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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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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我帶著人在附近找了很多次,什麽旮瘩地方都找遍了,就是沒有找到過阿芙蓉。”狄鈺道。

狄琿和崔肆歸他們一到幽崖關,狄鈺便收到了消息,連忙停了手中所有事情,趕過來向他們說幽崖關的情況。

此時他們正站在幽崖關的城墻上。

崔肆歸放眼望去,時隔許久未見的熟悉場景映入眼簾。

長滿雜草的平地,枯黃與綠色交織,被風卷著向下跌倒,露出了底下深褐色的泥土。

泥土上似乎殘留著凝固了的血跡,偶爾會有幾只爬蟲經過此處。

遠方的山群重疊,在天際劃過青黛色的輪廓。

刺目的陽光照得人眼睛疼,落在地上時,似乎土地在反著光,發出暗紅色的光芒。

狄鈺接著方才的話道:“我們現在都基本默認是雲常國做的事,那很有可能這個東西是種植在他們境內。”

“如此一來,更加大了搜索難度。”

“不對,”崔肆歸聽後搖頭道,“如果是種植在雲常國境內,那他們怎麽運輸過來,現在兩國貿易查得嚴,運過來太顯眼了。”

狄鈺道:“我們也考慮過這個情況,但眼下問題是,無法在大蕭境內找到阿芙蓉的蹤跡。”

似乎走向了死胡同。

許久,狄琿道:“先繼續查,如今狼牙營全部到達幽崖關,不能讓我們的將士還有邊關百姓染上阿芙蓉,用水吃食方面一定要謹慎,不能出差池。”

狄琿問道:“感染阿芙蓉的人數如何?”

狄鈺遞上一個冊子,道:“不算多,大部分是百姓,在我來到幽崖關之後,人數便沒有增加,那些已經染上了阿芙蓉的人也已經得到了妥善處理。”

狄鈺又糾結了下,猶猶豫豫地道:“其實,還有一個地方,還沒有仔細查過。”

“哪兒?”

狄鈺頂著艷陽,目光眺向了遠方的山群,她道:“沙瑯山。”

沙瑯山位於戰場邊界,說是“山”,其實由數座高山一起構成。

沙瑯山的地形覆雜,其中地勢多變,既有崇山峻嶺,和深山峽谷,又有荒蕪峭壁。

“只是沙瑯山可能不太方便進去查,目前還沒去過,只在外圍掃了一圈。”狄鈺道。

沙瑯山因地勢原因,內山裏面太過險峻,所以極少有人進去探查過。

若將阿芙蓉種植在裏面,倒是個合適的選址。

“我午後帶些人去看看吧。”崔肆歸道。

他們又談論了一些事情,才從城墻下來。

崔肆歸沒急著回住處,他在城中繞了幾圈,進了一個肉肆,再出來後手上已經拎著用布包著的一大袋子東西。

崔肆歸拎著東西,去到城後一個無人的山坡,背後是密集的樹林,林中不知為何寂靜無聲,就連鳥叫聲都不曾聽見。

崔肆歸往裏走了一段,隨後吹出一聲口哨。

清亮的口哨聲隨著風散開。

不多時,密林中傳來了枝葉被踩踏的沈悶聲音。

崔肆歸盯著密林,昏暗的光線中似乎有什麽東西在晃動。

斑斕絢麗的顏色若隱若現,油亮的皮毛終於顯露在天光下。

一只皮肉厚實的老虎走了出來。

是那只從上林苑逃出來的那只老虎。

它微微垂著沈重的頭顱,琥珀色的眼眸掃過前方,尾巴輕輕甩動,鼻尖動了幾下。

老虎帶著威懾感走來,卻在瞳孔看見崔肆歸的剎那,張揚的氣質停滯在空中,而後消失不見。

“過來。”崔肆歸對它做了個手勢。

老虎甩著尾巴,慢吞吞走了過來。

它的鼻尖嗅著崔肆歸手上的東西。拱了幾下,喉嚨中發出低沈的“呼嚕”聲。

崔肆歸將布打開,露出來裏面的肉。

崔肆歸剛把肉騰出來放在地上,老虎就低垂著腦袋啃食起來。

或許是它不怎麽防備崔肆歸,當崔肆歸直接坐在它旁邊時,它也沒有什麽動作。

“不多,先吃吧,”崔肆歸摸了摸老虎的脊背,他也不管老虎聽不聽得懂,兀自說道,“等晚上我再想辦法給你送點肉過來。”

