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異境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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異境一

天上的雲沒飄過兩指寬,院門就被人叩響。

兩道門無人自開,吱呀兩聲迎客。

謝蓁一進來,還沒站定,一道神力就打向她眉心,霎時間裂骨之痛傳來,雙手死死抓著門框才被這股力量擊得沒倒下。

青浣撤出了的容危靈臺,少一份力量,謝蓁的痛苦也能減輕一份。

崔煜不明所以,看著謝蓁痛苦的模樣,連忙上去攙扶。

青浣踱步到容危身邊,想催促他快一點、或輕一點。

而他也不負青浣所望,很快就收了手,朝著她搖了搖頭。

青浣一顆心因他的動作,一下砸到了地裏,在靈臺問道:“什麽意思!”

容危:“什麽都沒有。”

謝蓁喘著粗氣,在崔煜的攙扶下小心翼翼地站著,不敢有動作。

“她沒有你看到的那段記憶。”

青浣咬了咬下唇的軟肉,走向謝蓁,緊接著瞬間出手,劈向了她的後頸。

人軟軟地倒在了崔煜身上。

“這是在做什麽?”

崔煜被她的動作嚇到,看向青浣的眼中充滿不可置信。

青浣從他手裏接過謝蓁,將其仔細安置在床上之後,才轉身朝崔煜叮囑:“我有些事情要離開,聖子他之後若要離開,這裏還要托你照看一二。”

說著看了容危一眼,催動神力就要往謝蓁身上鉆。

神力在謝蓁身上繞了一圈,又悠悠蕩蕩地回到青浣身上。

以為是方法沒用對,青浣伸手握住謝蓁,再次釋放神力,可結果還是無用。

她這才意識到是容危做了手腳。

容危在一旁盤腿而坐,看著青浣的動作,眼底古井無波。

松開謝蓁,她搬了一個凳子,坐在容危下首,仰著頭直楞楞地盯著他,眼都不眨一下。

容危任由他看著。

只有崔煜,看看青浣、看看容危,又看了看躺在床上不省人事的謝蓁,沒搞清楚情況。

想開口,又覺得神仙的事不是自己能管的,索性也閉了嘴,坐在一旁當自己不存在。

“你什麽意思。”青浣開口道,打破這詭異氛圍。

容危看向她的眼神涼涼的,靈臺之中筍芽被他的神力隔絕了個幹凈。

“太過危險,我同你一同去。”

這麽冷淡的神色之下,藏匿的竟然是關心?

“可謝蓁畢竟是女子,這裏只有她一個,我們兩個怎麽一同去呢?”

疑問剛出口,就見容危朝窗外一探手,緊接著一團東西從天際飛了過來,容危伸手抓住,烏黑的一綹,竟是頭發。

青浣仔細辨別了這頭發飛來的方向,是謝堯院子的方向。

頭發一到手,青浣就感受到容危將隔絕筍芽的力量撤了,二人神力交織,衣袍無風自動,連窗外的殘花都打起了旋。

青浣連忙跑到謝蓁身邊,握住她的手,對著崔煜喊道:“記得我說的話!這段時日辛……”

尾音還未說出,就被神力卷起,不知去向,只有謝蓁安靜地躺著,周身縈繞點點神光。

這一次的感覺比之前還要難受,天旋地轉,所有的聲音都被隔絕於外,除了自己什麽都感知不到。

就在即將溺斃在這深淵之中時,一股力量纏繞而來,將她拖了出去。

瀕死者破水得救。

耳邊嘩啦一聲,感官齊齊回籠,溫熱的日光,黏膩的後背、風吹過竹葉,送來嘩啦嘩啦的響動、和咆哮的訓斥聲。

“身為閨閣女子,整日舞刀弄劍成何體統,多看看女則、女戒、學學怎麽相夫教子才是正道,等將來嫁出去,也不至於辱沒了我謝府的門楣……”

聲音穿堂而過,掃過一地殘枝敗葉。

手中的劍柄因為長時間的持握泛著熱意,此時寶劍握在青浣手中逾千斤之重。

青浣用劍身支撐著自己毫無力氣的身體,一記眼刀射向說話之人。

一個中年男子,身著寬袍大袖,看著十分光鮮,與當日暈倒在廳中之人判若兩人。

他一邊飲茶,一邊斥責。

身旁還站著一個美婦人,謝堯母親正低聲應和:“是啊!你要聽你父親的話,多學些針織女紅才好,整日習武將來能有什麽用。”

青浣聽得心中不喜,世人千千萬,她就覺得謝蓁那爽朗俠義的性格沒什麽不好。

那兩人一唱一和說個不停,青浣剛溯世而來,身上的力氣失了大半,一時間雜音擾得她煩躁,提劍一指,寒芒射出,映在謝父盞口。

正在往唇間送的謝父被光刺疼了眼,看著“謝蓁”持劍對著他,一時間暴怒而起,手中的茶盞帶著茶水就朝她潑來。

青浣劍尖一挑,那茶盞順著劍身滑來,盞中清亮的茶湯一滴未灑。

“不得沖動!”

