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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偷盜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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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偷盜食物

李逍空著手氣急敗壞地回來:“廚房這幫人真是太無恥了!又不是什麽矜貴的東西,一塊豆腐都不給。”

藺成楚也料到了這個結局:“算了。不吃又不是會死人。外面冷吧?快過來烤烤。”

剛過完年,回鄉之期仍然遙遙不定,藺成楚實在想家,今天突然饞那一口家鄉的燒豆腐,但京裏的廚子不會做滇南的菜,他就想要一塊豆腐自己做。

李逍也坐到火爐前,聽著窗沿雪水融化的滴答聲:“雪化了,天更冷了,真要命。”

藺成楚只是笑一笑,並不把這些抱怨放在心裏。

“不過,我看朝廷估計真的要耗空了。我們吃不上東西,人家也吃不上。”李逍壓低了聲音說:“我準備回來的時候,正好碰到四皇子的侍衛也過去,就是姓韓的那個,我看他也不高興,就問了一句,他說四皇子的飯食最近越來越不好,他每次去廚房理論都沒有結果。”

藺成楚知道謝恢:“他不是才過到了珍妃名下嗎?珍妃那麽得寵,他也吃不上飯?”

“珍妃又不是只有他一個孩子,不重視也是有的,廚房的那些人口頭上都沒個尊敬,更別說拿點實在東西了。”

“那只怕他們說我更難聽。”

“嗐,不是什麽好話,沒得聽了壞心情。”

“你說,我也聽個趣兒。”

“就是說侯爺......侯爺家教不好,你是餵不飽的餓死鬼之類的......”

藺成楚嘩一下站起來:“廚房這幫狗,仗著主子就不怕人家打了。呵。我今天倒要理論理論。”

李逍就是怕他生事,忙拉著他:“算了吧。侯爺都說了,再過些時候說不定我們就能回去了,都忍了一年半了,何必要毀在最後這點時間上?”

藺成楚並非沖動,志在必得:“你放心,我有自己的道理。你跟我來。”

主仆倆匆匆往廚房趕,經過翠微宮,正見到廚房的掌勺師傅拽著一個侍衛——

“走!跟我去回珍妃娘娘!我倒要看看,什麽樣的主子養出這種恬不知恥的下人,染著些偷雞摸狗的毛病!”

韓鄺一張青嫩的臉氣得通紅:“你們先苛待四皇子,還有臉說!要是皇子安康有個萬一,你們擔不擔得起?”

“誰虐待皇子?你有什麽證據就在這裏瞎嚷嚷?是你們主子自己身子不好,吃了不受用,誰還能給他流水一樣地供著?不知道宮裏都開始裁減吃食了?”

“明明是你們苛待在先,皇子的身子才越來越不好......”

拉扯間,宮門開了,翠微宮掌事朝他們喝道:“吵什麽吵?陛下在裏頭,吵到主子你們誰也沒好!”

那掌勺師傅縮了縮脖子,猶豫著閉了嘴。

誰想,不知道韓鄺哪裏來的膽子,朝著內宮就高喊:“陛下!四皇子屢遭苛待!陛下,請您為我們殿下做主啊!”

看到這裏,藺成楚搖了搖頭:“這個侍衛,倒是忠心可嘉,雖然不怎麽聰明。”

連李逍都看出來韓鄺這麽做不妥:“這一下四皇子不知得罪多少人了。珍妃、廚房、司膳、內宮局......都和皇子們衣食住行有關系,誰敢承認一個苛待皇子的死罪?四皇子又沒背景又沒聖寵,恐怕最後會被犧牲掉的。”

“那個廚子是什麽人?怎麽這麽囂張?”

“就是我之前跟你說過很多次的掌勺,聽說他是皇後娘娘母家的親戚。”

藺成楚一哂,已經有了主意:“這麽一出好戲,咱們不參與可不行。”

果然,韓鄺這麽嚷嚷,內宮裏想不聽見也不行了,珍妃匆匆忙忙收拾了伴駕出來。

見了一個廚子和一個侍衛,珍妃沒覺得事情多大,呵斥:“陛下在此,誰敢隨意喧嘩?給本宮拖下去——”

韓鄺撲通一聲就跪下了:“陛下!請您為我們殿下做主!”

