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徹底決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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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徹底決裂
宮裏放年假，沈清讓和老舍人回家過年，也就是幾天的功夫，一回宮就聽說了謝恢的事情。
他趕到素臨館，進門就打哆嗦，寒意在黑暗裏長出了手腳，像藤蔓植物一樣牽制住人。
“殿下。”他找到床上的謝恢，謝恢面如縞素，身上三層棉像蓋房子一樣，“才幾日的功夫，怎麽就這樣了？服侍殿下的下人呢？怎麽也不生個炭盆？我這裏的手爐，殿下先拿去。”
謝恢乍一碰到暖和的東西，整個人畏懼地避了一下：“不，不必了。這，這是我活該報應。”
沈清讓很心疼：“殿下不要這麽說，我去請我爹幫幫忙，請個大夫。”
謝恢拉著他的衣袖：“你陪我說說話吧，夭夭。好久，好久沒有人和我說說話了。”
沈清讓在他床邊坐下。
謝恢混濁的眼睛僵硬地轉動，一會兒流下兩滴黃淚：“是我的罪過，我貪生怕死，為了......為了不得罪珍妃.......犧牲......犧牲了阿鄺。他為了我，他是為了我，我卻那樣地拋棄了他......咳咳咳咳......”
沈清讓握著他的手：“殿下不要這麽想，殿下活下來了，才有能力去保別人，自己都沒了就什麽都沒了。”
“夭夭，”謝恢用最後一點力氣緊緊回握他的手，“藺......藺成楚，不要，不要再靠近他了。”
沈清讓的心沈了下去。
謝恢連眼淚都流不出來了：“他......他遲早，要讓宮裏所有人都給......給他爹祭旗！”
沈清讓逃避似的：“殿下先別想其他的，先好好養病。”
“我是活不久了。”謝恢有自知之明：“我不怨任何人，但是......但是你，夭夭，千萬千萬，不要落得和我一樣的下場。一定要小心，藺成楚一定會和西南候內外......內外勾結，禍亂宮裏......他是......是個奸細！”
沈清讓憤而起身，在宮殿外院找到一個謝恢近身的小太監，讓他一五一十把事情說一遍。
說完了，他立刻趕到了藺成楚的淩霄樓。
李逍在門口撞見他，剛要行禮，被沈清讓冷著臉打斷，直接沖了進去：“藺成楚！”
藺成楚見了他到底有點心虛，從炕上老老實實下來：“你回來了？什麽時候回來的，怎麽也沒消息？”
“為什麽要這麽做？”沈清讓氣得手都是抖的：“四殿下哪裏得罪了你，為什麽一定要置他於死地？”
藺成楚也很有道理：“不是我讓他死，是珍妃苛待他......”
“你別糊弄我！我都知道了，他的確是背棄了他的侍從，他應該受到懲罰，可他罪不至死！”
“如果不是我，他的侍衛因為他一句話，就已經死在亂棍之下了，難道侍衛的命不是命？皇子的命就貴一些？”
“謝恢的命哪裏貴？他就沒過過好日子，他是被欺負怕了，所以軟弱。難道他幫嘴了韓侍衛，他們倆就能贏這一局？禦膳房、珍妃、皇後......哪個他敵得過？聖上根本就不會判定他被苛待，最後他和侍衛都只會死得更慘！”
“說到底，他還不是想自己活命，所以手下的人就可以隨意背棄。這樣沒有德行道義的人，為什麽要替他可惜？”