老虎很快就吃完了,琥珀色的瞳孔盯了他一眼,明顯對崔肆歸這次投餵不太滿意。

“行了,”崔肆歸站起身,拍了拍老虎,“進去吧,待會兒我再來。”

崔肆歸站在原地,看著老虎慢悠悠的,沿著來時的路返回了。

餵完老虎,崔肆歸便回了住處。

崔肆歸的住處和上一世一樣,他走了進去,眼熟的房子讓他有些恍惚。

他簡單收拾了一下,又將信紙拿出來,擡筆取墨,卻在筆尖即將落在紙上時頓住了。

半響,崔肆歸擱下了筆。

他從袖中拿出了兩張手帕,鼻尖湊在上面,輕輕嗅聞了一下。

那股暗香味早已在數次的清洗中消失不見,只剩下皂角的清香味。

崔肆歸有些出神地看著這兩張手帕。

許久,他煩躁的“嘖”了一聲。

要不是雲常國,他現在就不會在這離沈大人如此遙遠的地方了。

雖說幽崖關有專門的人員會記錄一些事情定時傳信到京城,官方信件也一定會先傳到沈大人手中。

但崔肆歸仍然想要親自寫了信寄過去。

這段時間他寫了不少信寄到京城,可京城卻沒有一封來自沈大人的信寄到幽崖關。

或許是信差的速度太慢,也或許是沈大人壓根就沒有寫信。

他對前者不耐煩,卻又不願去想後者。

於是他在寫了一張幽崖關情況的紙後,又另取了一張紙。

他想好了一會兒,才落筆下字。

楓樹的葉子已經落光,光禿禿地立在地面。

寒冷幹燥的天氣終於在十一月初降臨了京城,氣溫驟降,刺骨的冷風呼嘯著刮過人的臉頰。

朔風卷著幹冷的寒氣掠過京城小巷,錦衣衛帶著寒風進了丞相府。

“稟報丞相,今日清晨,城東有人出現了疑似阿芙蓉的癥狀!”

錦衣衛指揮使候在嵐梅苑前,大聲道。

沈原殷身披一席青白色的鬥篷,袖口滾著一圈金邊,金邊在冷光裏晃出細碎的光澤,襯得青白色的鬥篷更顯清潤。

和錦帝直至今日仍然無法正常上朝,身體虛弱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和錦帝自身也不想冬日早起上朝。

因此現在依舊是沈原殷代理朝政。

沈原殷才從宮中回來不久,連鬥篷都還沒有來得及換下,便聽見了錦衣衛指揮使的聲音。

崔元嘉還在府中,情況時好時壞,皇後困於深宮,也因此他們無法有效插手於京中各處。

沈原殷趁此時機,將錦衣衛上上下下都換了水,錦衣衛指揮使已經變成了他的人,如今錦衣衛,也已聽他的命令。

沈原殷突然捂嘴低低咳了幾聲。

每每京城氣溫驟降,他都會因此感染風寒,今年也不例外。

沈原殷緩過了那陣不舒服,方道:“城東什麽情況?”

錦衣衛指揮使道:“今早辰時突然底下人來報,城東有百姓狀況和之前成安大差不差。”

沈原殷疲憊地揉了揉眉心,他本就因風寒而頭疼,現在更加疼痛了。

他道:“簡然,去叫尹頌。”