廚子也趕緊跪下:“陛下,娘娘,我們絕對沒有苛待皇子啊,是這侍衛今日從禦膳房偷了食物,人贓俱獲,我現拿了來,本想等娘娘開發,不想打擾了娘娘和陛下,奴才實在罪該萬死。”

“如果不是因為四皇子吃不飽,我何必到禦膳房偷東西!誰吃飽了飯會想著偷盜?”韓鄺憤然。

珍妃冷冷甩一記眼色過來:“那你的意思是,恢兒在本宮這裏,連飯都吃不飽嗎?你想說,是本宮苛待了皇子?”

“我......我……”

“你打量著本宮仁厚好欺負是嗎?還是皇上也蒙了心,會被你們哄騙了去?”

她字字逼迫,壓得韓鄺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皇帝頭疼地掃了一眼周圍,最後目光落在不遠處藺成楚身上:“怎麽世子也在這裏?”

藺成楚從宮燈旁邊走過來,行了個禮:“回陛下,禦膳房今日中午特意為臣多添了一道燒豆腐,這是滇南菜,以慰藉臣的思鄉之情,臣感念師傅們用心,本來想親身去禦膳房道謝,誰想到半路上就遇到了這樣的事情。”

那掌勺師傅見了他,本來還怕他也把事情捅出去,卻沒想到他還幫著說話:“奴才們盡心是應該的。”

藺成楚又行了個禮:“臣今日路過得不是時候,請陛下容臣先告退吧。”

皇帝卻沒同意:“既然你已經看見了,朕剛好問問你,平時你和皇子們一起讀書習武,應當也知道一些皇子們的情況,有沒有聽過或者看到過四皇子被苛待?”

藺成楚忖度道:“臣好像聽說過一些流言,因為想著是奴才們嚼舌根,臣就沒有留心過。不過,習武的時候,臣能看出,四皇子是體質最瘦弱的,臣來了也有一年半了,也不見好轉些。”

韓鄺在旁邊含淚磕頭:“陛下,五皇子比四皇子還小三歲,可體重還重些。我們殿下真的一直吃不飽飯吶。”

珍妃也跪下了:“陛下!臣妾絕對沒有苛待過恢兒,請您明鑒!都是陛下的親骨肉,臣妾怎麽能忍心,做出這樣的事情來呢?”就連那廚子也連連磕頭申辯。

這個時候,四皇子謝恢本人也到了。

皇帝問他的兒子:“恢兒,你可知道,你的侍衛在禦膳房偷東西給你吃?”

謝恢見了皇帝害怕,他本來就不受寵,見皇帝的次數很少,偶爾見了慌得不知道怎麽答話:“兒臣......兒臣......”

韓鄺咬咬牙,又磕了一個頭:“陛下!殿下什麽都不知道!是我自己自作主張去禦膳房偷東西的!”

皇帝很嚴厲:“恢兒,朕問你的話,宮裏到底有沒有苛待過你?”

珍妃也把謝恢撈在懷裏:“好孩子,告訴你父皇,母妃沒有苛待過你的,對吧?你雖然跟母妃的時間不長,可母妃一直都疼著你的,你不記得了嗎?”

謝恢看一眼珍妃,又看一眼自己的侍衛,再看一眼藺成楚,所有人的目光都壓迫在他身上,他從來沒有壓力這麽大過,他哆哆嗦嗦跪下來,給自己的父親磕了一個頭:“父皇明鑒,自打父皇把我過給了珍娘娘,娘娘......不,母妃她一直很照顧,並無......不妥。兒子自幼體弱,太醫說是娘胎裏帶來的不足,想來是我......我福薄。”

珍妃歡喜地快哭出來了,急忙過來抱著他:“傻孩子,你是皇子,怎麽會福薄?母妃一定把你養得好好的。”

只有韓鄺又震驚又尷尬。

皇帝淡淡瞥一眼侍衛:“既然如此,侍衛偷盜狂言,汙蔑犯上,拉下去亂棍打死吧。”

韓鄺不可置信地看著周圍所有人,他怎麽能想到自己忠心服侍的主人背棄了他:“殿下!殿下你說話要講良心啊!我是為了殿下,殿下怎麽能那麽說呢!殿下!”

