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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46.誰在說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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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46.誰在說謊

前往滿庭芳小區的車上十分安靜。

出發前,餘凜親自將沖好的感冒沖劑送到沈遂面前,盯著他把藥喝完。這會兒感冒沖劑藥效發作,沈遂靠著椅背睡著了。

因為鼻塞,他的呼吸聲有些重,在安靜的車廂裏尤其明顯。

“老大,為什麽不讓沈博士坐後面,後面寬敞,他睡著也能舒服點兒啊。”

坐在後排的是臨時被拽到他們這組的楊凡語,小豆丁法醫心直口快,情商也不太高,這話一出,餘凜心虛的吞了口唾沫,下意識掃了一眼沈遂,好在對方沒被吵醒。

餘凜暗自松了口氣,他總不能說他習慣讓沈遂坐在他副駕駛吧?不像話。

他透過後視鏡警告瞥了楊凡語一眼,以犀利的眼神示意她閉嘴,後者“哦”了聲乖乖捂住嘴。

沈遂睡得迷糊,對聲音又敏感,在楊凡語開口時就醒了,只是保持睡著狀態。

坐在後排的楊凡語有些拿捏不準他倆的關系,明明經常出外勤,餘凜偶爾還會接送沈遂上下班,但有時候又覺得他倆其實劍拔弩張的,似乎互相看不慣對方很久了。

楊凡語想了一路,直至達到目的地也沒分析出個所以然來。

餘凜敲敲方向盤:“到了。”

副駕駛座上的人緩慢的睜開眼,解安全帶的動作有幾秒的遲緩,看起來有些迷瞪,可沒人註意到他眼底那一片清明。

“宋媛不是有病嗎?孫權貴能讓我們跟她單獨對話?而且她要是真有病,她的筆錄有價值嗎?”

解安全帶的“吧嗒”聲跟餘凜淡漠同時響起:“你只管問。”

楊凡語又是無奈的“哦”了一聲,推開門下了車。

但前排的兩人還坐在裏頭,沈遂要下車時聽見餘凜壓低聲音的詢問:“你猜宋媛在不在家?知不知道女兒遇害的事?”

“你的目的又不是她,她在不在家重要嗎?”

餘凜心裏舒服了。

果然,沈遂很懂他。

他們還沒來得及敲門,孫權貴就打開門出來迎:“我在陽臺上看到你們下車。”

孫權貴讓出一條道:“進來吧。”

他眼眶很紅,眼皮很腫,眼底透著厚重的黑眼圈跟眼袋,肉眼可見不好的狀態證明他這段時間沒怎麽休息,加上女兒遇害的打擊,幾乎讓他整個人都蔫兒了。

客廳似乎有些變化,好些監控攝像頭已經被拆,只留著正對著沙發的,倒是陽臺外頭多了個新機位。

對於這些變化,餘凜並沒有好奇,他知道就算開口也未必得到真正的答案,他於是把註意力放到孫家主臥的方向。

“孫先生,您愛人在家嗎?”

孫權貴警惕的看過來,因為休息不好外加哭多了,他雙眼腫得看起來有些滑稽。

“不在。”他揉了揉眼睛,“得知渺渺遇害的第一時間,我就把她送到醫院,她狀態非常不穩定,我不可能讓她知道這件事,否則……我無法接受在失去女兒的同時又失去妻子。”

孫權貴的聲音很低,回蕩在這安靜的屋裏顯得有種說不上來的怪異,他看起來明明很難受,但又似乎讓人感受不到他真正的悲傷。

“我本想著回來收拾點渺渺的東西再去市局,可看到渺渺的東西……我、警官,我真的無法接受,我家渺渺才五歲,她還那麽小,怎麽會……怎麽會發生這種事!”

