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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存在感零的教師公寓(六) 我該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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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存在感零的教師公寓(六) 我該醒了……

“餵, 我知道你肯定能聽見,了解的差不多了就趕快醒來。”

——不行呢。

“無語死了,那你朋友快出事了也沒關系?”

——還差一點。

“事情都拼湊的八九不離十了吧, 再接著待下去也不會有其他用處。”

——還差最後一塊拼圖。

咕嚕、咕嚕。

意識深處, 一陣水突如其來的湧了進來, 反覆的淹沒進口鼻中,終於某一時刻, 液體停止流動如同有呼吸一樣緊緊包裹著江問魚的全身,形成透明的水膜, 在光線的折射下, 水面下不再全是黑暗,越來越多的氣泡從唇齒中出來。

清晨起床後, 我錘了捶發酸的小腿。

現在是上午10.00

已經上課了好一會兒, 按理來說無論多晚我的生理鐘都會叫醒我。

那種隱隱約約的直覺在提醒著我, 有什麽事快要發生了。

咖啡廳內。

“……只要你答應簽署並參與相關的實驗後,我們將會為你提供帝都大學的保研名額, ”穿著西服一副精英範的男人找到我時,他的鼻梁上駕著單鏡片言語溫和道:“想來你也知道,這樣的機會不是誰都擁有著。”

話語中的毋庸置疑, 似乎認定他不會拒絕。

我知道,這就是了, 是我一直在尋找著的。

一步登天的機會嗎?即使有眾多可疑的地方, 但在拿出官方教授的證明後,正常人都不會拒絕。

我放平呼吸,閉眼將選擇交給這副身體。

腦海在此刻回想起眾多片段,其中的碎片中,到至今都還刺痛著我。

醫院裏眾多老人蹣跚著腳步去看病, 年輕時受的罪被一一抗下直到老年再次覆發,他們顫顫巍巍的盯著高價的醫藥費發呆時,我想。

他們的子女呢?

沒有我的父母晚年也會這樣嗎?

“我拒絕。”

我聽到我這樣說著。

精英男顯然沒想到這種可能,臉色極其難看,那種看待螻蟻的表情再次出現了。

無論裝的再像的是人,都會在相處的細節處辨別出來。

我低著頭離開,能感覺到心臟跳的極快,似乎都要跳到嗓子眼裏了。即便走了很遠的地方,身體還是在發抖。

這不是我的情緒,我自然知道。

但我沒有阻攔,一一接受著,並將所有要做選擇的權利交給身體。

不去懷疑,不去深究,順從的接受這裏的一切,讓故事順利的推展開,這就是我存活的使命。

沒有人告訴我為什麽要這樣做,為什麽不去質疑這個一眼看上去都很虛幻的世界。

真要探究原因的話,無非是我相信我自己而已。

*

“這時我上個月接手的案子,你看看。”

李青陽將卷宗遞給對方。

“……失蹤案?這好像並不是我們處理的範疇吧,看它的時間還不如拿去交給當地的警察。”

“你看仔細一點。”

對方不會無故這樣做,於是宋衡接過它很快的瀏覽著,倒真讓他發現不對的地方。

李榮燦,年齡19歲,曾在一個月前來過帝都,門衛處現在還有記錄。

“王林風,第一位死者,曾在檔案處增添一名研究生的名額給外校的同學,紙質上記錄的名字就是李榮燦。

葉晨,第二位死者,曾在一個月前校門外的咖啡廳接觸過對方,但隨之而來的就是李榮燦在三天後失蹤被上報給當地。”

宋衡沒有說話,就連平日裏看著有些輕佻的眼角都沈斂了下來。

他們三人在最近一月都有過接觸,隨之而來的就是一個接一個死亡,肯定不是碰巧發生的事。

“你懷疑這兩人異能力者的死,跟這不滿20歲的小夥有關?”

“不,”李青陽嘆了一口氣,“我是懷疑李榮燦的失蹤與他們有關系,畢竟你也知道他們兩人皆是協會的人……我害怕對方已經兇多吉少了。”

宋衡:“你也不必把他想的這麽好,確實從李榮燦的經歷來看沒有任何偽造的可能,但這樣一個普通人怎會吸引他們的註意,這本身就是很可疑的事情。”

將嘴裏濃郁的苦咖啡味咽了下去,李青陽聞言終於沒忍住翻了一個白眼,“受害者有罪論。”

“下次離我遠點,我怕家屬沖過來揍你。”

“我這是合理的猜測。”宋衡完全不覺得自己說的哪裏有錯。

就在這時,李青陽感覺異常,正準備低頭,一道聲音忽地從他身上傳來。

“咻——”

他從懷裏掏出那只紙質藍色的千紙鶴,發現它身上憑空破了個洞,沒幾秒後就開始自燃。

顯然,宋衡也註意到了,“你這是怎麽回事?”