“你明明可以救下他的，連同那個侍衛一起。只要你不說那句話。”
“是，我可以救，但我為什麽要救？這種人就應該得到報應！”
沈清讓失望地看著他：“你知不知道，一年前，我們倆在城墻邊討論改朝換代，四殿下其實都聽了去的。”
藺成楚一楞。他不知道這件事。
“他如果想報覆你，他可以直接把這件事說出去。你就可以到閻羅殿裏給他墊背！”沈清讓紅了眼睛：“他到死都沒說，甚至只對著我，都沒有拿這件事要挾你，只讓我疏遠你，他知道你和你爹想反，都沒有要我拿這件事取你的命！”
“你一句話就整死了的人，對你有過救命之恩。難道就憑這個，不值得換回他一條命嗎？”
藺成楚捏著拳頭，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沈清讓很難形容自己的感受：“是，他罪有應得，他在一件事上確實失了德，但那是因為事情已經超出了他的能力所及，他有能力守住的道義，他還是守住了。如今，他就是軟弱害怕了一次，就應該死？誰沒有軟弱的時候？你能保證你一輩子都不軟弱嗎？能保證你永遠沒弱點？”
“誰都可以懲罰四殿下，誰都可以說他應該去死，但你不行，成楚。你受過人家的恩惠，人家做錯了事情的時候，我們要保持的基本德行就是至少做到不要落井下石，墻倒我推。”
藺成楚抿著唇，表情顯得有點冷硬：“我之前不知道這件事。”
沈清讓嘆了口氣：“我本來不想告訴你，怕你有負擔。而且我也沒想過，你會和他有什麽交集。”
藺成楚一個這麽驕傲的人，要讓他知道，被他看不起的文弱書生對他有過恩情，沈清讓怕打擊到他。
藺成楚又有點心軟了，試探性地去拉他的手：“我知道你是為了我。我當時就是太生氣了，你沒看到那個場景，他一句話都不為他的侍衛說，上來就把自己摘得幹幹凈凈，還暗示侍衛說謊，我肯定會生氣啊。.”
沈清讓避開了他的手：“你也太沖動了。”
藺成楚見他只是說沖動，知道還有回寰餘地：“我也沒想著要他死，他是皇帝的親兒子，誰會想到皇帝和珍妃這麽狠心？我以為最多就是罰一下.....你也不想想，他死了對我能有什麽好處呢？”
這倒是有點道理，沈清讓猶豫了：“那至少應該去和他道個歉吧？他如今病重，我們要想想辦法。”
道歉還不如要了藺成楚的命：“道歉也不頂用了。要了他的命，再給他道歉，多虛偽。”
“你就是不覺得自己有錯！”
“如果你在那種情形下，你也會覺得他應該遭報應的。”
沈清讓覺得他絲毫沒有悔過之心，不想和他說了：“行。那你自己玩兒吧。我走了。”
藺成楚把他拉回來：“真的生氣了？”
沈清讓掙脫他：“我不是在和你調侃！這是一條人命，成楚，這不是小事。你自己好好想想吧，我也要好好想想。”
他看著他的目光讓藺成楚心驚害怕，他問出了有生以來最愚蠢的問題：“想......什麽？”
“想我是不是不應該離你這麽近。”他要想想，自己是不是看錯了人，錯付了他的心：“想你的命值不值得換四殿下一條命！”
謝恢第二天就歿了。
皇帝下令封四皇子為順親王，厚葬，褫奪珍妃妃位及封號，降為昭儀，遷院而居。
沈清讓到葬禮上敬了香，才從悼堂出來，太子拉住了他：“夭夭，你還好吧？”
沈清讓連著好幾天失眠，倦容明顯：“多謝殿下關懷，不礙事的。”
太子把他拉到一邊講小話：“有一個事情，我想請你幫忙。這件事只有你能做得到。拜托拜托。”
“殿下請講，為殿下效力是我的本分。”
