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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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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沈原殷身著朝服,立在百官之首,腦袋微微低垂,眼睛卻些許上揚,目光無聲無息地落在高位上的和錦帝。

昨日和錦帝突然精神抖擻,不覆之前的病樣,但按理來說了是不想上朝的,也不知道為何今日便上朝了。

和錦帝看著還有些病氣沒有徹底消散,怏怏的神情出現和錦帝臉上。

沈原殷收回了視線。

他心裏有數,和錦帝今日上朝大概是皇後做的事,不過皇後是怎麽說服的和錦帝就不得而知了。

皇後和崔元嘉還有戲要給他表演,想必這出戲沒有和錦帝恐怕演不下去,所以才想方設法的要讓和錦帝上朝。

崔元嘉今日也來了,這是距崔元嘉回京因病臥府後第一次在外人面前露面。

今日好像許多朝臣都嗅到了氣氛緊繃的不對勁,沒有任何派系的臣子默不作聲地站著,眼觀鼻鼻觀心,都沈默無比。

“陛下,臣有本要奏。”

一臣子突然從隊列裏走出來,如此道。

“前段時間陛下龍體抱恙,命丞相暫管朝政,並將玉璽都交由了丞相暫管。”

他的聲音鏗鏘有力,道:“陛下龍體抱恙,臣等自然憂心不已。然玉璽乃國之重器,依法理當由皇子擔任。若交於丞相,則有違‘君權不可旁落’,望陛下三思!”

此話一出,周圍一片寂靜無聲。

有臣子偷偷用餘光去瞟前方的丞相,卻發現丞相面不改色,甚至……

臣子在心底琢磨了一下。

甚至眼中似乎還帶有笑意?

沈原殷的確眼中含笑,仿佛被議論的不是他自己,他就像一個局外人一樣,旁觀著這場鬧劇。

真是傻子。

“臣附議!”又有一名臣子走出來道。

後面陸陸續續又出來了好幾個人,而沈原殷始終不動於衷,和錦帝也未曾開過口有過舉動。

直至無人再出來附議,也無人說話。

見和錦帝遲遲沒有表態,這個事仿佛就冷在了當場,崔元嘉突然有些心慌。

於是他向一旁的郡王使了個眼色。

在現在這種莫名緊繃的氣氛當中,郡王其實也有一點不敢起奏,但一想到白花花的銀子,他一咬牙,站了出去。

“陛下,前兩日丞相再度提出用籌集銀子作為軍餉,臣等並非不願為軍需效力,只是臣府中才奉內務府之令,將府中大半數存糧捐給邊關驛站不久,眼下又讓籌錢,臣府中實在是拿不出來了。”

“況且,”郡王冷眼瞥著沈原殷,可沈原殷未曾搭理他的視線,這讓他更加惱火,語速加快加重道,“先前已經募集過一次軍餉,早已湊齊送往幽崖關,為何才過不久便又要籌集銀子?”

郡王頓了一下,大聲道:“丞相,可否給個說法?”

和錦帝終於動了,渾濁的眼球轉了幾圈,最後落在沈原殷的身上。

含糊的聲音隨之傳來道:“丞相。”

和錦帝臥病在床許久,他的聲音並不清楚,甚至模糊不清,可在場的人似乎都聽懂了隱藏在話語之下的意思。

崔元嘉心中暗叫不好。

和錦帝這是並不打算追究沈原殷的行為。

沈原殷回眸,恰好對上崔元嘉的眼神,隨後他挑釁似的挑了挑眉角。

而後他回過頭,語氣平靜毫無波瀾地道:“臣啟陛下,邊關戰事在即,今糧草雖已籌集,然幽崖關寒冬將至,將士禦寒衣物,保暖物資等軍資尚缺許多。”

“敢問郡王,”沈原殷略微側身,將目光投射向了郡王,語氣冷淡地問道,“幽崖關戰士人數眾多,若不提前籌備,待到寒冬真正來臨時,如何能夠得如此多的物資?籌集不到過冬物資,戰士如何備戰?如何打仗?”

話題中心頓時集中到了郡王身上。

郡王有些不知所措。

崔元嘉這時又咳嗽一聲,暗中提醒其他人。

崔元嘉今日目的並不是為了銀子,而是為了將沈原殷手上的玉璽搶過來。

玉璽和代理朝政這事不能由他作為皇子身份提出來,否則就會有嫌疑,所以必須由其他人提出,他再順理成章。

與郡王聯手,不過是為了多一個盟友,一起對付沈原殷罷了。

眼下見郡王已經沒了作用,崔元嘉便對郡王的慌張視而不見,轉而提醒其他人了。

郡王支吾幾句,卻又無法反駁,眾目睽睽之中,他也不敢特別明顯的去看崔元嘉,只好咽下這口氣。

“丞相深謀遠慮。”郡王笑得很勉強,臉色難看地退了回去。

其中一個臣子收到了崔元嘉的眼神,可臣子有些猶豫,在原地糾結了一會兒。

“咳咳。”

