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4章 53.黑影籠罩

關燈
第54章 53.黑影籠罩

宋媛體內的鎮定劑量太大,她就算要醒也得後半夜,餘凜跟沈遂沒再去醫院,而是掉頭往市局的路。

淮南城冬天的街道透著肅靜,車內兩人安靜得仿佛只聽得見似有若無的呼吸聲,將氛圍浸透得更尷尬。

餘凜幾次試圖開口,全都被這份安靜逼回去,可乍然響起的手機鈴聲打破原本的沈默。

他瞥了眼,看到來電顯示時努努嘴:“接一下,是刑偵支隊那邊的。”

沈遂先是擡眸看他,隨即在他開口前拿起手機,替他劃開接聽鍵。電話那邊很快傳來聲音,有些急促:“凜隊,你們特調科怎麽一個人都沒有?”

對方顯然只是隨口一問,不等答案就接著往下:“手機指紋檢測結果出來了,除了孫若渺本人的指紋,還有羅樹城的。”

這兩件事連起來就很有意思了。

沈遂跟餘凜對視了眼,似乎接收到信號,沈遂問:“還有別的信息嗎?”

電話那頭的人沒聽出沈遂的聲音,沈默了會兒,大概在確認自己打的是不是餘凜的電話,直至餘凜的聲音響起,詢問同樣的問題,刑警才恍然意識到,特調科好像有個國外特聘回來的心理專家,而這位心理專家似乎總跟凜隊粘一塊兒。

他反應極快的回覆:“手機表面沒再有其他信息,至於裏邊的內容,那就得你們特調科的人自己甄別。”

餘凜緩緩吸了一口氣,輕聲交代晚點再過去拿後示意沈遂掛電話。

電話沒掛斷前,那邊傳來低且清晰的疑惑:“不是說凜隊向來不喜歡矯情的人?怎麽感覺他跟那位心理專家關系那麽好,居然好到可以分享手機的程度?”

餘凜輕踩剎車,扭頭過來,伸手準確無誤的將電話掛斷,拿回手機的同時,他說:“我沒說過你矯情。”

有些誤會,必須當天解釋。

他焦急的等待,等來的卻只是沈遂不痛不癢的一個“嗯”。

其實,沈遂根本不在乎別人對他是喜歡或討厭,他在意的只有自己,專註的也只有自己的內心。

答案不是餘凜想要的,但他看得出沈遂的無所謂,也便沒再生硬的繼續這個話題,解釋太多越發顯得他奇怪。

車子拐過一個路口,餘凜緩緩靠邊停,偏頭看過來:“你回去休息吧。”

沈遂並不意外餘凜的舉動,也沒非得堅持跟著回市局,跑一天他確實很累,他從來不會做出讓自己不舒服的選擇。

哪怕特調科跟刑偵支隊忙得熱火朝天,他也不會委屈自己跟著回去熬大夜。

然而他剛回到酒店就接到姜佰昀的電話,開口就是質問:“你表姐說看見你跟餘家那小子一塊吃飯?你倆到底是什麽關系?”

沈遂早猜到姜佰昀會在今晚給他打電話,但時間比預計的要早一些,完全不給他丁點休息時間。

他很累,累得整個人有些無力的靠著沙發椅背,手機開著外發,被他隨意丟到旁邊。

沒聽見他回答,姜佰昀不耐煩且嚴肅的語氣再次響起:“阿遂,我在跟你說話!”

沈遂擡手捏捏眉心,十多秒才有反應,但一開口就是陰陽怪氣:“你覺得我跟他能是什麽關系?”