“你和藺成楚關系近些，你能不能進他的淩霄樓，翻出他和他父親的來往信件？”
“信件？殿下要這些信做什麽？”
太子當然是要報覆：“我才知道，他幾句話的功夫，害了四弟和珍......程昭儀，又害了我和母後。此人如此險惡，必定是西南候唆使的，但我們苦於沒有證據。他功夫又好，身邊侍衛我們都難敵手，進不去淩霄樓，只有你能。”
沈清讓在心裏嘆氣，太子實在是沒頭腦：“倘若真是有這樣的信件，他怎麽會留著？要是我，看完了就會燒掉。”
太子也是實在沒有招了：“你先試試嘛，不是信件，肯定也有什麽字條書畫藏頭詩之類的。四弟如今死得冤屈，我哪怕不顧自己，為了四弟，我也要給他爭個公道啊。”
沈清讓受不了他的虛偽：“那我......試試吧。只是，我不能保證我真能翻出來。殿下也不要寄予太大的希望。”
太子只要他肯幫忙就好：“要是事情成了，母後會重賞的。”
沈清讓只是口頭答應，並沒有想著行動。他和藺成楚這次冷戰的時間格外的長，已經超過了一個月，這時候他突然去淩霄樓也顯得很奇怪，他就打算晾一段時間，然後回覆太子說沒找到證據，就算了。
這期間他聽他爹說，滇南邊患四起，朝廷頭疼，西南候抱病的時間太長了，朝廷找不到合適的人打仗。
過了幾天，沈夫人打點了兩件新衣讓兒子帶給藺成楚。沈清讓才想起，過年前，因為藺成楚沒錢做新衣服穿，他就托母親給藺成楚做了衣服。結果衣服做出來了，兩個人吵架了，沈清讓搖擺不定要不要去送，最後還是決定把衣服給了李逍就走。
他到了淩霄樓，李逍和藺成楚都不在。守門的小侍衛認得沈清讓常來，就把他放了進去。沈清讓熟門熟路進了寢殿，摸鑰匙開衣櫃放衣服。
藺成楚的衣櫃裏有一個小暗格，之前藺成楚親口告訴過沈清讓，還教他手把手開過。沈清讓把衣服放了，若有所思地盯著那個暗格一會兒，還是鎖上衣櫃，走出內室門口，過一會兒，又咬咬牙折回來，重開衣櫃打開了暗格。
暗格裏一個黑漆描金嵌琺瑯花鳥紋的匣子，打開裏頭有好幾封信件。沈清讓猶豫了一下，把最上面一封拆開來，細細讀了，臉色越來越發白，直到背後有腳步進來，他才慌得把信往背後藏。
藺成楚在門口聽到侍衛說沈清讓來了，還以為冷戰要結束了：“夭夭！你......在幹嘛？”
沈清讓怔怔盯著他：“原來，都是真的。”
“什麽都是真的？”藺成楚聽得莫名其妙。
沈清讓把那封信抖給他看：“你和你爹裏應外合，要把宮裏的水攪渾？你真的是你爹派來的奸細？”
藺成楚也很坦然：“是。你不是早就知道麽？我們是要反的。”
“那你......你接近我，也是為了......”
“不是！我絕對沒有那個意思！我是真的......”
沈清讓痛苦地捂著心房：“不要說了。”他突然覺得自己才真正可笑，他竟然還認為太子頭腦簡單：“我真是天下第一大傻瓜。我竟然真的相信你......相信你喜歡我，我還給你送衣服，我以為......”
藺成楚不理解他有什麽好痛苦的：“我沒有騙你啊。我早就跟你說了，我們想反，我為我爹多爭取時間難道不對嗎？”
沈清讓尖叫起來：“那你為什麽要拉著我！你們要反就反，你們有本事就從滇南打進京城，把這個天下都打下來！為什麽要利用我？為什麽要故意接近我？為什麽要拉著我們一家下水？”
藺成楚更不能理解了：“你不是也和我一樣想改朝換代嗎？沈師父不是也覺得朝廷已經氣數將近嗎？我承認，我是通過你們知道了不少信息，但我不是在利用你們......”
