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4章

關燈
第84章

馬車迎著寒風在城中打轉。

探子有些郁悶地跟在後面,他已經跟著丞相府的馬車快把京城繞了個圈了,耗費了不少時間。

“這是做什麽,”探子自言自語,不理解道,“這麽冷的天還要在外面亂晃?”

再又過了快一個時辰後,馬車回到了丞相府門口,探子松了一口氣。

身穿青白色鬥篷的人影從馬車上下來,捂的很嚴實,但看身形是丞相無疑。

探子終於可以回去覆命,為了確保萬無一失,他緊盯著馬車,直到在人群裏看見丞相身邊常跟著的簡然,這才放心轉身離去。

與此同時,永山半山腰。

沈原殷坐於轎上,竹木快走幾步,在轎旁低聲道:“大人,甩掉了。”

“還有多久?”

沈原殷沒有再提及身後的尾巴,只如此問道。

竹木擡眼望了下遠方,道:“可能還要一柱香時間。”

沈原殷透過被風偶爾撩起來的帷簾,看見了不遠處飄揚的紅飄帶。

一片青色的樹木之中,那些紅色格外引人註目。

此行來永山其實是沈原殷的突發奇想。

昨日陰冷,他出神望著窗外,卻不知為何想到了那日在嵐梅苑院中時,他問崔肆歸在祈願符上寫了什麽。

當時崔肆歸用“祈願符這種東西,說出來可就不靈了”這句話堵了回來,若換作他人可能就真的信了。

可沈原殷太清楚崔肆歸了,崔肆歸說出這句話,並不是真的是這個意思,而是為了勾起他的興趣,好讓他自己親自去永山看看。

沈原殷想到此,突然覺得好笑。

他能猜得到崔肆歸心中所想,崔肆歸也知道這點,所以才留下了那句話。

不過是他們彼此之間的心照不宣罷了。

一柱香並不久,不多時便到了。

沈原殷已經換了一身衣著,緩緩下了轎子。

他擡手撩了下耳邊的頭發,鬥篷的帽子不經意間翻落,露出了裏面精致的面孔。

火紅色的鬥篷襯得他頸間肌膚愈發通透,近乎瓷白。他垂著眼,睫毛纖長,在眼下投出淺淡的陰影,周身氣質清冷如霜。

永山山上早已提前清場,已經沒了閑雜人等。

到祈願樹還需要走上一小截,山上變得更冷了,風也更大了。

沈原殷還未曾見到祈願樹,卻已經聽見了祈願符上懸掛的鈴鐺聲輕輕響動。

走過轉角,祈願樹終於映入眼簾。

樹幹粗壯,枝椏向四下舒展,每根枝條上都綴滿了祈願符與銅鈴,山間微風吹來,細碎的鈴聲混著樹葉的沙沙聲傳至耳中。

沈原殷獨自一人走近了祈願樹,目光掃視在上面。

最終停留在了一根往崖邊生長的枝椏上。

距離太遠,他觸碰不到那個祈願符,目光一錯不錯地盯著那塊牌子。

他在心中默默將句子念道。

鈴身看著有些發亮,風一吹便叮當作響。

許久,沈原殷收回了看向祈願符的視線,落在了遠處重疊的雲間。

末了,他再一次看向了祈願樹。

祈願樹靜靜屹立,紅飄帶依舊張揚,鈴聲清脆。

沈原殷重新戴好帽子,轉身離去。

“不能再繼續讓沈原殷暫掌玉璽了,”崔元嘉緊皺著眉道。

皇後語氣不爽道:“陛下昏迷這段時間,我們沒怎麽撈到好處,反而是讓他撿了不少漏,錦衣衛都被他上上下下換血完了。”

“兒臣已經和郡王通了氣,明日早朝便行那事,”崔元嘉道,“但母後,明日必須確保父皇能夠正常上朝才行。”

皇後點頭,道:“本宮會去安排。”

“原本想著皇帝一暈倒,以沈原殷手中權勢,會暫理朝政事務也不足為奇,”皇後眼中充滿了冷意,“誰曾想皇帝竟將玉璽交由了沈原殷。”

“我們辛辛苦苦做的事下的毒,最後倒便宜了他。”

皇後冷笑一聲,又問道:“郡王如何說?”

“涉及自身利益,郡王自然不會眼睜睜看著,”崔元嘉說完,卻又有些猶豫著道,“可太後那邊會不會得知消息後阻攔?”

郡王是太後的親弟弟,太後與沈原殷的關系不好不壞,可也幫沈原殷做過幾件事,但郡王此番幫著他們對付沈原殷,太後會坐視不理麽?

皇後卻淡定道:“太後深居宮中,禮佛多年,哪會管這些事。”

崔元嘉突然想到了深宮的另一人,他問道:“安貴人的那個兒子……”

他正要說,卻在臨時忘了名字。

安貴人曾經是很得寵,但她的兒子卻不不知為何不怎麽露於人前,再加上她兒子實在年幼,對他構不成威脅,因此他對其都沒什麽印象,更別說這幾個月安貴人的風光也漸漸不覆從前。

“宮中的事情由本宮盯著,出不了差錯。”皇後緊接著又憂慮地問道,“反倒是你,近來身體真的恢覆了麽?”

