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攤牌陳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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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攤牌陳情
藺成楚也提醒著自己，現在不是發火的時機，他今天本來還有大事情要說：“你現在不信任我，我不能怪你，畢竟我身上還有婚約。”
沈清讓想說，和婚約沒有關系，這是兩件單獨的事。可是張口話沒能遞到舌尖上。
藺成楚一進寢殿，把床桌上的一卷金帛拿給他：“早上剛下的聖旨。你看看。”
沈清讓打開看，嘴巴裏還是苦：“陳家，是貴妃娘娘家裏吧？”
藺成楚終於有點笑意：“是。這是母妃的意思，要娶一個親上加親的。那夏家又不肯要嫡女做妾，所以就不用娶夏家的了。”
沈清讓放下聖旨，恭喜的話說不出口：“貴妃娘娘的用意自然是好的。”
藺成楚故意問：“你不問問我，喜不喜歡陳家的小姐？”
沈清讓覺得他在折磨他：“殿下貴為皇子，應該知道，你的婚事喜不喜歡不重要，家族門楣、皇室顏面、政治勢力都必然摻雜在其中。不過，我相信貴妃娘娘的眼光，陳小姐必然容貌姣好，持重溫順。”
“撒謊。”藺成楚捏一下他的小鼻子。
沈清讓怔住了。
“好了，不逗你了。”藺成楚怕他下一句又說要走：“我會娶陳小姐，但不會真的有一位王妃。”
沈清讓莫名其妙，每個字他都聽懂了，可連起來一句話是什麽意思？
這個事情解釋起來有點長，藺成楚道：“父皇既然要我娶，父母之命，我不能違抗，事關皇家顏面，我也必須以身作則。但是陳家這位小姐是不存在的，只是家譜名冊上有這麽一個名字，實際上，已經沒有這麽一個人了。”
“沒有這個人？”
“這個事情，說起來是一樁秘辛，很少人知道。陳家在我這一輩，全是男孩，只有一個女孩子，是我一位表姨的幼女，比我小五歲，到了議親的時候，表姨想把她嫁給父皇身邊的一位副官。但是這個時候，我這位表妹私奔了。”
“私奔了？和誰？”
“一位舊朝的使節。當時父皇已經舉事，占領了滇南、蜀州及鄂州一帶，舊朝派遣使節來議和，那使節被安排住在我母妃家裏，我那表妹於是就和他見過幾面，誰想到，兩個人互通款曲，生了情意。後來議和失敗，使節覺得自己沒完成使命，回了舊朝恐怕要掉腦袋，帶著我表妹私奔了。”
“女子與外男私奔是重罪，而且還是和那麽一位敵對勢力的使節私奔......”
“是，如果事情傳出去，肯定會連累家族，後來陳家秘密地派人去追，一年後才查證到，使節和我表妹已經被舊朝派去的人殺害了。但這件事誰也不敢外說，陳家一直就宣稱，小姐生病，在家裏養著，因為打仗兇險，也就沒來得及議親，這個事就這麽遮掩著過去了。”
“因為是家裏的旁支，又是庶女，其實也沒有多少外人會關心，所以這幾年，除了我母妃和陳家的人，誰都不知道那位小姐已經私奔去世，只當家裏還有這麽一位小姐，父皇也是不知道的，他只當我要娶的是陳家唯一的小姐。實際上，我要娶的只是一個名字。”
這也能行得通？沈清讓覺得很荒謬：“可是......婚後殿下還要帶著王妃入宮謝恩、回門認親，王妃以後還要同皇親宗室打交道的，這......這怎麽瞞得過去呢？”
藺成楚繼續解釋：“娶進來了那還不好說？就說王妃體弱，一直病著，不能出門。兒媳婦又不是一定要去見公公，偶爾入宮見一見婆婆就可以了，至於母妃和陳家，那裏肯定是不會穿幫的。”
“可是......可是......婚禮當天那麽多人，也不可能沒人察覺......”