沈清讓都氣笑了：“這還不叫利用，什麽叫利用？”
“你明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
“我爹還是中書令，我們一家還享受著朝廷的恩惠，你知道如果我和你走得太近，我們家都有危險嗎？你知道聖上也懷疑過我爹和西南候有私交嗎？我們已經為你承擔了風險，如果這封信被發現，我們一家十幾口人也要葬送掉性命！”
藺成楚退後兩步，眸子裏溫度驟降：“所以，你的意思是，你只是口頭上說說支持我們反。”
沈清讓突然才覺得他們之間的鴻溝如此深闊，他之前怎麽從來沒覺得？他真的被蒙蔽了麽：“我理解你們要反，我也支持。如果我不支持，我為什麽不直接告到聖上那裏呢？”
“那你就應該現在也和我站在一邊！”
“你希望我怎麽做？你想我們全家現在叛離朝廷、投到你爹旗下？且不說用什麽理由叛變，就算叛了，你覺得你爹會信我們嗎？背叛舊主、二姓之臣，你覺得但凡一個有頭腦的將領會要嗎？難道支持你，就一定要背叛別人？”
沈清讓終於明白自己錯看了人，他以前以為，藺成楚愛他，他會顧及他，會明白這些道理。
是他大錯特錯：“你不在乎我，不在乎我的安危，都不要緊。我爹那麽照顧你，他當了你一年半的老師，一日為師終身為父，你有一絲一毫為他考慮過嗎？為什麽要背著我們寫這種信，做這麽多危險的事？”
他現在看清楚了藺成楚的真面目了：“你還騙我，你說你是太沖動了，想為韓侍衛報仇，根本不是！你從一開始就算計好的，你一開始就是為了在宮中作亂。”
他每說一句就退一步，直到退到門口去。
他的背後壓著燦爛的春日的陽光，一片亮眼的乳白色，就像人要融進去一樣。
藺成楚有一種很不好的預感，他可能要失去他了。
但這種預感只是瞬息的，憤怒很快又占了上風：“所以你覺得，我就應該乖乖待在宮裏當質子，什麽都不做，任人欺淩拿捏。那你理解的造反是什麽？空談理想，然後等著皇帝自己退位，然後把龍椅讓給我們嗎？可能嗎？”
沈清讓明白他是不可能理解他的了：“改日，如果西南候真的從滇南打進了京城，收下了皇宮，我會心甘情願拜他為聖上。但是，現在你要害我爹娘、我的家人，我決不允許！”
藺成楚也覺得自己被背叛了：“行。你等著。我們一定會打進來的，到時候，你們這些舊朝的餘孽，還有沒有資格拜我爹都是個問題！別被綁到刑場上去了，你們才來後悔，又像謝恢一樣，軟弱求饒！”
“到時候，要殺要剮，悉聽尊便！”沈清讓倔強地說：“我不會逃，就在這裏，恭候西南候君臨天下的喜訊！”
他們先等來了朝廷放歸質子回滇南的消息。
西南候致信朝廷，他想念兒子，憂慮成疾。皇帝不得不放藺成楚回滇南，讓西南候的病趕緊好起來守邊。
聖旨下的第二天，藺成楚收拾好了行囊迫不及待踏上了回鄉之旅。
他們一行走到京城城門口的時候，韓鄺回頭註意到了城門遠處一抹青色的身影：“世子，那個人好像是沈公子。”
藺成楚其實已經註意到了，他一直克制著自己不要回頭：“走吧。不要理。”
再走出十步，他咬咬牙，又停下，讓李逍他們等一下，自己走回城門口。
沈清讓看他走過來，背對他。
藺成楚叫他：“夭夭！”
沈清讓還是停住了。
藺成楚走到他背後：“我......今天就走了。”
沒有回答。
“你......好好保重。”藺成楚的聲音低下去：“等我回來。我一定會回來的。”
他走後，沈清讓才慢慢靠著城墻跌坐下來，捂臉痛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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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將於下周一入V！
往事就是這樣了，兩人立場不同，沒有誰對誰錯，只是時局如此，不可能走到一起去。
我昨天在B站刷到了某個新國產耽劇切片，點進去，B站下面給我推了白客的年會不能停，我看了，喜歡上了李乃文，然後津津有味看了一天。我姐吐槽我，你就不能偶爾換一下口味？為什麽每次都是老男人？你有喜歡過四十歲以下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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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他找到床上的謝恢，謝恢面如縞素，身上三層棉像蓋房子一樣，“才幾日的功夫，怎麽就這樣了？服侍殿下的下人呢？怎麽也不生個炭盆？我這裏的手爐，殿下先拿去。”
謝恢乍一碰到暖和的東西，整個人畏懼地避了一下：“不，不必了。這，這是我活該報應。”
沈清讓很心疼：“殿下不要這麽說，我去請我爹幫幫忙，請個大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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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讓在他床邊坐下。
謝恢混濁的眼睛僵硬地轉動，一會兒流下兩滴黃淚：“是我的罪過，我貪生怕死，為了......為了不得罪珍妃.......犧牲......犧牲了阿鄺。他為了我，他是為了我，我卻那樣地拋棄了他......咳咳咳咳......”