“陣法受損,有人入侵。”

攤開手,李青陽輕輕一吹,灰燼消散在空中,他在心中“嘖嘖”稱奇。

“雖說我並不是這陣法一方面的專家,但也不是等閑之人能破的。”李青陽立即提高聲音向不遠處的技術人員喝道:

“調出城西樓三天之內的監控。”

技術人員在鍵盤上飛速的按來按去,過了一會兒,臉色逐漸變得凝重。

看到技術人員難看的臉色,宋衡忍不住往最壞的方向猜測:“監控難不成是有人刪除了?”

技術人員“哎”了一下,搖頭:“那倒不至於,只不過有人在昨天內曾進入到城西樓,也就是我們封鎖的那棟教師公寓。最關鍵的是,我們的警報並沒有提醒……”

明明是未盡之意,李青陽卻很快明白了:“也就是說,有人曾黑進我們的安保系統裏。”

宋衡默契的接著:“並在完全有能力刪掉這段監控的情況,還將它保留了下來。”

簡直是把帝都大學的臉面踩了又踩。

好、好囂張。

此話一出,辦公室的眾人都擡起了頭,他們看著彼此,皆陷入短暫的沈默。

空氣像是凝結,只剩下墻上老式的鐘表聲。

瘋了不是。

這裏可是帝都,可有著全世界最為先進的高科技……

見此情形,宋衡作為臨時指揮官立即道:“都楞著幹嘛,難不成自己的工作做完了。”

於是眾人紛紛收回目光,再次投入到工作上去。

“我出去一趟。”李青陽順手將門邊的太陽傘拿走。

“去哪?”宋衡下意識的問道。

“救人。”

什麽玩意?怎麽感覺就這一瞬間,宋衡就跳過了很多劇情,他記得沒按skip鍵到底哪裏出了問題。

“動動腦子,明明可以一直瞞著的情況下,為什麽我的陣法今天才發出異常。”

李青陽望著高清監控下拍下的兩張人臉,分明是笑著卻無端有著冷淡的涼薄。

黑發少女在進去之前還特意往向這邊,在和屏幕面前的人隔著時空對視著,她張了張唇似乎在說著什麽。

“難道說……”

她是故意的。

*

暑假後,我有了更多業餘的時間。

有生源的時候就去做家教,有時還能利用空閑的時間在平臺上接單送快遞。

家教的第一位學生是個不折不扣的調皮小鬼,註意力極其分散,總喜歡問東問西。

“你真的好奇怪,之前那麽多老師都受不了被我氣走了,”小男孩忍不住戳了戳我的手臂,“都這麽些天了,你為什麽還願意來。”

戳戳。

戳戳戳。

在最後一步,我終於放下正在演算的筆,將草稿紙扯到他面前。

“因為我要賺錢交學費。”

小孩顯然沒想到是這個答案,震驚的睜大他的雙眼,在我教授知識時還小心翼翼欲言又止盯了我好幾眼,上課也不鬧騰了,課上留著作業認真完成了。

“這個我吃了好久,早就吃膩了。”小孩的臉上滿是嫌棄,不經意的把那一大袋東西塞到我手上,“你幫我解決算了。”

不過他該走神的時候還是走神,但和過去相比好了一些。

課程結束後,我點開手機將一大筆錢轉到那張我媽的銀行卡上。

其實“賺錢交學費”這個理由是我臨時編的,因為它聽上去顯得我可憐且富有上進心,即便我自己能認清我自己,但這樣的人設對這些善良且富有同情心的人來說十分有效。

爸媽也是,搞不懂。

他們早已將學校的四年的學費轉到我的銀行卡上,雖然不知道他們為什麽會對我這麽信任,認為我不會一次性將裏面的錢花的一幹二凈。

我隨意的點開手機,習慣性的打算接一個單後就打算回住的地方。

在查看送貨地點的時候卻頓了一下。

帝都大學,培育各個領域頂尖人才的搖籃之地。

也是我一直很向往的地方。

在門衛處登記後,我沒想到會是以這樣的形式來到這個地方。

裏面每個進出的學生在我眼裏都發著光,披上一層神秘的色彩。那是我靠自身實力永遠也進不來的地方。

根據雇主的要求我來到了一棟外表瞧著低調奢華,內裏肉眼可見氣派的教師宿舍中。

不愧是帝都大學,我在心裏再一次感嘆 ,就連教師住的地方都這麽豪華。

在按電梯時,我小心謹慎的抱著黑色布料包裝好的盒子。雇傭人這麽貴的跑腿費,想來裏面裝的東西價值十分昂貴,要是弄壞了怕是賣了我也賠不起。

根據單主發來的密碼推開門後,卻在那一的瞬間感覺到一陣陰風襲來,整個房間都處於一片黑暗之中。

“還不跑嗎?”

