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溯世

關燈
溯世

容危朝她微微頷首。

三人同行,敲開了謝蓁的院門。

遠遠地青浣就看到那棵海棠樹,枝葉繁茂,靠向院中的這一側卻只零星地綴著幾滴粉白,反倒是伸出去的那一枝,花團錦簇。

她不禁暗笑出聲,心想原來容危也有這般小氣的時候,好景只能自己看。悄悄瞟了一眼容危,後者神色如常,看來是沒有聽到。

幾人走到院中,謝蓁正坐在廊下,旁邊婢女濕了帕子,正替她清洗患處,看見他們走來,謝蓁揮揮手讓人退下,起身挨個招呼他們。

容危讓其不必多禮。崔煜走上前去,仔細看了看謝蓁的傷處。

女孩子傷在臉上,大多是不願見人的,謝蓁卻大大方方任由他們盯著,沒有絲毫扭捏,可見爽朗的個性。

“這是紫珠草,敷於患處可止血生肌,不留疤痕。”崔煜將杵臼交給謝蓁婢女,加以叮囑:“清洗傷患之後,用紗布細細包上,一日兩次。”

青浣看著那綠油油的藥汁,將容危手上的束傷帶扯下:“還有他!”

那傷口經過幾遭,如今深可見骨,十分可怖,一時間將崔煜嚇了一跳,舌頭打結:“怎……怎會如此嚴重,那這點分量是不夠的,我再搗一些。”

傷口暴露在外,掌心微涼。

青浣握著他的手腕,指下脈搏強勁有力,與自己的心跳漸漸合拍。

容危蜷了蜷手,被盯得不自在。

崔煜在那乾坤袋裏翻了翻,又翻出一把紫珠草來,清洗一番,在旁邊鐺鐺鐺地砸著。

謝蓁捂著包紮好的傷口出來,因著對院子地形不習慣,腳下不知絆到什麽,一個踉蹌,就朝青浣他們倒來。

電光石火之間,青浣松開容危,一個旋身,接住了快要倒地的謝蓁。

而下一刻,有什麽東西鉆入了她的腦子。

青浣眼中湧現迷離,容危的雙唇不斷啟合,呼喚她的聲音卻像是被一汪深泉阻隔,一絲也透不過來。

在他深深的目光之中,青浣眼前突然血紅一片,濃稠的血光從天際潑灑下來,耳邊全是女人的尖嘯。

“啊哈哈哈哈——”

疾風驟雨,打濕了青浣袍角五瓣梅。熱氣被夜風吹散,黏在身上冰涼一片。

一扇門在她眼前虛掩著,一線燭光從中漏出,打在她的左眼上,目光順著光亮投射到屋內,有一婦人臥在榻上,一只手覆蓋在高高隆起的肚子上,以指為刃,竟是生生剖開了自己肚子,鮮血染紅手腕,手還在腹中攪動著。

場面十分血腥,青浣捂著嘴惡心作嘔,胸中心如擂鼓!她下意識地想躲避,雙腿被寒意釘死在原地,挪動不了半寸,只能眼睜睜看著。

屋內的婦人察覺門口有人,遠遠地飛來一個眼神,媚意十足。

她的手在腹中攪弄半天,緩緩提出來一個血淋淋的東西。

“孩兒,瞧,姑姑來看你了!”

袍子越來越涼,血色越來越濃,淹沒了青浣的瞳仁。

一股力量從靈臺襲來,青浣拽了出去。

回到現世的一瞬間,青浣渾身力氣盡失,被容危環抱懷間,額間是含著暖意的指尖,驅散一身寒意。

“你怎麽了?”謝蓁站在身側,臉上滿是擔憂。青浣怕那場景嚇到她,搖搖頭搪塞道:“有些暈,無礙。”

容危將她安置在廊下的躺椅上。

靈臺內

青浣:“你可有看見?”

容危:“嗯!”

謝蓁從屋內倒了杯水,塞到她手裏。

“你看!”容危擡了擡下頜,眼神指向謝蓁,一朵五瓣梅綴在衣角,栩栩如生。

青浣接了茶水,輕啜一口,撫摸著謝蓁的衣角感嘆:“好漂亮的紋樣。”

聽到誇讚,謝蓁莞爾一笑,解釋道:“這是我謝府的家族紋樣,凡是謝家人,都要在衣衫之上繡上這麽一朵。”

青浣的目光從梅花上轉了一圈,指尖帶著不舍,又問道:“是都有嗎?”

“嗯,都有,只是不大相同。”

謝蓁心思單純,對青浣並不設防。

“我們謝府人多,我父親是長兄,所以祖父定以梅紋,其他三位叔叔院中,分別定以蘭紋、竹紋、菊紋,以作區分。”

“是府中之人都要佩戴嗎?”

謝蓁搖了搖頭:“我們院中,只有大哥二哥和我佩戴。”

青浣邊聽邊嘆,看來剛才那身著五瓣梅的女子,就是謝蓁無疑了。知曉了主人公是誰,青浣準備開門見山。

杯盞放在躺椅旁的案幾上,發出叮的一聲脆響,眼神也隨著聲音變得犀利,直勾勾地盯著謝蓁。

謝蓁不明所以,看看她,又看看容危。

容危率先開口:“那晚,你在房中看到的人是你二嫂?”