沈清讓握著他的手：“殿下不要這麽想，殿下活下來了，才有能力去保別人，自己都沒了就什麽都沒了。”
“夭夭，”謝恢用最後一點力氣緊緊回握他的手，“藺......藺成楚，不要，不要再靠近他了。”
沈清讓的心沈了下去。
謝恢連眼淚都流不出來了：“他......他遲早，要讓宮裏所有人都給......給他爹祭旗！”
沈清讓逃避似的：“殿下先別想其他的，先好好養病。”
“我是活不久了。”謝恢有自知之明：“我不怨任何人，但是......但是你，夭夭，千萬千萬，不要落得和我一樣的下場。一定要小心，藺成楚一定會和西南候內外......內外勾結，禍亂宮裏......他是......是個奸細！”
沈清讓憤而起身，在宮殿外院找到一個謝恢近身的小太監，讓他一五一十把事情說一遍。
說完了，他立刻趕到了藺成楚的淩霄樓。
李逍在門口撞見他，剛要行禮，被沈清讓冷著臉打斷，直接沖了進去：“藺成楚！”
藺成楚見了他到底有點心虛，從炕上老老實實下來：“你回來了？什麽時候回來的，怎麽也沒消息？”
“為什麽要這麽做？”沈清讓氣得手都是抖的：“四殿下哪裏得罪了你，為什麽一定要置他於死地？”
藺成楚也很有道理：“不是我讓他死，是珍妃苛待他......”
“你別糊弄我！我都知道了，他的確是背棄了他的侍從，他應該受到懲罰，可他罪不至死！”
“如果不是我，他的侍衛因為他一句話，就已經死在亂棍之下了，難道侍衛的命不是命？皇子的命就貴一些？”
“謝恢的命哪裏貴？他就沒過過好日子，他是被欺負怕了，所以軟弱。難道他幫嘴了韓侍衛，他們倆就能贏這一局？禦膳房、珍妃、皇後......哪個他敵得過？聖上根本就不會判定他被苛待，最後他和侍衛都只會死得更慘！”
“說到底，他還不是想自己活命，所以手下的人就可以隨意背棄。這樣沒有德行道義的人，為什麽要替他可惜？”
“你明明可以救下他的，連同那個侍衛一起。只要你不說那句話。”
“是，我可以救，但我為什麽要救？這種人就應該得到報應！”
沈清讓失望地看著他：“你知不知道，一年前，我們倆在城墻邊討論改朝換代，四殿下其實都聽了去的。”
藺成楚一楞。他不知道這件事。
“他如果想報覆你，他可以直接把這件事說出去。你就可以到閻羅殿裏給他墊背！”沈清讓紅了眼睛：“他到死都沒說，甚至只對著我，都沒有拿這件事要挾你，只讓我疏遠你，他知道你和你爹想反，都沒有要我拿這件事取你的命！”
“你一句話就整死了的人，對你有過救命之恩。難道就憑這個，不值得換回他一條命嗎？”
藺成楚捏著拳頭，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沈清讓很難形容自己的感受：“是，他罪有應得，他在一件事上確實失了德，但那是因為事情已經超出了他的能力所及，他有能力守住的道義，他還是守住了。如今，他就是軟弱害怕了一次，就應該死？誰沒有軟弱的時候？你能保證你一輩子都不軟弱嗎？能保證你永遠沒弱點？”
