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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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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大皇子這段時間便不要離開府中了,”沈原殷唇角微起,眼裏帶著嘲弄,“殿下府中可真是藏著不少東西啊。”

崔邵祺驚疑地盯著錦衣衛手上捧著的箱子,棕木色的木板隔絕了視線,也連帶著崔邵祺的心七上八下。

沈原殷禮貌微笑,卻帶著寒意,道:“錦衣衛會守在殿下府中,時刻註意著殿下的一舉一動,望殿下知。”

話音剛落,沈原殷不再給半點眼神,身後跟著浩浩蕩蕩的人,轉身離開了。

崔邵祺死死盯著沈原殷的背影,錦衣衛分散在府內外,他壓制住內心的暴怒,強忍著回到空曠的院子裏。

院子的正中央還留著被烈火焚燒過痕跡,地上的焦黑刺著他的眼睛,刺鼻的氣味經久不散,環繞著此處。

崔邵祺已經知道自己明裏暗裏被監視起來了,不敢去其他地方商議事情,而這裏四處空曠,才不怕會有人聽到談話聲。

崔邵祺臉上是難以壓抑的疲憊不堪,他聲音嘶啞,低聲問道:“錦衣衛搜到了些什麽?”

他身邊跟著的打扮得像奴才的人低著頭,同樣小聲道:“不知怎麽,臥房裏和書房屋檐上搜出來了東西,丞相的人警覺,不敢靠得太近,就沒法知道他們查到了什麽。”

“書房……”崔邵祺嘴裏咀嚼著這兩個字,喃喃道,“不應該啊,書房裏的東西要麽毀掉了,要麽早就轉移出去了,屋檐上怎麽會有東西。”

臥房裏的賬單是崔邵祺故意留下的,裏面是何家想要賄賂他的傳信,以及給他的贓款的收支記錄。

大火焚燒了不少書房裏的東西,實在很重要的已經連夜轉移走了,沈原殷還能從書房裏搜出什麽來。

思及此,崔邵祺問道:“送出府的賬單運到哪兒了?”

“賬單在這裏。”

詔獄內,簡然將一本厚厚的書冊擱置在桌上,道:“大皇子府的人出城後一路往偏僻的地方走,幸好大人有所察覺,提前派人守在了大皇子府外。”

“屬下已經看過,裏面看著像是大皇子的私賬,有關渠州、榕江口以及其他地方和其他官員的錢財來往等都有記錄。”

桌子上的這本賬冊比起方才在大皇子臥房裏搜到的那本更厚,看起來也更加陳舊。

沈原殷打開隨意翻閱了幾頁,骨節分明又皮膚白暫的手指搭在泛黃的書頁上,動作間帶著點漫不經心。

全正真倒也是想看看這本賬簿,還不等他開口,沈原殷就已經合上並遞給了他。

沈原殷問道:“何家那邊查得怎麽樣了?”

何家是由詔獄這邊負責去搜查,沈原殷只安插了幾個丞相府中的人跟著。

這話全正真聽見後明白是在問詔獄的人,他擡起頭,招呼著身邊的人道:“周千戶還沒回來?”

獄卒答道:“周千戶回來了,此時正在獄中審問那些宮人。”

全正真道:“去把人叫過來。”

“謔,這賬冊……”全正真嘶道,“若是真的,那大皇子這是得……”

話到此,全正真又猛然想到身邊還坐著丞相,連忙住了嘴,悻悻看了眼沈原殷。

沈原殷沒理睬全正真的這句語意不詳的話,而是道:“算算時辰,陛下興許快要到了,屆時本相與全大人還得進宮一趟,陳述案情。”

“宮裏那些人的審問,全大人得抓緊時間了。”沈原殷擡眼道。

全正真道:“自是。”

周千戶此時推門進來,行禮道:“丞相,全大人。屬下搜查何家後,發現何家跟何喆宇經常有往來交易,且在何家搜查到了近些年來與渠州那邊的書信,裏面提到了不少有關渠州金礦一事。”

全正真問道:“有沒有在何家找到和大皇子府有關聯的?”

周千戶搖頭道:“未曾。”

全正真扭頭看向沈原殷。

沈原殷食指一下下敲擊著桌面,發出微弱有規律的聲響。

沈原殷此時正在思考。

沒有找到和大皇子府有關聯的東西這件事很好解釋,這種謀逆的事情,大皇子身在局中會萬分謹慎,但何家是商賈之家,家裏只有何喆宇從政過,加上大皇子有意識地撇清關系,沒在何家找到大皇子直接參與了渠州之事的證據再正常不過了。

