霧。

“嗚哇——”

超香!

“快走!”

魔氣越來越多,攪動成一個又一個漩渦,幾乎要將人吞噬。

還好,能獲得前十名的參賽選手也不是弱者,他們看準了一個方向,揮開霧氣,拼命地向前奔跑。

泰森感覺自己每一步都行走在泥濘之中,冰涼的霧氣貼近他的肌膚,讓皮膚上的汗毛豎了起來。

“別怕,大佬,”他一邊艱難行走一邊安慰肩膀上的小哇,“我們一定能出去的!”

小哇安靜地坐在泰森的肩膀上,兩條小腿垂在他的胸前,一抖一抖。

泰森憐惜地心想——

可憐見的,大佬嚇得腿都抖了。

“……”

小哇百無聊賴地抖著腿,心中默數——十四、十三、十二……一!

他的視線穿透黑霧,大致地掃了一下——

好了,半分鐘過去了,姑獲鳥一定已經順利逃生,如果還沒逃出去的話,那他也——

忍、不、住、了!

小哇仰起頭,用力一吸。

霎時間,賽場中憑空刮起一陣颶風,將好幾個快跑到邊緣的選手直接掀飛到主席臺上。

無數黑霧如同溪流入海一般,順著風向湧入了小哇的胃中。

“嗚哇!”

泰森察覺肩膀上的大佬小小地打了個嗝兒。

——不錯,有股海鮮味兒。

不多時,籠罩著賽場的黑霧就削弱了一層,也不再向四周蔓延。

雖然不知原因為何,但一臉焦急站在賽場外的泰瑪女士連忙吩咐:“趕快疏散觀眾,調來重型武器徹底轟散這些汙染源。”

就在這時,情況突然有了變化。

隨著魔氣被小哇吃光,斷裂的地面突然“轟隆”一聲,有巨大的火焰從中噴射而出,攜帶著黑色的石塊一同飛上天空,重重地砸在地面上。

石塊和黑霧甫一結合,黑霧便如同吃了興奮劑,變得膨脹而活躍起來,甚至在小哇制造出的颶風中也不安分,分散開來試圖向四周突破。

“遭了!”泰瑪女士的拳頭重重砸在桌面上,眉頭緊緊皺了起來:“是那種能夠帶來毀滅的隕石!是誰無聲無息地將這麽多汙染源運到了城市中心,居然沒有一個人發覺!”

這個事實令她心頭揪緊,而隨之而來的推測和和懷疑更令這位一絲不茍的女士後背發涼。

“我們之中……一定有一個叛徒。”

……

“做得不錯。”

中年泰坦人悠閑地掛斷了通訊,和其他觀眾一起在衛兵的疏導下離開災難現場。

——既然事情已經發生了,那麽不如做得徹底,消滅一切人為的痕跡,順便讓那個擾動了地道的小賊償命。

……這樣,誰也不會發現他在其中扮演的角色。

……

眼看已經快要逃出生天的選手們再一次陷入黑霧的籠罩之中,有一個人比賽場外的泰瑪女士更加生氣。

“嗚哇!”

小哇張開嘴,深吸了一口魔氣。

比剛才更濃的海鮮味兒,像是喝了一口海鮮煲。

小哇覺得味道不錯,還想再來一口,可是他“嗚哇”“嗚哇”了好幾口,魔氣卻在隕石的幫助下不斷從嘴邊溜走,只嘗到一點點海鮮的尾氣。

“嗚哇!”小哇生氣了。

他歪著頭,思索了半天,決定使出最後一招——

呼、喚、大、哇!

泰森突然感覺肩膀上的小哇有了動作。

他擡起頭,看到大佬深吸一口氣,對他道:“別、怕。”

泰森點點頭。

隨後,他看到了自己一生中最驚駭的一幕——

只見小哇的身體屈起,他的口不斷張大、張大,最終吞下了自己的腳,隨後,由腳到頭,他緩慢地、認真地、一寸一寸地將自己吞吃殆盡。

原地留下了一張黑洞洞的巨口。

巨口從泰森的肩膀上升起,挾帶著令人臣服的壓迫力升上天空。

隨後,賽場上的風停止了,不斷湧動的黑霧也停止了。

它們被輕輕一吸,絲毫無法抗拒地飛入了那張來者不拒的口中。

霎時間,雲開霧散,天空中一彎明月澄澈地照亮大地。

黑色巨口滿足地打了個嗝兒,漸漸下落,從四周開始消散,中心處出現了一個身著黑衣的邪異青年。

青年舔了一下嘴唇,在泰森震驚的目光中饒有興味地笑了一下。

“嗚哇……”他道:“這頓吃得還算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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