寒風凜冽,沈原殷攏著鬥篷下了馬車。

沈原殷本就防著京城出事,近來的巡邏十分嚴密。

在發現城東出事的時候,巡邏的士兵立刻上報給了錦衣衛,在不過一個時辰之後,錦衣衛也將消息傳到了沈原殷耳中。

他們動作迅速,已經將疑似染上阿芙蓉的人送至醫館集中起來,並且把阿芙蓉的樣子畫了下來,每人手持一份,在城東這一片四處搜尋。

馬車停在了醫館旁邊,沈原殷坐在馬車內,略微挑起簾子,看了眼外面的情況。

尹頌已經進了醫館,沈原殷不打算再下馬車。

錦衣衛百戶低頭立在馬車旁,恭敬道:“稟丞相,目前還未曾在城東找到可疑之人,搜索範圍我們已經在擴大,可能還需要兩日時間清查。”

“人手多放一點在城東,把城東這一片多查幾次。”沈原殷道,“本相會派一些丞相府的人與你們一同。”

百戶不太明白沈原殷為何還要他們再嚴搜城東。

沈原殷放下簾子,沒有和他解釋的打算。

下阿芙蓉的人大概率是住在城東,京城的探子和巡邏嚴密,尤其是這段時間,防衛更加重。

這種時候有人在百姓中下阿芙蓉,而且還沒有被發現,只有可能是因為此人對城東這一片極為熟悉。

包括城東的地形巷子,巡邏防衛,此人必定對其了如指掌,所以才敢在百姓身上用阿芙蓉。

尹頌從醫館走了出來,上了沈原殷所在的馬車。

簡然見此,便將百戶給打發走了。

尹頌進來時掀起的簾子不大,卻還是帶來了寒風。

沈原殷偏頭,手拿帕子捂在了嘴邊。

數聲咳嗽聲過去,沈原殷松開嘴,手帕上赫然出現了一團血跡。

簡然緊皺眉頭,將簾子仔細關好,才轉身道:“大人,等會兒回府上後,真得叫太醫來看看了。”

沈原殷咳嗽了好幾日了,卻一直拖著沒見太醫。

眼下又咳血,必須得叫太醫來了。

沈原殷擺擺手,問道:“如何?”

尹頌道:“就是阿芙蓉的初期癥狀無疑。”

“簡然,叫梅閣派人來搜,”沈原殷眼中閃過冷意,薄唇吐出話語,“我就不信他真能躲得好好的,一點馬腳都露不出來。”

簡然應聲。

再次回到府中,太醫已經被簡然提前叫來,正在嵐梅苑等候著。

林管家舉著幾封信小跑過來,道:“丞相,梅閣拿過來的信。”

沈原殷垂眸落在上面,不薄的一沓信,信封上畫著一枝盛開的臘梅。

沈原殷一眼就認出了這是誰寄過來的。

話嘮麽?

寄這麽多信?

沈原殷面無表情地接過,腳下步履未停,徑直走向嵐梅苑。

張太醫跟在沈原殷身後,一齊進去。

沈原殷坐在裏屋桌旁,左手伸出去讓張太醫把脈,右手單手拆開了一個信封,拿出裏面的信便看了起來。

他沒看幾行,便意外地挑起眉。

這封信竟出乎意料的正常,詳細寫了幽崖關的情況如何。

要不是看起來的確是崔肆歸的字跡,沈原殷都要懷疑這不是崔肆歸本人了。

張太醫收回手,道:“風寒入體,長年累月。臣開個方子,大人每日三次記得按時吃即可。”

簡然跟著張太醫出去拿藥熬藥,沈原殷微微往後仰躺,靠在椅背上。

幽崖關的情況他心中有了數,他將那封信放置在了一旁。

沈原殷又拿過了一封信,指尖搭在信封上,手腕一動,便將信封打開。

他掃了幾行,便倏地輕輕一笑。

“幽崖關溫度比京城要暖上不少,這信寄到京城時,京城天應該冷了,氣溫驟降,沈大人切要記得註意保暖……”

“幽崖關還是老樣子,荒涼無比。自我離開京城也沒多久,卻心中萬分想念……”

剩下全是情話連篇,沈原殷看了眼,還餘兩頁紙。

怎麽這麽多廢話。

心裏雖想著是廢話,他卻沒有跳過一點,挨著挨著仔細著看。

直至最後,他垂眸落在了最後一行:

“沈大人,院中臘梅盛開之時,能不能寄一朵臘梅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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