“誰都可以懲罰四殿下，誰都可以說他應該去死，但你不行，成楚。你受過人家的恩惠，人家做錯了事情的時候，我們要保持的基本德行就是至少做到不要落井下石，墻倒我推。”
藺成楚抿著唇，表情顯得有點冷硬：“我之前不知道這件事。”
沈清讓嘆了口氣：“我本來不想告訴你，怕你有負擔。而且我也沒想過，你會和他有什麽交集。”
藺成楚一個這麽驕傲的人，要讓他知道，被他看不起的文弱書生對他有過恩情，沈清讓怕打擊到他。
藺成楚又有點心軟了，試探性地去拉他的手：“我知道你是為了我。我當時就是太生氣了，你沒看到那個場景，他一句話都不為他的侍衛說，上來就把自己摘得幹幹凈凈，還暗示侍衛說謊，我肯定會生氣啊。.”
沈清讓避開了他的手：“你也太沖動了。”
藺成楚見他只是說沖動，知道還有回寰餘地：“我也沒想著要他死，他是皇帝的親兒子，誰會想到皇帝和珍妃這麽狠心？我以為最多就是罰一下.....你也不想想，他死了對我能有什麽好處呢？”
這倒是有點道理，沈清讓猶豫了：“那至少應該去和他道個歉吧？他如今病重，我們要想想辦法。”
道歉還不如要了藺成楚的命：“道歉也不頂用了。要了他的命，再給他道歉，多虛偽。”
“你就是不覺得自己有錯！”
“如果你在那種情形下，你也會覺得他應該遭報應的。”
沈清讓覺得他絲毫沒有悔過之心，不想和他說了：“行。那你自己玩兒吧。我走了。”
藺成楚把他拉回來：“真的生氣了？”
沈清讓掙脫他：“我不是在和你調侃！這是一條人命，成楚，這不是小事。你自己好好想想吧，我也要好好想想。”
他看著他的目光讓藺成楚心驚害怕，他問出了有生以來最愚蠢的問題：“想......什麽？”
“想我是不是不應該離你這麽近。”他要想想，自己是不是看錯了人，錯付了他的心：“想你的命值不值得換四殿下一條命！”
謝恢第二天就歿了。
皇帝下令封四皇子為順親王，厚葬，褫奪珍妃妃位及封號，降為昭儀，遷院而居。
沈清讓到葬禮上敬了香，才從悼堂出來，太子拉住了他：“夭夭，你還好吧？”
沈清讓連著好幾天失眠，倦容明顯：“多謝殿下關懷，不礙事的。”
太子把他拉到一邊講小話：“有一個事情，我想請你幫忙。這件事只有你能做得到。拜托拜托。”
“殿下請講，為殿下效力是我的本分。”
“你和藺成楚關系近些，你能不能進他的淩霄樓，翻出他和他父親的來往信件？”
“信件？殿下要這些信做什麽？”
太子當然是要報覆：“我才知道，他幾句話的功夫，害了四弟和珍......程昭儀，又害了我和母後。此人如此險惡，必定是西南候唆使的，但我們苦於沒有證據。他功夫又好，身邊侍衛我們都難敵手，進不去淩霄樓，只有你能。”
沈清讓在心裏嘆氣，太子實在是沒頭腦：“倘若真是有這樣的信件，他怎麽會留著？要是我，看完了就會燒掉。”
