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8 章
關燈
小
中
大
第 138 章
她身上不舒坦，心氣不順，又掐了一把才好受些。
這種煩躁，一眼望得到。他擔憂地問：“是哪兒不好？你告訴我吧。”
她蔫了，悶悶地說：“說不清楚，只知道不自在，但說不上是哪。”
困，但睡不著。
什麽也沒幹，身上卻疲乏。
總有些不好，但說不清楚是哪疼。
窩在椅子上煩悶，想做點事又沒精神，也想不到能做什麽。
做母親是個辛苦活，做父親的人不吃點苦頭說不過去。
掐了就掐了，橫豎她這點力氣，傷不到他。
她這樣想，於是又捏了一把。他也這樣想，被打還笑瞇瞇地送上前去。
她將腦袋搭在他右肩上，半靠半坐打起了瞌睡，不多會又醒轉。
小憩有好處，她腦子清明了，笑道：“榮妍早知道你擔心我，會派人跟著，沒指望那廢物能把我怎麽著，只是要用這麽個引子。上回那出刺殺記，她的人看見了侍衛，知道這回必定也有。侍衛在暗處，外人不知道，她只要叫人看到我身邊有帶把的男子……”
他早想到了，更願意留給她去猜。
她說話沒個忌諱，他不敢指責，只能借親吻堵一堵。
她知道他的意思，哼了一聲以示不滿，但貪戀這點男色，暫且忍下了，沒鬧，將恨意丟在了別處。
“必定有人引著大幫的體面人過來，你這傅粉何郎快想好往哪兒藏。”
他用手背蹭了蹭臉上的粉，“我不藏，你安心歇覺，我來料理。”
“胡鬧，這會你應該在太廟，怎麽能在這？就這一晚上，你從明君到了為女色昏頭的混賬。再說了，我要親自料理她。”
“好。”
他召人進來，壓聲下令。
她聽著他安排，見他打定主意讓“龐公公”貼身伺候，心裏又痛快了。她攀著他肩膀坐直，而後抱住脖子，臉貼臉問：“你母親怎麽出的事，想不想報仇？”
“產後受冷落，沒養好，後來一直不見起色，沒幾年就郁郁而終。一年只能見幾回，我還未曉事她就去了，知道的不多。”
“是別人告訴你的？”
“是，秘密發喪，當日被擡了出去。後來開福告訴了我，叫我不要掛念，於她，這是解脫。”
她摸著他脖子感慨，“真可憐，打小就沒人疼。我親娘瞧不起女人，她自己，還有我，都不值錢。嫡母是好人，心疼女兒家不容易，舍得從手心裏漏下一點好處可憐我。後來被送去寺裏，方丈知道我不是真小子，但裝不知道，一直護著我。妹妹嬌氣，但率真，當我是親姐妹，真心和我好。羨慕吧？”
他笑著應是。
“小十二，從前我過得比你好，往後……你要過得比我好，那才公平。”她不等他答，接著說，“賊老天讓你吃過苦，往後勢必要彌補。我略通法術，傳過信給他，他說‘好，我記下了。’你也要記住。”
不，他吃的苦，都是看得見、受得住的東西，不及她一二。
他也求過老天，盼著所有的福報都能落到她身上。
人一恍惚，就把暗藏許久的話說了出來：“阿加，得喜還活著。”
她誤會了他的意思，惱道：“人還活著，他受的罪就要一筆帶過嗎？”
“不是，我是說，出去了，有人……有人照料你，我才放心。”
“啪！”
不是耳光，巴掌就近拍在他背上，但同樣震撼。
她倔強地揚起臉，扭開頭不看他，“往後怎麽過，是我的事，不用別人來安排。”
“我不是那意思，阿加，只要你好，我什麽都能接受。”
她立即擡手，這一回，結結實實抽在了胳膊上，打得他一顫。
她沒有一絲歉意，嗤道：“在你們眼裏，女人離了男人就不能活嗎？”
他不敢往深裏想，也不敢往下勸，順著她的話說：“是我錯了，總不放心，盼著你多個伴。”
“那就好好說話，我又不是個東西，憑什麽要由你們推來讓去？”
這話……
她的眼神變了，好似又去了那迷離世界。
他不敢深思，匆忙應對：“是我說錯了話，你大人大量，別往心裏去。”