我盡量忽略那道聲音,吸氣,呼氣,閉眼交給身體。

闔目後我什麽都不能看見,卻感覺自己往前了一步又一步。

好。

那就走吧。

我根據單主的要求,將盒子放進正對著門的客廳中。

與此同時,

“嘀嗒。”

液體掉落的聲音從高處掉落。

我緩緩擡起頭,對上天花板上的那雙眼睛……

*

父母沒怎麽讀過書,草草認識幾個字,就輟學出來打工。

這不能怪他們,家境貧寒,認知不高,他們的祖輩都是這樣的,於是父母自發學著他們模樣。

但人往往對自己從未得到過的東西會生出向往之情,而戰後基礎教育推展開來給更多底層百姓向上流動的機會。

他們並不懂那些大道理,只覺得讀書有用,讀了書後就不用做這樣出賣勞力的苦日子了,就可以將所有苦難終結到他們這一代。

我知道的,我懂得的,可我無法做到。

我理解家庭中的每個人所做的,如果是我站在他們的角度上或許還不能做得更好。

我的母親對我有著很高的期望。

她愛我,於是將整個青春全都耗費在我身上。

我還記得,她整天抱怨不已老板的摳搜,恨我每天不好好學習盡惹些麻煩。

每天在工廠幹流水線的18元每小時撕洋蔥,一天掙個上百元。

卻轉頭給我買核桃牛奶,數不清的生命壹號,增強記憶的魚蝦牛肉,在飲食上她都統統試過。

她說,我都是為了你。

為什麽為了我?

你都不能為了你自己嗎?

破了又縫的衣服,生病去醫院不敢開藥的躊躇。

我是獨立的個體,難道能永遠依賴你們嗎?

為了我,還不如為了你自己。

我當時並不能理解這樣的話,只感覺有重重的石子壓在心口。

她愛我,於是在我叛逆期到來時到來不好好學習時握著打彎了的衣架。

她越打我,我嚎得越兇,哪怕打斷了好幾根衣架也絕不認輸。

我倆在那時杠上了氣,她硬逼著我去向班主任道歉。

我恨她,恨她不站在我這一邊去聽信外人的話,恨她為什麽不理解並不是所有老師都值得尊敬,恨她彎腰鞠躬在校長辦公室道歉。

錯的既然是我,就放棄我呀!

我雙手交握著站在廁所仇視的盯著她,脫口而出的去死讓她楞住了。

那時扭曲的恨意使我蒙蔽了頭腦,也讓我說出了此生我最為後悔的話。

不是的。

其實,死的應該是我,惡心如爛泥的我早該死去。

每天這樣嘔人的活著,這樣互相憎惡彼此的活著,我還有存在的必要嗎?

我要是還有一點良心就不該繼續拖垮整個家庭。

在那一年半,我自認為付出極大的努力也如願考上了本地的重點高中。

我想,這樣夠了吧。

可她愛我,於是散盡家財的托舉我。

帶禮去找幾百年不見的親戚,佝僂著腰不好意思的將我推到眾人面前。

輕蔑的、不屑的、藐視的,各式各樣意味不明的目光打量著我們。

我好像聚光燈下的小醜,可她……比我更難。

在回去的路上,我默不作聲的握著她的手。

粗糙的、蒼老的遍布著繭子的手沒有掙脫。

她說,你要是想對得起我就好好學習。

我輕聲“嗯”了一下,將那張紙質的體檢報告往衣兜塞了又塞。

我這樣的人,是沒有資本去試錯,也不可能有著去承擔後果的能力。

升入高中的三年,也是我最輕松的三年。

老師正常,同學正常,學習氛圍良好。

可在考場雙手不斷發抖時,我意識到,或許我不正常了。

人即便察覺到自己真的病入膏肓,在看不到結果時還能假意的安慰著自己沒事。我將心理測評報告交給她,期望著她能說些什麽。

哪怕是最簡單的鼓勵安慰都行。

可迎面而來的,是劈頭蓋地的指責以及摔門而出時失望的眼神。

這不怪她,我知道。

身體上的疾病能用藥物治療,可心理上的怎麽辦?她或許也不知道。

在這十幾年中,我的長大好像一直靠吸食著她的營養。

我想要活著,我要活著。

我死了的話,她怎麽辦。

… … …

咕嚕、咕嚕。

平靜的湖面開始起著一圈一圈的水紋,先是小小一點的圓圈在旋轉,而後漩渦轉的越來越大,越來越深,但在它的最深處薄薄的水膜保護著裏面的少女,顛簸中,江問魚的眼神逐漸有了焦距。

……這是哪裏?

大腦裏塞滿了不屬於她人生的亂七八糟的記憶,不僅身體泡在水裏使大腦失去了思考能力,就連靈魂仿佛也飄到其他地方去了。

看見的,聽見的,都感覺不到真實。

但唯有一點,她非常確認。

就是那道窮途末路在沙漠上嚴重失水旅客的微乎其微的呼聲。

……救救我,什麽人都好,能不能救救我。

該醒了,她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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