“你外公這個年紀受不了刺激,你最好安分點兒,別做太出格的事。”

從姜佰昀的警告中能猜出姜璇跟他說的什麽,無外乎他跟餘凜看起來過於親密,不像是普通同事該有的社交距離。

果不其然,姜佰昀強調:“別忘記燕教授說過的話,與人要有社交距離。”

燕教授是沈遂在國外修養治療那些年的主治醫生,也是他走上修心理學的關鍵人物,對他而言是亦師亦友的存在。

可現在姜佰昀卻用燕教授來點他,或者說……威脅。

許是太了解沈遂的性格,姜佰昀語氣又收了收,語重心長:“餘家太覆雜,餘凜更是有不少仇家,跟他走得太近對你不會有好處。”

“他的仇家至少不敢當街持槍要他的命。”

赤裸的諷刺響起,電話那邊的姜佰昀陷入沈默,沈默的時間太長,長到沈遂的耐心即將消耗掉。

卻在他掛電話前聽見一句近乎歉意的聲音:“我會處理好這件事,如果你需要……”

“我不需要。”沈遂知道他要說什麽,索性在他開口前拒絕,“我不需要任何人的保護,如果哪天我橫死街頭,那也是我的命。”

“沈遂!”

姜佰昀知道沈遂不在乎自己的生命,但他做不到眼睜睜看著沈遂闖入那樣的龍潭虎穴中。

他深吸一口氣:“你不要重蹈覆轍。”

“重蹈覆轍”四個字響起,沈遂的臉色瞬間沈下,原本平靜的表情也漸漸的變得凝重,眼底隱約燃起一股誰也看不見的怒火。

他坐直身體,盯住泛著光的手機頁面,淡漠薄涼的吐出四個字:“你管不著。”

“沈……”

姜佰昀剛開口,電話就被無情掛斷。

沈遂盯著手機看了會兒,忽然覺得腦袋很疼,生理上的疼,劇烈的疼。他擡手揉幾下太陽穴,靠著沙發盯著距離他不遠不近的酒櫃。

想喝酒了。

大夫不讓喝,但此時的他需要用點酒精來麻痹自己的神經,尤其是被姜佰昀刺激起來的那根早就被他隱藏在最底下的神經。

酒不會自己跑過來。

可是他很累。

沈遂的眼神定格在酒櫃上,裏面的酒在呼喚著他,終於像是鼓起很大的決心,他單手撐起自己沈重的身軀,拖著極度疲憊的身體走過去。

在滿櫃的酒裏隨手選了支距離他最近的紅酒,回到客廳,隨意坐在地毯上。

他一杯接著一杯往嘴裏灌,喉嚨得到舒緩,僵硬的身體變得軟乎,果然,酒是良藥。

“遂遂……”

誰?誰在說話?

沈遂睜開眼睛,夜色漸深,四周寂靜無聲,他眼前突兀的立著一座高樓,那樓仿佛從無盡黑暗中生長而出。

大樓每一層的玻璃後面似乎有無數雙眼睛在窺視著他,他努力擡起頭想要往上看,就像內心深處預料到會發生什麽事一樣,只見一團黑影從頂部極速墜下朝他砸來。

嘭!

沈遂猝然醒來,腳邊是四分五裂的酒瓶,沒喝完的紅酒在灰色地毯上綻出鮮紅色的花。

他的心臟劇烈跳動著,這個夢伴隨了他很多年,腦子忽然浮現出姜佰昀說的不願看到他重蹈覆轍的話,說的是不讓他步父母的後路。

可沈遂想不起當年發生過的事,明明他身在其中,他腦子裏關於那場意外的記憶,卻只有那灘猩紅的在眼前綻開的血色。

這些年他努力尋找自己的記憶,尋找關於父母死因的真相,關於那團一直困在他腦子裏的黑影。

……

在沙發裏震動的手機強行打斷沈遂的思緒,讓他不得不把註意力放到那只非常沒有邊界感的手機,以及讓手機響起的人。

——餘凜。

他勉強的劃開接聽鍵,尚未開口就聽見對方的聲音:“接到宋媛父母,他們得知孫若渺的事,有話要說,你……休息了嗎?”

沈遂看著鮮紅的地毯,又看了眼落地窗外璀璨的燈光,慢悠悠:“我需要半個小時。”

“好,我過來接你。”餘凜沒有任何討價還價。

當初為了圖方便,沈遂定下的酒店距離市局非常近,以餘凜的車速,他甚至能吃完一頓宵夜再過來。

半個小時後。

雙手抱臂倚靠著SUV車門的餘凜,正對著酒店大門,第三次把眼神從腕表上擡起時看到從頭到腳都換了身行頭的沈遂朝著他的方向走來。

餘凜不由得皺起眉,讓他等半個鐘就為了掇拾這一身?

