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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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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雪

洛炟軟倒在洛眠懷中。少年人的身量初顯高大,洛炟嵌在他的懷中顯得十分嬌小。她的臉上蒼白一片,只餘嘴角的暗紅。

素雪飛過,帶走青絲的顏色。

洛眠眼中只剩下洛炟緊閉的眉眼,顫顫巍巍朝她伸出手。

青浣知曉他猶疑是因為懼怕,不是每個人都有勇氣直面至親的死亡,那種感覺太痛苦。她自己遇到過,可過了百年她依舊選擇自欺欺人。

青浣屬於天生靈物,生來無父無母。她修出感官感受到的第一個人就是凈彌。那時她一顆空心的竹子罕見地感受到了孺慕之情。

凈彌出事之時她不是不知曉,只不過在她的心中一直有一個聲音在告訴自己,凈彌沒有隕落,她並沒有離開自己,她是四方尊神之一,天地間除卻天道之外最強勢的存在,又怎麽會死在一個尋常的除魔途中。

是以,這麽多年沒有放棄過尋找凈彌消息的念頭,但囿於天道術規,只能在上清境尋找到些只言片語,且都是些她不愛聽的消息。

眼下的洛眠和當初聽到凈彌出事的自己一模一樣,驚愕、木怔,不願相信的同時,不知道該做些什麽,或者說能做些什麽。

青浣上前的腳步遲疑了,洛炟的模樣看上去十分不妙,她身上的真氣正在彌散。她不忍再看,默默地將頭埋在了容危懷中。容危環住她,在她的背上輕輕拍了拍,輕聲道:“無事!”

說完松開青浣,向前走去。

容危出手,昏暗的室內閃出一陣粲然金光,足以照亮大殿的角角落落,璀璨卻不刺眼,一瞬之後,殿中又暗了下去,金光匯作一團,源源不斷地從星辰晷上發出,籠罩在洛炟上方。

“你讓開!”

青浣跟過去,容危示意洛眠將洛炟放開,然而洛眠卻不願意,手死死抱著姐姐的軀體,陷在衣料中的指尖泛著白。

受傷的小獸眼中滿是警惕,此時的他誰都不會相信。

“我們還有很多事情需要你和你姐姐,不會傷害你們,容危他有法子救你姐姐,聽話,先松開她。”

青浣矮下身,蹲在洛眠面前。少年眼中爬滿了血絲,看向她的目光之中除了悲傷還有警惕。不過她還是敏銳地從洛眠眼中察覺到了一絲依賴。

她朝洛眠伸出手,“相信我,你姐姐會沒事的。”青浣的眼神清澈,盯著人眼睛時說出的話會給人一種十分可信的感覺。

洛眠的手緩緩松了,青浣接過洛炟安置在一邊,拉著洛眠來到容危身後。

金光柔和地鋪滿洛炟全身,邊緣恍若刀削,如同被一堵看不見的墻斷開,外界分不走一絲一毫的光亮。

金光之中,風停了,連塵埃都被定在了半空。一起被定住的還有洛炟正在消散的真氣。

“這……”洛眠睜大了雙眼,狠狠地抹了把臉,“你們真的有辦法救我姐姐?”

青浣大概能猜到,為了安撫洛眠的心,也為著之後能在小鬼的口中問出更多有價值的消息,她故作高深地嗯哼一聲,“當然!”

“只要我姐姐醒了,我把我知道的全部告訴你們。”

聽到這,青浣渾身一松,才感覺到自己是真的從險象環生的幻境中撿回了一條命,於是笑著說:“小鬼,難道不應該用消息來換我們救你姐姐嗎?”

“我又不傻,要是告訴你們之後,你們跑了怎麽辦?”

青浣秀眉一挑,掃視洛眠一番。不愧是狐族,果然警惕。

追查不急一時,她有預感,這一次是真的臨門一腳了。青浣不想再節外生枝,朝容危遞去一個眼神,詢問他的看法。

容危眼神依舊沈靜,淡淡地說:“無妨!”

他答應了,青浣就也沒了顧慮,她走到洛眠面前,再次蹲下與癱坐在地上的他平視,“我有一個要求。”

“什麽要求?”

“我要你用你姐姐的性命發誓,若是你撒謊,那麽你姐姐洛炟會死,且比今日狀況慘烈萬倍。”

“你!”洛眠的牙咬了又咬,最終點頭答應。“行,我答應你!”