孫權貴雙手捂著臉頰,淚水依舊能從下巴滑落。

他看起來,真是悲痛欲絕。

他在做無聲的控訴,想用這樣的狀態來告訴面前的警方,在這起案件裏,他們家跟他的女兒才是真正的受害者。

然而,警察根本不吃他這套。

許是意識到這點,孫權貴抹了把臉,盡量壓下悲傷,勉強表露著鎮定:“關於渺渺……你們想了解什麽?”

“你愛人在哪家醫院?”

孫權貴微楞了一下,眼底閃過一抹很快收起的不悅,隨即說了個醫院的名字:“她一直在那兒看診,控制病情的藥也是那家的醫生開的。”

“你說得知你女兒出事後就把她送到醫院,對你來說妻子比女兒更重要?”

沈遂這話聽起來不太舒服,或許因為常年在國外生活,他喜歡直來直往,但在這種場合直接,確實略顯過分。

果然,孫權貴十分不悅,同方才隱忍的不悅一並爆發。

“你們什麽意思?我不願意讓她知道女兒遇害的事所以把她送到醫院,這你們也要挑理?非得讓我在活著的老婆跟遇害的女兒之間二選一才能滿足你們對人性的判斷?”

孫權貴氣得整張臉漲紅,似乎還有想要動手的意思,幸好餘凜摁住要爆發的火山。

“警察不是審判者,沒資格判斷誰的人格跟人性,我們來這兒是希望你們家人能配合調查。”他情緒穩定的看向孫權貴,“我想你應該也希望盡快找到殺害你女兒的真兇。”

話題重新轉回案件,孫權貴看向餘凜,他從第一次見面就知道,這位才是他們其中最高話語權的人物。

見他情緒稍有平覆,餘凜給拿著筆錄本的楊凡語遞了個眼神,後者立即反應過來,一臉嚴肅的看向孫權貴:“孫若渺遇害當時,你人在哪裏?”

“怎麽?先是懷疑我不在乎女兒,現在又把話題繞到這兒,你們是在懷疑我殺了自己的女兒嗎?”他冷笑,“你們警察到底還有沒有人性?這話都問得出來”

“孫先生,我們只是例行公事了解情況,並不是在懷疑你。”楊凡語深吸一口氣,“麻煩您配合。”

犯罪嫌疑人不配合做筆錄這很常見,但受害者家屬如此抗拒倒令人好奇。

楊凡語沒多問,耐著性子繼續她的工作:“根絕法醫初步判斷,孫若渺死於今天淩晨三到四點之間,現在我們需要知道她昨天晚上八點到到今天淩晨三點的全部行程,一個五歲的小孩在那個時間段出門,你們做父母的居然不知道?”

“我昨晚值班,接到物業電話時,我在回家的路上,如果你們對我的不在場證據有疑惑,隨時可以去我單位查。”

不在場證據?他倒是對這些專業名稱熟得很,也很清楚這個問題背後的試探。

“我記得你家之前裝著好幾個監控,我們可以看看嗎?”

“看不了。”孫權貴指著放在電視機頂盒上的監控設備,“前兩天我老婆犯病,把監控全砸了,陽臺倒是有個沒被砸的,但只能錄到陽臺那點位置,我那時候安裝陽臺的監控就是擔心她想不開。”

餘凜瞇起眼睛,語氣淡漠:“你家陽臺被圍欄封死了。”

封死的陽臺哪裏還存在危險?

孫權貴聽出質疑,又是抹了把臉,隨即拿出手機點開一段視頻放到桌面上:“她發病時什麽都做得出來。”

視頻裏,宋媛發瘋似的喊著,哭著,砸屋裏的東西還要拿椅子砸陽臺的護欄,失控的時候甚至用手跟腦袋去撞擊。

楊凡語看完,心裏突突好幾下,她見過各式各樣的屍體,見過的死法不下於一百種,但頭一回看到有人這樣不怕疼的自殘。

那應該能稱得上是自殘,視頻裏的宋媛似乎感覺不到疼,有半分鐘,她抱著腦袋陽臺上來回走動,一會兒在墻角蹲著,一會兒又在在陽臺來回踱步,看似狂躁又似在盡量控制自己的情緒。

楊凡語發現了點問題,試圖跟餘凜或者沈遂對個眼神,想找點認同感或者眼神上的交流,然而那倆大直男只顧盯著視頻,完全沒考慮到她這個二十出頭的小姑娘對這些有多恐慌。

她不得不收回眼神,耳邊沈遂沒什麽情緒的嗓音:“這個視頻為什麽是靜音的?”

