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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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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信紙被沈原殷重新收拾好,最後塞進了床榻下面的櫃子裏。

沈原殷站起身,來到了小書架前。

他在原地停了許久,最終擡手抽出抽屜,將裏面裝有糖的木盒子拿出來,放在了桌上。

沈原殷將其清點了下,一共有六個木盒子。

不過其中有一個木盒子已經空了,被他用來裝了糖紙。

糖紙折成小正方形,一個個重疊著摞著。

還有一個木盒子並不滿,裏面已經空了一半。

沈原殷看著那個空盒子,蹙起眉。

他不過是隔三差五吃上一顆,怎麽就直接空了一盒了?

房門被敲響,簡然的聲音從門外傳進來。

“大人,藥熬好了。”

沈原殷道:“放在外間罷。”

藥味逐漸彌散了這處空間,從外間傳至裏間。

沈原殷用手扇了扇,但這股藥味始終散不去。

“大人,”簡然再次提醒道,“這溫度剛剛好,能入口,再過一會兒冷了,藥效會變差的。”

簡然沒走,為了防止沈原殷不按時喝藥,或是直接不喝倒掉,他直接守在了外間。

沈原殷知道簡然沒看見他喝下藥是不會走的,於是無奈起身,在臨走前,抓了一把糖塞進了荷包裏,這才去了外間。

冒著熱氣的藥碗放在桌上,苦味直往他的鼻子裏竄。

他端起碗,試探了下溫度,而後捏著鼻尖,一口氣灌了下去。

可就在沈原殷松開鼻子的瞬間,苦味直沖上來,苦得讓他打幹嘔。

臨走前抓的糖有了作用,他拆了一顆塞進嘴裏,甜味和苦味對沖,緩解了些許他的不適。

簡然端著空碗出去了,沈原殷的指尖揉捏著糖紙,將糖紙折疊成了小方塊,最後放進了身上的另一個荷包裏。

外面的風聲呼嘯著,吹打樹枝的“簌簌”聲傳至他的耳中。

沈原殷走至窗前,輕輕推開窗子,露出了一小條縫隙。

他將手指伸出去,冷風讓他本就不熱的指尖更加寒冷。

“大人!”

簡然手上還端著那個空碗,急匆匆地跑進來,神情緊張。

“二皇子來府上了,要見您!”

“崔元嘉?”沈原殷聞言蹙眉,“他怎麽出的府?”

天空陰沈,風寒蕭瑟。

沈原殷身著那件青白色的鬥篷,整個人在鬥篷裏捂的嚴嚴實實,不急不慢地穿過長廊。

藥唯一的好處是,一碗熱騰騰的藥液喝下去,身體四肢後知後覺般也冒出了熱意,再加上身上的鬥篷,哪怕是過著沒有擋風的長廊,竟也不覺得太冷。

“約莫一個時辰前,和錦帝短暫醒來過,那時皇後恰好在養心殿侍疾,皇後便與太醫一道,說二皇子已與正常人無異,太醫在一旁擔保,而是加上可能那時和錦帝也不太清醒,便答應了皇後,解除了二皇子的禁令。”

竹木快步走來,解釋道,“皇後和有福帶著口諭去的二皇子府,因此這消息梅閣也剛剛才收到。”