太子也是實在沒有招了：“你先試試嘛，不是信件，肯定也有什麽字條書畫藏頭詩之類的。四弟如今死得冤屈，我哪怕不顧自己，為了四弟，我也要給他爭個公道啊。”
沈清讓受不了他的虛偽：“那我......試試吧。只是，我不能保證我真能翻出來。殿下也不要寄予太大的希望。”
太子只要他肯幫忙就好：“要是事情成了，母後會重賞的。”
沈清讓只是口頭答應，並沒有想著行動。他和藺成楚這次冷戰的時間格外的長，已經超過了一個月，這時候他突然去淩霄樓也顯得很奇怪，他就打算晾一段時間，然後回覆太子說沒找到證據，就算了。
這期間他聽他爹說，滇南邊患四起，朝廷頭疼，西南候抱病的時間太長了，朝廷找不到合適的人打仗。
過了幾天，沈夫人打點了兩件新衣讓兒子帶給藺成楚。沈清讓才想起，過年前，因為藺成楚沒錢做新衣服穿，他就托母親給藺成楚做了衣服。結果衣服做出來了，兩個人吵架了，沈清讓搖擺不定要不要去送，最後還是決定把衣服給了李逍就走。
他到了淩霄樓，李逍和藺成楚都不在。守門的小侍衛認得沈清讓常來，就把他放了進去。沈清讓熟門熟路進了寢殿，摸鑰匙開衣櫃放衣服。
藺成楚的衣櫃裏有一個小暗格，之前藺成楚親口告訴過沈清讓，還教他手把手開過。沈清讓把衣服放了，若有所思地盯著那個暗格一會兒，還是鎖上衣櫃，走出內室門口，過一會兒，又咬咬牙折回來，重開衣櫃打開了暗格。
暗格裏一個黑漆描金嵌琺瑯花鳥紋的匣子，打開裏頭有好幾封信件。沈清讓猶豫了一下，把最上面一封拆開來，細細讀了，臉色越來越發白，直到背後有腳步進來，他才慌得把信往背後藏。
藺成楚在門口聽到侍衛說沈清讓來了，還以為冷戰要結束了：“夭夭！你......在幹嘛？”
沈清讓怔怔盯著他：“原來，都是真的。”
“什麽都是真的？”藺成楚聽得莫名其妙。
沈清讓把那封信抖給他看：“你和你爹裏應外合，要把宮裏的水攪渾？你真的是你爹派來的奸細？”
藺成楚也很坦然：“是。你不是早就知道麽？我們是要反的。”
“那你......你接近我，也是為了......”
“不是！我絕對沒有那個意思！我是真的......”
沈清讓痛苦地捂著心房：“不要說了。”他突然覺得自己才真正可笑，他竟然還認為太子頭腦簡單：“我真是天下第一大傻瓜。我竟然真的相信你......相信你喜歡我，我還給你送衣服，我以為......”
藺成楚不理解他有什麽好痛苦的：“我沒有騙你啊。我早就跟你說了，我們想反，我為我爹多爭取時間難道不對嗎？”
沈清讓尖叫起來：“那你為什麽要拉著我！你們要反就反，你們有本事就從滇南打進京城，把這個天下都打下來！為什麽要利用我？為什麽要故意接近我？為什麽要拉著我們一家下水？”
藺成楚更不能理解了：“你不是也和我一樣想改朝換代嗎？沈師父不是也覺得朝廷已經氣數將近嗎？我承認，我是通過你們知道了不少信息，但我不是在利用你們......”