他跪倒在地雙膝朝向王座的方向,“我洛眠以自己以及姐姐洛炟的性命起誓,之後所說若有半句虛言,魂飛魄散,永生永世不入輪回。”

這誓言比剛剛青浣同他說得狠多了。她心中閃過一絲不忍,轉瞬又強壓下去,依舊冷眼看著。

“如何?可滿意了?”他的眉目寒涼,神色很是矛盾,既有不忿,又帶著無可奈何。

青浣心中有什麽東西被擊中,她微抿唇,朝容危點點頭。

星辰晷發出極亮的神光,比烈陽還刺眼數倍,幾人俱是眼前一白。青浣擡袖去擋 ,僅僅是眨眼之間,光芒便消失了,與之一同消失的還有洛炟的身影。

洛眠的眉頭自洛炟出事就沒松開過,此時雖沒有言語,青浣也知道他想問什麽。只是容危的救人之法她也是頭一次見,貿然開口怕露怯,只能悄悄求助容危開口。

容危將星辰晷收回體內,頗為大方地回答道:“她不會有事,我暫時凝住了她身上的時間,止住了漸散的真氣。”說完他看了青浣一眼,“接下來,我需要你。”

二人一起經歷種種,青浣已然察覺到他想做什麽,如同救薛夫人一般,抽取地脈,填補洛炟消散的真氣。

不過她還擔憂一件事情,“就算有真氣,以她如今的身體還能不能撐得住?”她開口道。萬事萬物都要有容器,以洛炟此時的情況,就算是將整段地脈之力輸入體內恐怕也只能是讓她消散得更快一些而已。

“這就要看他了。”

“你有辦法?”青浣有些詫異,洛炟的傷情他們都看在眼裏,就連容危都要求助於地脈才能重塑生機,洛眠這個半大孩子能做什麽?一時間她有些懷疑容危的判斷,同時看向洛眠的目光充滿狐疑。

青浣上下將其掃視一番,實在沒發覺他有什麽獨到之處。洛眠卻沒有直接回話,而是現出了九尾。九條巨大的尾巴騰的一聲從身後顯現,在昏暗的室內依舊流光溢彩。

在此之前,青浣從沒想過這個詞會用在一只圓毛狐貍身上。洛眠的毛色似白非白,每根毫毛之上泛著玉石般的光澤,卻沒有玉石的冷硬,看著依舊十分柔軟,讓人忍不住伸手去摸。

不愧是青丘九尾一族,人形姿容昳麗,沒想到就連原身也是如此的驚艷。只是不等她伸手,洛眠一手為刃,徑直朝自己的一條尾巴斬去。霎時間鮮血飛濺,青浣眼中的驚艷還來不及消散就變成了驚愕。好在有容危及時擋在她的身前,使得她免去一身血汙。

洛眠擡手將斷尾扔給容危,在他接住的瞬間,斷尾化作一顆流光溢彩的圓珠。就連站在一旁的青浣都能感受到上面蘊含著的磅礴生機。

洛眠滿臉的冷汗,體力不支癱軟在地上,抖著唇囑咐道:“我們九尾狐一族,每一尾可以擋一起生死劫。只要將這枚尾珠放入我姐姐體內,自然可以修覆她的軀體。只不過,如何阻止她消散的真氣,還是要靠你們,只要她沒事,我會告知你們想要的。”

他每說一句,就有一股鮮血從他的傷口處流出。青浣於心不忍,上前用神力為其止血。

“我死不了,你們不用管我,先去救她。”他喘了口氣,推搡著青浣。“一定要救活她,我這裏有你們想知道的東西。”語氣中帶著懇求。

“放心!”

有了神力的壓制,洛眠的傷口血不再流,原本幹凈的尾巴上如今血跡斑斑,看著依舊可怖,青浣沒忍住問道:“你一個人待在此處可以嗎?”

洛眠咧出一抹笑,“死不了。”說完朝他們擺擺手,示意他們快走。

“我們去去就回。”

她起身拉著容危要走,一下卻沒扯動。她狐疑地看過去,容危卻道:“等一下!”

緊接著洛眠被一陣金光包裹飛出殿外,看方向他應是將洛眠送回了寢殿。

“青玄可能趁人之危。我在他身上布下了金光結界,他的一舉一動我都能感受得到,若是有意外,我們可以及時回來。”

他做事向來留後手,青浣見此狀十分放心。她同容危攜手踏出殿宇,短短片刻,雪已積了兩指厚,整個狐族萬籟俱寂,只有踩在積雪上的嘎吱聲彰顯著一絲薄弱的人氣。

容危沒有禦風而行,而是在周遭緩步慢走。青浣與之並肩,二人一同尋找狐族之中的地脈眼。

素雪飛花,卻仍舊掩蓋不住此地之前的蒼翠,只不過很多草木的邊緣已經焦黃,生機斬斷,他們只能憑著僅剩的一點維持著原本的模樣。

“這裏都這樣了,地脈該不會出問題了吧,你能感受得到嗎?”

“此處不同於凡塵俗世,我拿不準。”說著容危停了下來,垂眸看著身旁的青浣。這一會兒的功夫,他們的身上已然盛滿霜雪,容危伸手想要替她拭去,卻被青浣擋了。

她握著容危在寒風中依舊暖熱的手腕,說道:“我想看看這樣的你。”

上清境沒有四季,這情景她不常見。

容危倒也隨她,握著她的手繼續往前尋去。

“或許是我想岔了,這裏與京城並不相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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