她吃軟不吃硬，懊悔道：“我又犯糊塗了，你疼不疼？”
打的是胳膊，摸的是臉，賺到了。他這顆心軟得一塌糊塗，哪裏還記得先前的事。他歡喜道：“不疼。你的手怎樣了？讓我看看。”
她撤回手，盯著手心嘟囔：“打人可疼了，下回你別惹我。”
“好，我記住了。”
賞月，拜月，月中桂影，餅上玉兔……
祈了福，貴婦人該歇歇腳了。
莊瓊瑛領著人往樓裏走，兩位宮人早早地迎上去，借攙扶皇後上臺磯時悄悄回稟。
榮妍一直留意著，暗道：誰不想做賢後，那也得地位穩固才有那本事賢明禦下。而今妖妃當道，沒孩子前獨得恩寵，有了身孕，仍霸著龍榻不撒手，雜種還沒落地，就叫大費周章，排場遠勝褚謙這個嫡長子。莊瓊瑛，機會送到了你面前，端看你有沒有這魄力斬除後患，你可別叫我失望啊。
然而樓裏的情形並不是她料想的那樣，晃眼的燈籠無處不在，照得裏頭雪亮，一個多餘的閑人也沒有。
宮人手提食盒，成對進入，不多會就布置好了食案。皇後身邊留了座，但不見胡莢出來，也沒人去請。
榮妍瞥一眼莊瓊瑛跟前的月餅塔，心說：只要人在這，容易得很。皇後領頭取第一塊，可以讓自己中毒陷害胡莢。也可以指尖帶毒，悄悄擦過某一塊，再把胡莢排在該排的位置上，這就成了。
然而莊瓊瑛不去叫人，也不拿月餅，把頭一份讓給了大長公主。這是奶奶輩的人物，再不得寵也是長者，給個體面更顯風範。
大長公主欣然受用，不過，很快就得了個笑不起來的消息，當即向皇後求情：孫子年少無知，才喝半杯就糊塗了，跟著戲班誤入禦苑，不知醉倒在哪，觸犯宮規罪該萬死。請皇後安排人去搜，找到了再嚴加懲治。
嘴上這麽說，實則是求皇後快派人去救愛孫孫。
阿加在樓上聽了個囫圇，輕聲罵：“年少無知？哼，這公主婆倚老賣老，想叫她下不了臺呢。嫁出去多年，非要在這時候摻和進來招惹是非，呸！”
龐公公小聲解釋：“年紀大，糊塗了，一味的偏心，把他寵得不知天高地厚。”
“這樣的人，只怕到處有，誰敢得罪？畢竟你們是皇家的人，身份比天大嘛。”
這譏諷，像疾風，刮得人臉疼。
確實多紈絝多混球，但他不能一下將他們全殺幹凈，只能小聲替糊塗祖宗們陪不是，再許下一定會管的諾。
她仍舊不太高興，“與我何幹，你愛怎樣便怎樣。”
瞧著像是脖子酸，他擡手去捏。
她轉頭，不解地問：“她怎麽老實了？依你說，她究竟藏的什麽奸計？為何總有源源不斷的人為她們所用？你從來沒懷疑過你母親的死嗎？”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
“那就殺了這昏君，這事我倆熟。宮氏嫉妒，那死鬼縱容，後宮多少枉死鬼，宮氏必須殺。”
他什麽也沒說，點頭，輕敲了桌面。
梁上侍衛輕巧落地，先行探路。他再扶起她，緩步再往上。
人倒在地上，早就失了意識，手腳都被捆嚴實了，瘦得脫相，但她仍舊一眼就認了出來：宮氏，或者說是與宮氏極為相似的人。
“不在邱家，在湯家，伴著三小姐出城，藏在老寺廟的地道裏。”褚痝遞了短鞭給她，接著說，“是受了你的啟發，才尋著這條線索。他們家將個雙生兒藏了五六十年，沒人知道，連我也被騙過去了，以為棺木裏就是她。”
她撚著鞭梢閉目養神。
“抽兩下就交由我，讓我來。”
她直接交了出去，擡頭去看房頂。
“還有幾層？”
“一共五層，上頭還有一層。”
她估摸著夠南宮那樹高了，於是沈聲說：“吊起來，算自盡贖罪。”
他沒有猶豫，立即吩咐下去。她垂頭喃喃：“換從前，必定要親自……”
腰酸提醒了她，她回神，將他的手拉過來捂肚子，閉眼念平安經：“小兒無驚，化災解厄，長命百安。”
心裏一片安寧。
她坐下，沒了跟著去看的念想。
該報的仇得報，但她不會再陷進去。