腦中容危聲音傳來,帶著囑咐。

“知道。”青浣暗中應了聲,捏起茶盞,右手挽了個極為漂亮的劍花,順勢收了劍。

端著茶盞走到謝父處:“父親千萬不要氣壞了身子才好。”

對於訓斥她不得習武之事,青浣是接都不接,油鹽不進的樣子氣得謝父胡子都在顫抖,一拳砸向石桌,卻疼得自己齜牙咧嘴。

謝母急忙上前查看,耍威不成反出糗,一時間眼前人的臉被氣成了豬肝色。

青浣用了十分的力氣才沒讓自己笑出聲來,索性坐下也給自己倒了一杯,悠悠地品著。

一靜下來,就察覺到了容危那邊的不對,一口口辛辣入肚,五臟六腑都跟著發麻,對容危來說屬實不是什麽好滋味。

青浣這才知道,原來他不會飲酒,堂堂聖子竟然不會飲酒!

這可比謝父更能讓青浣開心。於是出言問道:“你在何處?好生熱鬧啊!”

容危那廂,三五成群,屋內香風環繞,絲竹悅耳,一派好顏色!

如高山之雪的聖子出門喝花酒,恐怕整個紫極閣中的人都沒見過。

日光灼灼,還是白天。

青浣終是沒忍住,背對著謝父的背脊笑得直抽搐。

“你這逆女……你……你……”

他指著青浣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謝母在身側替他順著氣,也瞪著她,聲音尖細:“你看把你父親氣得,快跪下認錯。”

橫眉怒目,盯著青浣認錯。

就在這時,一道嬌媚的聲音傳來:“父親母親!”

一個長相極美的女子從連廊上款款而來,淺色的衣袍之上,繡著大朵的綠牡丹,看著富貴無雙,來人躬身行禮:“蕓兒給父親母親請安。”

說著還朝青浣看了一眼:“妹妹也在啊!”

“你有身孕,快別多禮了,蓁兒還不快給你嫂嫂倒茶。”謝母出言吩咐。

侍候之人圍了一圈,謝母卻讓女兒端茶倒水。她又看向那女子的腹部,寬大的衣袍也遮不住隆起。

那女子卻善解人意,非但沒讓,還自己起身將茶水一一添足了,出言解圍道:“一點小事,不用勞煩妹妹。”

說著將茶盞遞到青浣手中,兩人手指相擦,一股極淡的妖氣傳來,若不是她的感官異於常人,恐怕也發現不了。她微瞇起雙眼,勾起了嘴角,恭敬道:“多謝嫂嫂!”

兒媳在,不好再訓斥,謝父只得指著她說道:“多向你二嫂學學!”

青浣心思不在他身上,邊低眉飲茶,邊用餘光掃向秦蕓。

下一刻,二人視線在空中相接,無形之中冒著火光!

怎麽回事,她怎麽可能感受得到!

青浣平靜地轉眸,安心喝茶,裝作沒有感受到。

茶湯在她的啜飲下,泛起絲絲漣漪,激蕩間,她聽到了一聲輕笑。

聲音微不可察,卻直勾勾地鉆進她的耳朵裏,帶著挑釁。

上好的日鑄雪芽,伴著這道聲音,在青浣的齒尖滾了一遭,卻只留下一毫涼意,品了半天,才突然品出些有趣來。

同時,容危那廂終於擺脫了一群酒肉朋友,邁著亂七八糟的步子,在小廝的攙扶下打道回府。

馬車骨碌碌地朝謝府而來,容危在其中醉得四平八穩,倚靠在車廂內,不省人事。

青浣知道他的靈臺仍是清明的,便朝他說著自己的顧慮:“如今你頂著謝堯的身份,行事比我方便,多註意秦蕓的動向,我懷疑她有問題!”

許是醉酒的滋味太過難受,容危未有回應。

甚少見到這樣的容危,膽子也大了起來:“面對此等美嬌娘,聖子可要註意分寸!”杯盞遮住了她的悶笑。

“放肆!”旁人註意不到青浣的動作,不代表容危也無從察覺,一聲怒斥如狂風吹折般掃過青浣靈臺。

風卷殘雲,本就近乎空無的地方更是掛得連片竹葉都不剩,一根光禿禿的枝丫直指青天,頗有些淒慘。

不過青浣卻看得津津有味。

靈臺內竹葉在天際悠悠蕩了一圈,重新嵌上禿枝,重歸風平浪靜。

容危發怒卻不太常見,青浣在心中細細品味。

冬日的暖陽不熱,卻頗為灼眼。

謝父也許是被謝蓁氣傷了眼,一杯茶沒喝完就脫身離開,走之前還朝著謝蓁指指點點,順帶帶走了她的劍。

那劍不重,卻也有些分量,謝父一下子沒能拎起來,只能杵著劍,朝著其他二人說:“好好教教她!”

二人只得垂首道:“是!”

青浣內心冷哼一聲,為了大局到底是沒戳穿他那螞蟻大的自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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