藺成楚這時候又跪了下來:“陛下,恕臣直言,以臣這個旁觀者來看,此事還有點不妥。”

他是個外人,又看到了皇家內部的臟事,已經讓皇家丟了顏面。皇帝不得不顧忌著他:“你說。”

藺成楚說道:“這侍衛偷東西事小,借四殿下栽贓娘娘,實際是想要陷害皇子於不義,累及珍妃娘娘。此人居心如此險惡,還差點被他得逞了,是否應該查查來歷背景,問問背後是否還有他人主使,臣擔心,他一個末等侍衛,沒那麽大膽子、那麽大能耐策劃這麽精妙的一個局,主使不除,恐怕皇子和娘娘往後還會有災禍。”

謝恢不敢說話,但是珍妃立刻醒過來了,哭得淒涼悲切:“陛下!陛下做主啊!臣妾早說過,請陛下不要如此寵愛臣妾,臣妾實在惶恐,那些人恨不得把臣妾剔骨削肉......”

皇帝當然想得到背後可能有陰謀,但他本來就是不想把這件事情鬧大。

藺成楚說出來了,他沒有臺階可以下了,只能讓人把韓鄺拉回來,繼續問:“朕問你,可有背後主使?”

韓鄺心如死灰:“沒有主使,一切都是罪臣一個人的主意。”

藺成楚在旁邊笑道:“你也不必為主使隱瞞,早點說出來,是否受過脅迫威逼,有沒有家人被拿捏在人家手裏,聖上真龍天子,明察秋毫,倘若你有隱情,聖上一定會為你做主的。”

韓鄺絕望地低著頭,什麽也不說。

珍妃還在哭:“陛下,臣妾被冤,臣妾死不足惜,可恢兒是陛下的親兒子啊,他們怎麽這麽狠的心......”

藺成楚嘆了一口氣。

皇帝這時候覺得這聲嘆氣非常刺耳:“世子?”

藺成楚勾著嘴角看一眼那個抓贓的掌勺師傅:“臣只是覺得惋惜,這侍衛被人利用了,卻還沒能醒悟。不過,這裏還有別人呢,陛下或許可以審審其他人。”

掌勺師傅衣服背後都被汗濕透了。就聽到珍妃突然跳起來喊一句:“我記得他!陛下!他是禦膳房的掌勺,他是皇後娘娘母家的親戚!是皇後娘娘把他推薦到宮裏來的!”

廚子越是慌,說的話越錯:“奴才不敢!奴才能擔保,皇後娘娘和太子殿下絕對沒有做這樣的事情!”

他不說還好,這話一出,就沒有挽回的餘地了。

皇帝揉了揉太陽穴,一時間只是陰沈地看著珍妃和她懷裏的謝恢。

過了一會兒,皇帝問了藺成楚:“依世子看,此事應該如何處置?”

藺成楚當然不會答這種問題:“臣是外臣,陛下的家事,臣不敢妄言。”

皇帝冷笑。不敢妄言前面也已經說了那麽多話了,這時候說不敢妄言了。

“只是,”藺成楚走了幾步,到皇帝的身側來:“臣想,四殿下和珍妃娘娘被冤枉了,陛下一定要好好安撫,以寬解他們受驚之心。臣看四殿下,頗有陛下的風姿啊。”

皇帝猛地一頓,刀削一樣的狠厲目光刮在自己的兒子身上。謝恢嚇了一跳,也不知道對錯就跪下來。

過了好一會兒,皇帝終於沈沈開口:“把這掌勺和侍衛帶下去,嚴刑拷打,倘若認罪,兩人皆革職,杖六十,宮裏永不任用。”