不值得。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她身上不舒坦，心氣不順，又掐了一把才好受些。
這種煩躁，一眼望得到。他擔憂地問：“是哪兒不好？你告訴我吧。”
她蔫了，悶悶地說：“說不清楚，只知道不自在，但說不上是哪。”
困，但睡不著。
什麽也沒幹，身上卻疲乏。
總有些不好，但說不清楚是哪疼。
窩在椅子上煩悶，想做點事又沒精神，也想不到能做什麽。
做母親是個辛苦活，做父親的人不吃點苦頭說不過去。
掐了就掐了，橫豎她這點力氣，傷不到他。
她這樣想，於是又捏了一把。他也這樣想，被打還笑瞇瞇地送上前去。
她將腦袋搭在他右肩上，半靠半坐打起了瞌睡，不多會又醒轉。
小憩有好處，她腦子清明了，笑道：“榮妍早知道你擔心我，會派人跟著，沒指望那廢物能把我怎麽著，只是要用這麽個引子。上回那出刺殺記，她的人看見了侍衛，知道這回必定也有。侍衛在暗處，外人不知道，她只要叫人看到我身邊有帶把的男子……”
他早想到了，更願意留給她去猜。
她說話沒個忌諱，他不敢指責，只能借親吻堵一堵。
她知道他的意思，哼了一聲以示不滿，但貪戀這點男色，暫且忍下了，沒鬧，將恨意丟在了別處。
“必定有人引著大幫的體面人過來，你這傅粉何郎快想好往哪兒藏。”
他用手背蹭了蹭臉上的粉，“我不藏，你安心歇覺，我來料理。”
“胡鬧，這會你應該在太廟，怎麽能在這？就這一晚上，你從明君到了為女色昏頭的混賬。再說了，我要親自料理她。”
“好。”
他召人進來，壓聲下令。
她聽著他安排，見他打定主意讓“龐公公”貼身伺候，心裏又痛快了。她攀著他肩膀坐直，而後抱住脖子，臉貼臉問：“你母親怎麽出的事，想不想報仇？”
“產後受冷落，沒養好，後來一直不見起色，沒幾年就郁郁而終。一年只能見幾回，我還未曉事她就去了，知道的不多。”
“是別人告訴你的？”
“是，秘密發喪，當日被擡了出去。後來開福告訴了我，叫我不要掛念，於她，這是解脫。”
她摸著他脖子感慨，“真可憐，打小就沒人疼。我親娘瞧不起女人，她自己，還有我，都不值錢。嫡母是好人，心疼女兒家不容易，舍得從手心裏漏下一點好處可憐我。後來被送去寺裏，方丈知道我不是真小子，但裝不知道，一直護著我。妹妹嬌氣，但率真，當我是親姐妹，真心和我好。羨慕吧？”
他笑著應是。
“小十二，從前我過得比你好，往後……你要過得比我好，那才公平。”她不等他答，接著說，“賊老天讓你吃過苦，往後勢必要彌補。我略通法術，傳過信給他，他說‘好，我記下了。’你也要記住。”
不，他吃的苦，都是看得見、受得住的東西，不及她一二。
他也求過老天，盼著所有的福報都能落到她身上。
人一恍惚，就把暗藏許久的話說了出來：“阿加，得喜還活著。”
她誤會了他的意思，惱道：“人還活著，他受的罪就要一筆帶過嗎？”
“不是，我是說，出去了，有人……有人照料你，我才放心。”
“啪！”
不是耳光，巴掌就近拍在他背上，但同樣震撼。
她倔強地揚起臉，扭開頭不看他，“往後怎麽過，是我的事，不用別人來安排。”
“我不是那意思，阿加，只要你好，我什麽都能接受。”
她立即擡手，這一回，結結實實抽在了胳膊上，打得他一顫。
她沒有一絲歉意，嗤道：“在你們眼裏，女人離了男人就不能活嗎？”
他不敢往深裏想，也不敢往下勸，順著她的話說：“是我錯了，總不放心，盼著你多個伴。”
“那就好好說話，我又不是個東西，憑什麽要由你們推來讓去？”
這話……
她的眼神變了，好似又去了那迷離世界。
他不敢深思，匆忙應對：“是我說錯了話，你大人大量，別往心裏去。”
她吃軟不吃硬，懊悔道：“我又犯糊塗了，你疼不疼？”