崔元嘉突兀的咳嗽聲在殿內的寂靜中十分明顯,仿佛要響徹大殿。

臣子知道這是崔元嘉在催促,他長籲了一口氣,正打算再次出列時,卻在下一刻,聽見了丞相的聲音。

“陛下,臣蒙陛下信任,代理朝廷重任在肩。玉璽乃皇權象征,臣終究是臣子,手持玉璽,難免遭同僚非議。”

沈原殷話語頓在此處,視線漫不經心地掃視了一圈周圍神色各異的其他人。

每個人的神情都不一致,那些彎彎繞繞的心思在他面前一眼就能看破。

沈原殷收回視線,接著道:“臣望陛下收回玉璽,將玉璽交由二皇子暫管才是最合乎情理。”

崔元嘉聞言一楞,明顯沒想到沈原殷竟以退為進,主動提出歸還玉璽,並還讓他掌管玉璽。

崔元嘉盡力克制住臉上即將露出的笑意。

沈原殷餘光看著崔元嘉抽搐著的嘴角。

真是個傻子,廢物又傻。

“行了。”和錦帝忽然在高位沈聲道。

和錦帝看著下面的眾人,心思各異,特別是他那個好兒子,小心思明顯得他都能夠看出來了。

和錦帝冷哼一聲,道:“朝政繼續由丞相代理,玉璽也由丞相暫管,幽崖關過冬的物資聽丞相的,盡快籌備。”

幽崖關如何和錦帝並不怎麽在乎,甚至也不想因為籌備物資而減少日常的開銷。

可崔元嘉太放肆了,真當他看不出來麽?

聯合郡王官員一起,不就是不想掏銀子,想要掌管玉璽麽?

要不是看在太後的面子上,郡王他多多少少也會罰。

和錦帝看著這些人,心中疲憊不已。

這些人心中全是算計,全是想著自己手中拿捏著權勢。

和錦帝的目光掃過沈原殷,頓了下來。

還好,還有丞相是一心一意的,從不曾背叛他。

半響,和錦帝道:“朕乏了,退朝吧。”

一場早朝下來,崔元嘉等人非但沒有得到想要的,還反而讓沈原殷手中的權勢更加穩固。

崔元嘉郁悶地站住不動,郡王在他旁邊神情不爽地問著什麽。

崔元嘉不耐煩極了,正想要離郡王遠一點,下一刻,身邊卻有一抹熟悉的身影與他擦肩而過。

他恨恨地盯著那個背影,怒火仿佛在胸腔中翻湧。

崔元嘉一言不發地站著,氣得腮幫子緊繃,後槽牙死死咬住,連太陽穴的青筋都跟著突突跳動。

沈原殷察覺到了身後的視線,卻沒有絲毫的在意。

他目不斜視,徑直向遠處走去。

回到丞相府時,嵐梅苑和書房早已燒好了地龍,打開門的剎那,滿身的寒冷頓時消失散盡。

沈原殷慢條斯理地剝開一顆糖,唇齒吞沒了糖果,糖紙再度疊好。

他的兩指之間夾著糖紙,踱步走向書桌。

雜亂的書桌角落,被清出了一小片空地,上面放著兩個木盒子。

沈原殷熟門熟路地打開其中一個盒子,將小正方形糖紙放了進去,又打開另一個木盒子,從裏面的糖果堆中抓了一把出來,裝進荷包裏。

原本已經空蕩蕩的荷包變得鼓鼓囊囊,荷包被沈原殷妥善收好,緊接著他的目光便落在了混亂的書桌上。

書卷亂七八糟堆在一起,墨跡未幹的箋紙揉作一團,在滿桌狼藉的情況下,幹凈的角落裏放著木盒子的地方便變得特別顯眼。

沈原殷收回視線,回歸正事,道:“安貴人那邊註意些,說不定皇後哪天就要去找安貴人麻煩,或是背地裏做一些小動作……別讓皇後或者宮中其他人的手腳伸到安貴人宮中去。”

“包括七皇子,看好他的安危,別出差錯了。”沈原殷吩咐道。

“是。”

待竹木走後,沈原殷擡手翻了幾下書桌上的東西。

他本想要找個東西,卻遲遲有些翻不到,便覺得有些煩躁。

明明前段時間還很整齊,這才多久便又變得如此亂。

上次那麽整潔還是……

沈原殷思緒猛然一頓。

崔肆歸整理書桌的畫面突然出現在他的腦海中。

許久,沈原殷垂下眸。

他又從荷包裏拿出一顆糖,吃進嘴中。

酸酸甜甜的味道如此引人入迷。

糖剛接觸舌尖,是清冽的酸意先跳出來,裹著果香在唇齒間打轉,沒等回味完,清甜就慢悠悠漫上來,縈繞在他的鼻尖。

視線落在糖紙上,沈原殷難得有些放空了思緒。

遲來的情緒波濤洶湧般終於蔓上了心頭,恍惚之間,他好像明白了現在他心中所想。

他好像……有點想崔肆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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