“監控故障。”孫權貴從善如流的回答,“我本來要退貨,但有在陽臺那兒安個門,平時不在家就鎖起來的打算,後來沒退成。”

楊凡語跟沈遂發現同一個問題,視頻裏的宋媛嘴裏一直在嘀咕,看她的表現不像是神神叨叨,更像是在控訴。所以這是設備故障,還是孫權貴沒說實話?

餘凜眼神沈了沈,想解譯宋媛在說什麽,只能把視頻帶回去,找唇語專家分析。

“警官,你們到底是想知道我女兒的事還是我老婆的?”

孫權貴腦子反應很快,一句話就把話題繞回來,但更像是在回避。

“取決於你想說什麽,不是嗎?”

餘凜突然嚴肅,孫權貴楞了一下,低下頭:“我不知道渺渺什麽時候偷偷跑出去的,送我老婆去醫院的路上,我試過問她,但她晚上吃過藥就睡下了,根本不知道渺渺什麽時候出門。”

“她看著挺乖的,平時會有不經你們同意就出門的情況嗎?”

孫權貴:“有,渺渺很乖,我們平時對她管得也不嚴,是允許她出門找小夥伴玩的。”

“那是淩晨。”餘凜敲了敲桌面,“她晚上也會自己出門?”

“我……我不知道。”孫權貴再次擡手捂著臉,聲音從手背傳出來,“渺渺那麽乖,她不可能偷偷出門的,一定是……”

孫權貴突然撒手擡起頭,盯著眼前的餘凜,狠狠道:“一定是有人把她騙出門!渺渺沒有起夜的習慣,也從不會失眠,所以除非有人敲門或者打電話……對,手機!渺渺的手機!”

孫權貴起身往次臥走,在裏面翻騰搗鼓著,楊凡語看向餘凜,但後者沒給她任何反應,倒是默默的跟沈遂對視了眼。

楊凡語:“……”

男人果然都是狗東西。

大概過了五分鐘,孫權貴從次臥出來,手裏空空如也:“我給渺渺買的手機也不見了。”

楊凡語立即接下話:“案發現場並沒有發現手機。”

孫權貴拿起自己的手機看了下定位,嘴角扯了一下:“手機就在附近。”

然後,他們四個人在樓下垃圾桶旁邊找到孫若渺丟失的手機,餘凜到車上拿來證物袋把手機裝進去:“這是證物,我們需要帶回去檢查上面的指紋。”

孫權貴顯然不太願意給,餘凜於是多加了句:“我們不會動裏面的任何東西,我們只是要檢測手機上面是否遺落線索,以及手機裏面是否可疑的相關信息。”

楊凡語“嗯嗯嗯”的點頭:“我們用完會還回來的。”

離開前,餘凜給孫權貴留下自己的手機號碼,並告訴他想到任何值得懷疑的情況隨時到市局或者給他本人打電話。

仨人上車,楊凡語終於憋不出了。

“我覺得他不對勁兒。”

餘凜跟沈遂對視了一眼,隨即笑道:“看出來了?”

楊凡語點頭:“他……”

“他在回避關於宋媛的事情。”沈遂搶了話。

餘凜認同的點頭,在楊凡語疑惑時安排工作:“讓人去醫院看看,盯著宋媛,她千萬不能有事——”

叮。

車廂內傳來微信新消息提示音,半分鐘後,楊凡語的聲音幽幽傳到前邊:“老大……又有熱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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