崔元嘉聞言遲疑了一下,語氣輕松著道:“母後現在不是見到兒臣了麽,兒臣身體已無恙,之前勞煩母妃憂心了。”

“你冷麽?”皇後突然問道,她的目光落在了崔元嘉的手臂上。

崔元嘉的雙手似乎是怕冷一般,一直縮在袖中,未曾伸出來過。

崔元嘉頓了一下,方道:“是有一點。”

皇後吩咐下人將地龍燒烈一點,而後打量著崔元嘉。

崔元嘉的臉色青白無色,身形也單薄了不少,甚至有些瘦脫了形。

她語氣擔憂,道:“你這樣子……”

“沒事,”崔元嘉聲音雖還有些虛弱,卻強勢打斷道,“母妃,兒臣沒有大礙,只是前段時日病重,但現在好多了。”

皇後聞言,只能咽下心中擔憂,沒再繼續問。

兩人又商議了一些其他的事情,崔元嘉才離宮。

原本面對皇後的時候,崔元嘉的臉上還帶有幾分笑意,可剛出了皇後殿中,他的神色立刻陰沈了下來。

回府的一路崔元嘉都皺著眉,直至回到院中,一直縮在袖中的雙手終於伸了出來。

只見他的兩只手在空中晃得厲害,連帶著小臂的肌肉都在輕輕痙攣,連簡單的抓握都似乎變得艱難。

崔元嘉陰郁的眼神緊盯著自己的雙手,雙手不停顫抖,手背還有他不清醒時抓撓留下的痕跡。

忽然,他動作迅速地將雙手砸在桌上,發出劇烈的響聲。

門外的侍衛聞聲而動,立刻闖了進來。

他們本就是為了防止崔元嘉神志不清時自殘才守在門口的,進來後卻見崔元嘉是神志清醒,他們便遲疑在了原地,不知所措。

“滾!”

崔元嘉突然大聲吼道:“都給我滾!”

他的情緒上來,想要砸東西,可周圍的易碎物品早就被搬出來了,因此崔元嘉只能恨恨地踹了一腳椅子。

因為崔元嘉沒什麽力道,椅子沒被踹多遠,但這反而更加讓崔元嘉怒上心頭。

侍衛們有些為難,進也不是走也不是。

“殿下,”侍女端著托盤進到屋內,恭敬道,“該喝藥了。”

崔元嘉聞言,起伏的胸膛卻突然冷靜下來。

他死死地盯著那藥碗,黑黢黢的藥卻格外刺眼。

他並不想喝這碗藥,卻由不得他的意願,不得不喝藥。

崔元嘉像是失去了渾身所有的力氣,往後踉蹌幾步,跌落在椅子上,雙手仍在發抖。

他說謊了。

他其實並不好。

阿芙蓉對他的身體造成了不可磨滅的影響,沒有胃口,吃不下東西,就算吃了也吐,腹瀉不止,經常四肢止不住的顫抖,半夜裏會四肢痙攣,甚至覺得身上偶爾會出現從骨髓裏冒出來的那種酸痛感。

他也睡不好覺,久久無法入睡,好不容易睡著,常常夜裏卻又會驚醒,時常總覺得身邊有很多看不見摸不著的人,頭發也大把大把地掉。

他已經許久都沒有睡過一個完整的覺了。

還有一點……

崔元嘉的瞳孔一暗。

可能別人感受不出來,但是他自己的身體,他自己心裏最能清楚明白。

他近來幾天狀況時好時壞,其實並不是太醫院開的藥方有效。

崔元嘉總懷疑府上有人給他繼續下阿芙蓉,而且他直覺那個媒介就是那碗藥。

可是他沒有證據。

他吩咐他的心腹去查,卻沒有查到任何線索。

藥渣沒有問題,吃食也沒有問題。

他也曾經自己斷過藥,將那藥全倒在了花盆裏。

結果還沒等到第二天,當天他就渾身癢得不行,明明裹著厚厚的被子,卻還是冷得發抖。

硬生生熬過去後,他的手腕已經被他自己咬得血肉模糊。

他認輸了。

第二天老老實實地裝作什麽都不知道,將藥喝盡。

熬過那一次並沒有讓他的鬥志變得更強,反而讓他更加忌憚。

但是哪怕後面他老實喝藥了,卻偶爾還是會出現那種情況。

崔元嘉回過神。

侍女還靜候在一旁,他的視線落在藥碗上。

半響,他嘴皮抖動幾下,道:“放下吧。”

藥碗與桌子碰撞,發出輕微的響聲,侍衛還站在原地未動。

“滾出去。”

崔元嘉閉上眼,語氣卻已經平靜。

侍衛們見此,小心翼翼地退了出去。

侍女也退了出去,並帶上了門,屋內只剩下崔元嘉獨自一人。

崔元嘉望著藥碗沈默許久,最終一飲而盡。

熟悉的感覺蔓上來。

他的動作變慢,反應也變得遲鈍,周身似乎被幸福感包圍,輕飄飄的感覺簇擁著他。

鼻尖有些發癢,他伸手不停抓撓。

口中吐出含糊不清的話語,困意漫上心頭,註意力開始渙散,呆滯地望著某一處開始發呆。

不知過了多久,崔元嘉的神志終於恢覆了一些。

肌肉骨骼疼痛,冷汗直直冒出。

崔元嘉打了個抖,神經質地揉搓著自己的手臂。

下一刻,他猛地開始幹嘔。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