沈清讓都氣笑了：“這還不叫利用，什麽叫利用？”
“你明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
“我爹還是中書令，我們一家還享受著朝廷的恩惠，你知道如果我和你走得太近，我們家都有危險嗎？你知道聖上也懷疑過我爹和西南候有私交嗎？我們已經為你承擔了風險，如果這封信被發現，我們一家十幾口人也要葬送掉性命！”
藺成楚退後兩步，眸子裏溫度驟降：“所以，你的意思是，你只是口頭上說說支持我們反。”
沈清讓突然才覺得他們之間的鴻溝如此深闊，他之前怎麽從來沒覺得？他真的被蒙蔽了麽：“我理解你們要反，我也支持。如果我不支持，我為什麽不直接告到聖上那裏呢？”
“那你就應該現在也和我站在一邊！”
“你希望我怎麽做？你想我們全家現在叛離朝廷、投到你爹旗下？且不說用什麽理由叛變，就算叛了，你覺得你爹會信我們嗎？背叛舊主、二姓之臣，你覺得但凡一個有頭腦的將領會要嗎？難道支持你，就一定要背叛別人？”
沈清讓終於明白自己錯看了人，他以前以為，藺成楚愛他，他會顧及他，會明白這些道理。
是他大錯特錯：“你不在乎我，不在乎我的安危，都不要緊。我爹那麽照顧你，他當了你一年半的老師，一日為師終身為父，你有一絲一毫為他考慮過嗎？為什麽要背著我們寫這種信，做這麽多危險的事？”
他現在看清楚了藺成楚的真面目了：“你還騙我，你說你是太沖動了，想為韓侍衛報仇，根本不是！你從一開始就算計好的，你一開始就是為了在宮中作亂。”
他每說一句就退一步，直到退到門口去。
他的背後壓著燦爛的春日的陽光，一片亮眼的乳白色，就像人要融進去一樣。
藺成楚有一種很不好的預感，他可能要失去他了。
但這種預感只是瞬息的，憤怒很快又占了上風：“所以你覺得，我就應該乖乖待在宮裏當質子，什麽都不做，任人欺淩拿捏。那你理解的造反是什麽？空談理想，然後等著皇帝自己退位，然後把龍椅讓給我們嗎？可能嗎？”
沈清讓明白他是不可能理解他的了：“改日，如果西南候真的從滇南打進了京城，收下了皇宮，我會心甘情願拜他為聖上。但是，現在你要害我爹娘、我的家人，我決不允許！”
藺成楚也覺得自己被背叛了：“行。你等著。我們一定會打進來的，到時候，你們這些舊朝的餘孽，還有沒有資格拜我爹都是個問題！別被綁到刑場上去了，你們才來後悔，又像謝恢一樣，軟弱求饒！”
“到時候，要殺要剮，悉聽尊便！”沈清讓倔強地說：“我不會逃，就在這裏，恭候西南候君臨天下的喜訊！”
他們先等來了朝廷放歸質子回滇南的消息。
西南候致信朝廷，他想念兒子，憂慮成疾。皇帝不得不放藺成楚回滇南，讓西南候的病趕緊好起來守邊。
聖旨下的第二天，藺成楚收拾好了行囊迫不及待踏上了回鄉之旅。
他們一行走到京城城門口的時候，韓鄺回頭註意到了城門遠處一抹青色的身影：“世子，那個人好像是沈公子。”
藺成楚其實已經註意到了，他一直克制著自己不要回頭：“走吧。不要理。”
再走出十步，他咬咬牙，又停下，讓李逍他們等一下，自己走回城門口。
沈清讓看他走過來，背對他。
藺成楚叫他：“夭夭！”
沈清讓還是停住了。
藺成楚走到他背後：“我......今天就走了。”
沒有回答。
“你......好好保重。”藺成楚的聲音低下去：“等我回來。我一定會回來的。”
他走後，沈清讓才慢慢靠著城墻跌坐下來，捂臉痛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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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事就是這樣了，兩人立場不同，沒有誰對誰錯，只是時局如此，不可能走到一起去。
我昨天在B站刷到了某個新國產耽劇切片，點進去，B站下面給我推了白客的年會不能停，我看了，喜歡上了李乃文，然後津津有味看了一天。我姐吐槽我，你就不能偶爾換一下口味？為什麽每次都是老男人？你有喜歡過四十歲以下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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