韓鄺至少不是馬上打死了,從鬼門關前面走了一趟,他感激地看了一眼藺成楚。

“皇子謝恢,”皇帝又開口:“不能管教好下人,罰閉門思過。珍妃,教子不善,一起思過吧。”他看了一眼寵愛的妃子:“愛妃既然不想讓朕寵愛,那朕少不得得冷落你一段時間了。”

珍妃震驚地瞠大眼睛,怎麽也沒想到,事情突然來了個急轉直下,而且她還不知道為什麽皇帝突然轉變。

皇帝最後命管事大太監:“你去東宮宣旨,就說朕的口諭。皇後,管理後宮不善,協理六宮之權這段時間就交給德妃吧。讓太子這兩個月不用來請安了,留在東宮,好好讀書!”

“這下大快人心了!”李逍回到自己宮裏才敢笑出聲來。

藺成楚還有事情交代他:“你趕緊看看咱們還有多少銀子,不行把過年皇帝賞的東西當了,去給司刑的太監,讓他打韓鄺的時候意思意思就可以了,打完了,把韓鄺給我帶回來。我還有用。”

李逍不太明白他的用意:“你不是覺得他不聰明?”

“他只是人情世故上太單純了,但如此忠誠的人,一定要用,而且能在皇宮裏當侍衛,身手應該可以,說不定是個將才。”藺成楚也很振奮:“我們現在就是要爭取一切可以爭取的人,要讓朝廷這邊人心盡失。”

“我還想問呢,你跟皇帝說的話是什麽意思?什麽叫四殿下頗有皇帝的風姿?為什麽皇帝聽了就臉色大變了?”

“呵!咱們現在這位皇帝,看不上出身低微的兒子,是因為他自己的娘就是先帝下江南臨幸的一個船妓,皇帝因為出身低微當年也吃了不少苦頭。所以,好不容易熬上位,他最忌諱的,就是和他一樣出身的謝恢,絕不會允許謝恢有任何一點接近權力的可能。”

“那他其實也知道,四皇子就是被苛待了?”

“他當然知道,他心裏門兒清,他不想管而已,但因為有我這個外人在場,不處置會丟皇家顏面。”

“謝恢太不道義了,他的侍衛為了他偷東西,甘領責罰,他竟然說拋棄就拋棄了。”

“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他們這些滿口聖賢道義的所謂讀書人,到了關鍵時候,只會明哲保身。”

“但是,皇帝也沒有罰得很厲害,閉門思過,最多就是皇後被褫奪協理六宮之權,以後也能恢覆的吧?”

藺成楚目光深遠:“謝恢就不要想了,他沒事的時候珍妃都苛待他,這次帶累了珍妃,珍妃現在一定想把他往死裏整,不用我們出手,謝恢活不到春天的。珍妃也蠢,一個皇子在她手裏死了,她以後要覆寵只會更難。”

李逍從皇帝今天的態度裏也能體會到:“皇帝根本不在乎這個皇子和妃子,他有大把年輕的女人和孩子。”

藺成楚點點頭:“至於太子和皇後,前段時間,皇後本來就不太受寵了,連帶著太子也不好過,如今褫奪了協理六宮之權,日子怕是會更艱辛。當然了,太子和皇後不會輕易被廢,但是廢不廢對我們來說不重要,重要的是,現在宮中的權力格局有了大變化,往後,失寵的為了覆寵,新寵的為了固寵,權力鬥爭會更加激烈、緊張,只要他們為了這一點虛無縹緲的東西不斷內鬥,不斷內耗,就是為爹、為西南軍爭取到更多時間。”

“所以你才要把一件偷東西的小事,往黨爭上面引。”李逍感嘆:“本來只是一個侍衛因為忠心護主偷東西,現在變成了皇後和太子趁機陷害珍妃,是兩股政治勢力在鬥爭。”

藺成楚很通透:“皇帝忌諱黨爭,又不斷鼓勵權力鬥爭,是為了鞏固集中自己的權力。其實我們要做的也是一樣的,鼓勵他們鬥爭,然後鞏固加強自己的力量。等他們鬥敗俱傷的時候,就是我們贏得權力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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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楚開始搞事情了。今天是雙更哦,後面還有一章,快表揚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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