“打扮給誰給看。”他不滿的嘟囔,卻沒瞧見沈遂眼底那抹紅,兩人雙雙坐到車裏才察覺到不對勁兒。

餘凜鼻翼動了幾下,偏頭盯著沈遂,擰著眉:“你又喝酒?”

沈遂不緊不慢的扣上安全帶,做完動作從兜裏掏出一小支香水,朝自己身上噴兩下,又將噴口對著餘凜:“需要嗎?”

這人真是……比他還能不按規矩辦事。

他真不知道柯局要是知道沈遂是這麽個人,會不會後悔聘請他以顧問的身份加入特調科。

或許不會,又或許是沈遂很會裝,柯局壓根兒就沒機會見著他這一面。

當事人沒想過居然有人敢當著他的面在心裏偷偷蛐蛐他,只當餘凜在發呆,不耐煩的沖著空氣摁壓兩下噴頭,淡淡的草木香直接闖進餘凜的鼻腔。

過於直接,也過於嗆鼻,餘凜沒忍住沖著沈遂的臉打了個噴嚏。

“你這人……”

沈遂想罵人,卻生生忍住,他嫌棄的扭過頭打開車窗,任由冷空氣吹進來,吹散餘凜的噴嚏。

餘凜:“……”

這能怪我?

車子開出幾百米,副駕駛的車窗還大喇喇開著,灌進來的冷風似乎都要將那股草木香吹散,餘凜終於忍不住了。

“還沒吹夠?你耳朵不想要了?”

沈遂沒動靜,餘凜顧不上征求他的同意就將車窗關上,把暖氣調高,幾分鐘過去車內才稍稍回暖。

暖氣迎面吹來,吹起沈遂的困意,他喝過酒就容易犯困,可後腦勺剛點到椅背,就被餘凜的聲音嚇得一激靈。

“你猜宋媛的父母知道多少?”

沈遂側臉看過來,眼神裏有些恍惚,還有餘凜看不見的紅血絲。他強行逼著自己“開機”,讓大腦快速恢覆運轉,塞入餘凜的話。

然而,反覆琢磨餘凜那句話,他給出的答應只有仨字:“不知道。”

餘凜先是楞了一下,隨即好笑地說:“你想那麽半天就想到這三個字?”

沈遂點頭,輕輕“嗯”了一聲。

本想要嘲弄幾句,可偏頭看過來的那兩秒鐘裏,餘凜終於看到沈遂眼眶裏的紅血絲,走到嘴邊的話被他咽回去,臨了改口:“那你先瞇幾分鐘,到……得,你還是醒醒神吧,拐個彎就得下車,還瞇個屁。”

在等最後一個紅燈,等待的半分鐘裏,餘凜幾度想開口,但話走到嘴邊又被他吞回去。

問不出口。

沈遂是沒睡夠還是……哭過?

可他又不是小姑娘,有什麽好哭的?

哭什麽?誰欺負他還是讓他受委屈了?

嘀。

直至後車傳來鳴笛聲,餘凜才從思緒中回過神來,順著車流往前,緩慢的拐進市局大門。

與他平時拐進來的風格不同,沈遂早就發現他不對勁,在車子挺穩的同時低聲丟出一句“收起你腦子裏的想法”。

餘凜歪著腦袋“嗯”了一聲,可沈遂並沒有給他解答,從善如流的解開安全帶,打開車門下了車,大步邁上特調科的臺階。

“oi。”車窗被敲響,餘凜擡手降下,紀奎妄的玩笑頓時闖進耳裏,“人沈博士跟你有仇?你怎麽就跟恨不得生吞了人家似的。”

那麽大一個沈博士,他可吞不下。

--------------------

沈遂:這話你說的,別後悔。

作者:不兒,你倆……誰吞誰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