聞言謝蓁的眼中閃過一絲疑惑,搖搖頭,語氣遲疑:“什麽?”

青浣看她不明白,接著容危的話,換一種方式問道:“你府中那有孕的可是謝堯的妻子,她叫什麽?”

謝蓁神色驚慌:“你們見到我二嫂了?”

“你二嫂身在何處?那孩子呢?”

謝蓁抿唇,像是不知如何開口。

“你若有所隱瞞,紫極閣也無法護你們周全。”容危厲聲,謝蓁被他嚇得一個寒戰。

“二嫂不知所蹤,那孩子,那孩子死了,我也不知道她們在哪。”

人在恐懼之時撒謊極易露出破綻,青浣觀察一番,對容危說道:“不似說謊。”

“回去再說。”容危轉身便走,青浣也起身追上他的腳步。

崔煜在後面喊道:“藥還沒上呢!”

青浣這才又想起這件事來,從崔煜手裏接過那汁水淋漓的草藥,看著容危。

容危臉色閃過一絲無奈,擡起了手。

草藥帶著涼意,觸碰到紅腫的傷口,激起針紮的感覺,不疼,卻是一陣陣的癢意。

塗好後,青浣朝他的傷口處吹了吹,替他重新系上束傷帶,這才一同回到屬於他們的院落之中。

窗前已經被飄來的海棠染得粉嫩一片,枝上的花卻絲毫不見少。

看見這情形,青浣忍不住埋怨了一句:“聖子神力還是省著些吧,這花真的有這麽好看嗎?”

說完擡腿進了屋,坐在桌旁,雙手托腮。

“那麽可怕的場景,我看見心裏都有一股寒意,她竟然像沒事人一樣?”那謝蓁的神志堪比容危了。

“許是時間裂縫的原因,不過你是怎麽看見的?”

是了,她沒有入侵謝蓁的靈臺,是怎麽看見他的記憶的呢?。

“難道又有人在引誘我們?”

“不知!要去查才能知曉。”

青浣陷入迷茫,沒了頭緒,日光朝西偏了半寸,青浣百無聊賴之間描摹光影,突然間福至心靈。

在靈臺內嚷了一聲。

“我知道了!”

容危平時偏愛對弈靜心,此刻卻被她這一嗓子驚得指尖棋子滾落,咕嚕咕嚕滾到青浣腳邊,她伸手拾了,走過去丟在棋罐之中。

看向容危的臉上滿滿的全是你快來問我的樣子。

容危倒是也順她的意:“是什麽?”

青浣有心賣關子,從他手邊拿了裝著白色棋子的棋罐,將裏面的棋子嘩啦啦全倒出後又推給他:“這樣你還能下棋嗎?”

容危淡淡地回她:“不能。”

“那……若是這樣呢?”

拉回棋罐,她又將倒出來的棋子裝了回去,順便將棋盤之上的也一個一個撿了,全數投入其中。

容危接過,滿滿一罐,沈甸甸的,足以在方寸的棋盤之上大殺四方。

“你的意思是,我……”

青浣搶過他的話,“之前你說過,此間同你擁有一樣力量的,除了我還有一人。”

她自己身上的力量是歲聿所渡,可以說是獨於容危力量之外的。

“那就是說,你身上的力量並不完整,而剛才的情形,不是有人設局,而是你我靈臺相連,開啟了歲聿的溯世之力。”

“也就是說,你身上的力量,填補了我身上的空缺!”

“嗯哼~”青浣眼睛眨了眨,一只手托著腮,一只手撥弄著棋盤上殘存的黑棋。

“溯世之力蔓延到我身上,所以我一碰到謝蓁,才會看到她此前經歷的事情,若我能溯回到過去,說不定能查明真相。”

“不可!”

“事關星辰晷,你不想嗎?”

青浣在他的臉上看到了遲疑,起身朝他笑了笑,“你在此間看好他們,我去去就回。”

然後就要直奔謝蓁而去。

可還沒踏出門檻,一股力量將其拽回,門咣當一聲合上,容危冷冷地吐出一句:“不用!”

關門聲震得青浣耳朵疼,問道:“為什麽不用?”

容危低頭清理著被青浣攪亂的棋盤,黑子一顆一顆落入罐中,聲音清脆悅耳。

撿完最後一顆,容危收了棋盤說:“可以探靈!”

容危和歲聿還是很不相同的,容危多少帶了些人的不擇手段,探靈是直接撬開靈臺搜尋記憶,與有修為者不同,凡人的靈臺緊閉,從未開啟過,探靈的痛對於他們說不亞於死一遭。心裏不禁為謝蓁打了個哆嗦,心道這人還真是不懂憐香惜玉。

她出言阻止,一道金光從容危指尖飛到了隔壁,然後就聽見他的聲音在隔壁響起:“謝蓁,速來!”

“她受不住的。”

“我有分寸。”

青浣無法,只得通過玉笛呼喚崔煜:“你也來!”如有意外,有崔煜這個大夫在,也能照顧一二。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