打的是胳膊，摸的是臉，賺到了。他這顆心軟得一塌糊塗，哪裏還記得先前的事。他歡喜道：“不疼。你的手怎樣了？讓我看看。”
她撤回手，盯著手心嘟囔：“打人可疼了，下回你別惹我。”
“好，我記住了。”
賞月，拜月，月中桂影，餅上玉兔……
祈了福，貴婦人該歇歇腳了。
莊瓊瑛領著人往樓裏走，兩位宮人早早地迎上去，借攙扶皇後上臺磯時悄悄回稟。
榮妍一直留意著，暗道：誰不想做賢後，那也得地位穩固才有那本事賢明禦下。而今妖妃當道，沒孩子前獨得恩寵，有了身孕，仍霸著龍榻不撒手，雜種還沒落地，就叫大費周章，排場遠勝褚謙這個嫡長子。莊瓊瑛，機會送到了你面前，端看你有沒有這魄力斬除後患，你可別叫我失望啊。
然而樓裏的情形並不是她料想的那樣，晃眼的燈籠無處不在，照得裏頭雪亮，一個多餘的閑人也沒有。
宮人手提食盒，成對進入，不多會就布置好了食案。皇後身邊留了座，但不見胡莢出來，也沒人去請。
榮妍瞥一眼莊瓊瑛跟前的月餅塔，心說：只要人在這，容易得很。皇後領頭取第一塊，可以讓自己中毒陷害胡莢。也可以指尖帶毒，悄悄擦過某一塊，再把胡莢排在該排的位置上，這就成了。
然而莊瓊瑛不去叫人，也不拿月餅，把頭一份讓給了大長公主。這是奶奶輩的人物，再不得寵也是長者，給個體面更顯風範。
大長公主欣然受用，不過，很快就得了個笑不起來的消息，當即向皇後求情：孫子年少無知，才喝半杯就糊塗了，跟著戲班誤入禦苑，不知醉倒在哪，觸犯宮規罪該萬死。請皇後安排人去搜，找到了再嚴加懲治。
嘴上這麽說，實則是求皇後快派人去救愛孫孫。
阿加在樓上聽了個囫圇，輕聲罵：“年少無知？哼，這公主婆倚老賣老，想叫她下不了臺呢。嫁出去多年，非要在這時候摻和進來招惹是非，呸！”
龐公公小聲解釋：“年紀大，糊塗了，一味的偏心，把他寵得不知天高地厚。”
“這樣的人，只怕到處有，誰敢得罪？畢竟你們是皇家的人，身份比天大嘛。”
這譏諷，像疾風，刮得人臉疼。
確實多紈絝多混球，但他不能一下將他們全殺幹凈，只能小聲替糊塗祖宗們陪不是，再許下一定會管的諾。
她仍舊不太高興，“與我何幹，你愛怎樣便怎樣。”
瞧著像是脖子酸，他擡手去捏。
她轉頭，不解地問：“她怎麽老實了？依你說，她究竟藏的什麽奸計？為何總有源源不斷的人為她們所用？你從來沒懷疑過你母親的死嗎？”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
“那就殺了這昏君，這事我倆熟。宮氏嫉妒，那死鬼縱容，後宮多少枉死鬼，宮氏必須殺。”
他什麽也沒說，點頭，輕敲了桌面。
梁上侍衛輕巧落地，先行探路。他再扶起她，緩步再往上。
人倒在地上，早就失了意識，手腳都被捆嚴實了，瘦得脫相，但她仍舊一眼就認了出來：宮氏，或者說是與宮氏極為相似的人。
“不在邱家，在湯家，伴著三小姐出城，藏在老寺廟的地道裏。”褚痝遞了短鞭給她，接著說，“是受了你的啟發，才尋著這條線索。他們家將個雙生兒藏了五六十年，沒人知道，連我也被騙過去了，以為棺木裏就是她。”
她撚著鞭梢閉目養神。
“抽兩下就交由我，讓我來。”
她直接交了出去，擡頭去看房頂。
“還有幾層？”
“一共五層，上頭還有一層。”
她估摸著夠南宮那樹高了，於是沈聲說：“吊起來，算自盡贖罪。”
他沒有猶豫，立即吩咐下去。她垂頭喃喃：“換從前，必定要親自……”
腰酸提醒了她，她回神，將他的手拉過來捂肚子，閉眼念平安經：“小兒無驚，化災解厄，長命百安。”
心裏一片安寧。
她坐下，沒了跟著去看的念想。
該報的仇得報，但她不會再陷進去。
不值得。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