“剛解除禁令就來丞相府,他要做什麽?”簡然不解。

沈原殷面色平靜,心裏猜到了崔元嘉現在來丞相府是何用意。

天氣漸冷,幽崖關盡管現在溫度還行,可冬季已經來臨,天氣只會越來越冷。

因此他昨日在朝上便提出要往邊關輸送物資,不出意外的被一部分人反駁。

當時他的視線掃過了那些反對的人。

除了二皇子一派的人,剩下的都是皇親國戚。

二皇子一派純粹是不想讓沈原殷如意。

至於皇親國戚……

沈原殷覺得好笑,他們的想法更好猜。

朝中臣子已經捐款一次了,如果還要繼續籌集軍餉,只能從他們這些皇親國戚手中掏銀子出來。

這些人不想自己的利益被侵犯,所以強烈反對。

幽崖關還沒有進入真正寒冷的時候,沈原殷現在如此早就提出此事,不過是為了搶在崔元嘉恢覆正常之前,把此事敲定。

越往後拖,他們這些人就越不會同意。

沈原殷蹙眉。

只是他沒有想到,崔元嘉竟這麽快就恢覆正常。

若崔元嘉與皇親國戚聯手,這銀子,便更掏不出來了。

想著這些的時間,他們已經到了前廳。

沈原殷摘下鬥篷的帽子,露出裏面那張驚艷但冷若寒霜的臉。

崔元嘉面色青白,比起剛開始回京的時候瘦削了不少,陰狠的目光盯著沈原殷。

沈原殷只淺淺瞥了一眼崔元嘉,便目不斜視地落座在主位,接過了鎖珠遞過來的湯婆子。

周圍有冷風貫徹,幾個侍衛圍著沈原殷,最大程度的將冷風隔絕在外。

而崔元嘉卻沒有這份待遇,在寒風中有些瑟瑟發抖。

沈原殷沒有打算將他邀請去正廳,崔元嘉也在此時意識到了這一點。

崔元嘉的神情頓時變得更加陰郁。

府中前廳一般都是用於接待身份較低的訪客,他好歹也是一個嫡皇子,可沈原殷竟讓他這麽在這前廳裏等著。

這口氣崔元嘉咽不下去,可又不得不咽下去。

環顧前廳的每一寸地方,仿佛都是在嘲笑他。

這口氣咽得發苦,崔元嘉眼底暗了暗,但想到今日來丞相府的目的,他又只能強忍住心中不爽。

下人奉了杯茶,沈原殷垂首抿茶。

茶的溫度剛剛好,喝下去身體更暖。

鎖珠將空茶杯再次滿上,卻低眉一直候在沈原殷旁邊,周圍的下人也沒有給崔元嘉遞茶的打算。

沈原殷一直未曾開口,可崔元嘉卻坐不下去了。

“丞相,”崔元嘉冷冷地道,他的聲音如同破鑼嗓子,沙啞又粗糙,“關於昨日提出的……咳咳……”

一陣風猛烈襲來,沒有任何防備的崔元嘉被吹得直咳嗽。

沈原殷因著周邊圍著的人,沒怎麽吹到風,再加上有湯婆子和熱茶,竟沒有覺得有一絲涼意。

他挑眉看著崔元嘉,崔元嘉身邊跟著的太監神色焦急地迎了上去。

沈原殷心裏卻覺得有些奇怪。

據尹頌所說,阿芙蓉帶給人的危害十分嚴重,但那是長期吸食阿芙蓉的人才會有的反應,可崔元嘉不過才在幽崖關被下了一次的阿芙蓉,為何會有這樣的反應?

他又聯想到探子所說的崔元嘉情況不穩定。

按理來說,這麽久時間了,若崔元嘉沒有再接觸過阿芙蓉,那除了身體狀況,現在應該早已經恢覆成正常人應有的樣子了。

可並沒有。

就在兩天前,梅閣的人還說崔元嘉又出現了那種“飄飄欲仙”的樣子,並且就在昨日,還再次發瘋自殘。

沈原殷眸光一深。

他的視線悄無聲息地落在了崔元嘉的手背上。

上面有著一些已經結痂的血痕,從手背一直延伸,直至消失在衣袖裏。

“咳咳……軍餉前段時間已經湊了不少,為何還要再次籌集?”崔元嘉語氣虛弱地問道。

崔元嘉似乎是察覺到了沈原殷的視線,手腕翻轉,將手背朝下。

沈原殷收回視線,語氣平淡,他薄唇輕啟,吐出兩個字:“不夠。”

崔元嘉被噎了一下。

“幽崖關並不需要那麽多銀子,幽崖關的寒冬未曾到來,現在談這些沒有意義。”崔元嘉道。

沈原殷終於擡眼,看向了崔元嘉。

崔元嘉對上了沈原殷的眼睛,這還是進前廳以來這麽久,沈原殷第一次正眼看他。

崔元嘉楞神了一瞬間,盡管他與沈原殷立場不同,但他不得不承認的是,這位權勢滔天的沈丞相,的的確確是長了一副驚艷人的好面相。

精致的臉龐襯上清冷的氣質,總會讓人在直視的剎那被震驚。

在他楞神的下一刻,冷冽的聲音便傳至他的耳中。

“邊關戰事,事關重大,大蕭的每一個人都有職責。”沈原殷慢悠悠道,“若因糧草和抗寒的衣物缺少,而導致將士們吃不飽穿不暖,國門破了,該如何辦?”

沈原殷此話將其擡高了高度,讓崔元嘉冷汗直直冒出,有些接不了話。

“本相倒是忘了,”沈原殷笑了一聲,“二皇子既為大蕭嫡皇子,還是要做一個領頭作用,不如二皇子先捐點銀子,做個表率?”

崔元嘉神色一僵。

他近日來丞相府找沈原殷,自己不想出這份錢是其中一個原因,最重要的還是為了做給皇親國戚看的,好多拉攏一些自己的勢力。

沈默許久,崔元嘉突然猛烈咳嗽不止。

“咳咳……咳咳!”

沈原殷冷眼瞧著崔元嘉的表演,不為所動。

直至下一刻,崔元嘉毫無征兆的暈倒。

崔元嘉身邊的宮女見此,連忙向沈原殷告辭,急匆匆地帶著暈倒的崔元嘉離開了丞相府。

待崔元嘉走後,簡然終於繃不住地笑出了聲。

狂風呼嘯,丞相府的馬車緩緩停在府前。

一旁裝暈的崔元嘉睜開了些許的眼睛,低聲問道:“沈原殷要出府?”

“不清楚,殿下,要跟著麽?”

“嗯,小心點,別被發現了。”

前廳,竹木快步走來。

“大人,”他附耳在沈原殷旁,道,“馬車備好了,隨時可以出發。”

沈原殷的目光遠眺,落在了陰雲密布的天空上,偶爾掠過幾只鳥兒,最後也消失在了空中。

他起身,慢條斯理地理了理身上的衣服,方道:“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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