不過,他手上現在的證據也差不多了。

那本簡然帶回來的賬簿已經可以證明大皇子涉嫌了渠州金礦,但這還不夠,渠州金礦不足以將大皇子拉下來。

想要扳倒大皇子,就必須落實刺客來自大皇子府,或者是將榕江口的私兵與大皇子扯上關系。

第一件事說不上好辦也說不上難,宮裏有他們的人,可以做個偽證證明他的話的真實性。

但大皇子完全可以說是有人故意想要栽贓,和錦帝未必不會相信。

而第二件事事關私兵,是大忌。

假設真的能夠證實大皇子養私兵的事,再加上渠州、獵場等事,和錦帝必然會大怒,以和錦帝的性子,到時候輕則貶為庶人,重則丟掉性命。

但大皇子也不是傻的,此時的榕江口估計早就人去樓空了。

看大皇子的私賬賬簿,並沒有將各項收入支出寫得很詳細清楚。

沈原殷眼裏閃過一絲冷光。

人能跑,可如此匆忙,人能留下的痕跡也不能完完全全地消失不見。

得快點從和錦帝那裏拿到批準,帶兵搜查榕江口。

沈原殷問一邊的竹木:“陛下到何處了?”

竹木道:“應該還要個把時辰。”

這話說完,四周一片寂靜。

周千戶遲疑了會兒,道:“丞相若無他事,屬下便先下去繼續審問宮裏的人了?”

一晚上加一個上午,這麽久了還沒辦完事,這效率真夠慢的。

沈原殷心裏有些不耐煩。

“還剩多少人沒審?”

周千戶想了想,道:“約莫五十人。”

沈原殷起身:“帶路。”

幾百人裏塞的自己人不多,只剩五十餘人了卻還沒被排查到。

詔獄裏空氣陰濕,腐臭潮濕的味道縈繞周圍。

宮裏那些人都集中關押在同一片地方,沈原殷用手帕捂著口鼻,一行人往裏走的時候剛巧看見了被關押著的何家人。

發現丞相的視線偏移,周千戶小聲道:“因為差不多能夠確定何家與渠州金礦案有關聯,屬下就直接把人帶回來了,之後再提審。”

和錦帝不在京城,大皇子又因為身份尊貴,不好直接關押,所以只能暫時看守在府中不得出門。

但何家只是從商,不算已經被判處死刑的何喆宇,再除開何家女是大皇子側妃之外,何家就只是個普普通通的富足之家,於是就按照流程將人帶回來了。

沈原殷輕輕“嗯”了一聲,沒多說什麽。

再往前走一截就到了關押宮人的地方。

一看見有人來了,原本就一片哭聲的地方哭鬧聲變得更大。

幾個奴才沖向鐵欄,手指緊緊抓著欄桿,大聲哭訴道:“大人,大人!奴才真的不知道啊——”

周千戶點了幾處牢房,道:“這邊兒的都是已經問完且基本確定沒有嫌疑的,這兒的是支支吾吾,說隱約有點印象但不多的,這裏的是還沒來得及問的。”

“一開始是所有人聚集在一起,給了畫像問有沒有見過的,但是沒有一個人站出來說見過,沒有辦法,這才挨個挨個地問。”

耳邊的哭聲吵鬧聲不斷,沈原殷問道:“你們上刑了?”

全正真聽後立刻道:“沒有,絕對沒有。”

周千戶尷尬道:“可能被關著害怕吧,但真沒有用刑。”

剩下的人分別關在兩個牢房,竹木站在沈原殷身邊,掃視了一圈後,看到了眼熟的人,快速對視一眼後,擡了擡下巴,道:“先這間。”

這間牢房裏關著二十餘人,他們彼此蜷縮在一團。

周千戶帶著獄卒走進去,用棍子敲了敲墻壁,發出聲響又呵斥著讓他們分散開,讓獄卒將事先準備好的畫紙每人分發了一份。

周千戶道:“你們都仔細看看,這紙上的人,有沒有在元旦朝會上見過,不要想著隱瞞或是亂說。”

他們捧著那張薄紙,在牢中光線昏暗的情況下瞇著眼,仔細辨別。

過了好一會兒,周千戶註意到縮在墻角處的一個奴才神情有異,緊皺著眉頭不舒展,而且視線還飄飄忽忽,臉上帶著猶豫。

“那個誰,”周千戶隔空指著那人,吩咐獄卒,“把他帶過來。”

被獄卒半拽半走拖到周千戶面前,那奴才手上還緊緊抓著畫紙沒松手。

“大……大人?”

周千戶自上而下看著他:“你叫什麽名字?”

“奴婢……小安子。”

周千戶將畫紙抵在小安子面前,問道:“認識?”

小安子暼了眼畫紙,又連忙低著頭,細如蚊聲道:“有……有點眼熟。”

周千戶移開畫紙,眉頭皺成川字,道:“說清楚,在哪兒見過?”

小安子雖是個宮裏的小奴才,不明白那些你爭我奪的,但他知道這次抓了這麽多人,就為了確定一個畫紙上的人有沒有在元旦朝會上出現過,這麽興師動眾,肯定不會是小事情。

他哆哆嗦嗦道:“不太記得清了……”

周千戶斥道:“在哪兒見過?!”

小安子快嚇哭了:“好……好像是……大皇子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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