“母妃說了，新朝剛立，與民生息休養，皇子的婚禮也不宜太過鋪張浪費，就從簡辦，不擺大宴，也不請那麽多人，禮數上是齊的就可以了。到時候新娘蓋著蓋頭，誰知道底下是人是鬼呢。”
“那......殿下以後的子嗣怎麽辦？太子怎麽能沒有子嗣？”
“誰說我要當太子的？”
沈清讓猛地一頓，不可置信地看著他。
藺成楚之前沒攤牌也有這個原因，如果說了，那就必須所有事情一起說了：“我已經和母妃說了，父皇那裏也表了態，我不會當太子。太子是誰，我只建議，不會幹涉。來日儲君登基，我一樣效忠。”
一瞬間，沈清讓有很多事情想明白了，就連那天貴妃奇怪的態度，都有了解釋：“你......”
藺成楚很喜歡他難得震驚的表情：“怎麽了？”
“你早就......想好了的？”
“也沒有很早，封親王的時候才下定決心，娘也勸了我。”
“所以，貴妃娘娘一直都知道......”沈清讓眼眶又熱又沈。
藺成楚志得意滿地笑：“是。她早就知道，她很憐惜你，讓我不要負了你。”
給沈清讓一百個腦子也不會想到貴妃同意這件事。他沒辦法一下子接受這個事實。
一連串的眼淚劈裏啪啦地往下掉：“可是，可是你的志向，你的野心，你想當皇帝......”
“也不是一定要當皇帝吧？當了皇帝，沒有你，那還是算了吧。”藺成楚幫他掠一掠發鬢。
“我又不是一定要在......”
“如果我今天負了你，明天我就可以負任何人，可以負天下人。我連一個人都守不住，我怎麽守這個國？”
“不是你負我！是我自願的，我願意走，我願意......”
“是你說的。你說我最應該當皇帝，卻不是最適合當皇帝。其實，你也知道我不適合當皇帝。不是嗎，夭夭？”藺成楚怎麽會不明白他：“我的願望，是讓擅長的人去做擅長的事情，讓適合的人待在適合的位置上。我不適合皇帝那個位置，也做不好，何必把我推到深淵裏呢？不當皇帝，難道我就做不成事了嗎？”
沈清讓完全說不出話來了。他的腦子完全亂了。
這和他預想得不一樣。
他已經準備好了一切，他好不容易才說服自己，只要藺成楚當皇帝，一切都是值得的。
藺成楚心疼地親吻他的額頭，這個傻子完全沒有想過自己會選擇他：“我不需要一個溫順姣好的王妃，我也不喜歡那些表面諂媚的軟骨頭。我要一個人，他不認同我，就勉力一爭，從不一味附和我，他哪怕認為我做的是錯的，卻忠於我，為我好，把我的夢想，當成他的夢想，寧願犧牲自己，也要成全我。”
這個世界上，只有一個人能做到這樣。
“他教會我很多事情，也讓我看到自己的不足。我需要的是這麽一根線，他能永遠牽制著我，讓我不至於走偏走歪，犯下無法彌補的錯誤，卻又永遠和我纏在一起，不離開我。”
“夭夭，你能明白我的心嗎？”
沈清讓終於伸手扣住他的肩膀，失聲痛哭。
早過了飯點了，廚房來問，飯菜又涼了，是否還要再熱。
李逍讓再熱，他看著時辰，又不敢催裏頭，哭聲隱隱約約已經息了，他又等了好一會兒，襄王終於從裏面出來，要一碗白果山藥粥、一疊老醋拌雲耳黃瓜、一疊肉沫雞蛋豆腐，再送一盆熱水一塊毛巾。
沈清讓哭得累了，頭暈眼花，昏睡過去一會兒，被粥的香氣熏醒的。藺成楚料想他兩個兔子眼睛見了外人怕羞，就沒讓人進來布膳伺候，絞了熱毛巾給他敷眼睛擦臉。
沈清讓很不好意思，也不想說話應對。
“哭得孩子似的，”藺成楚揉揉他的發頂：“哭出來也好，哭一哭總比悶著好。”
沈清讓不適應和他這樣相處，腦子轉不過來，只看見托盤裏的那一碗粥：“怎麽只有一碗？殿下不吃嗎？”
藺成楚知道他過於疲倦的時候反而吃得不多：“你先吃，剩下的給我就是了。”
沈清讓只能多拿一只小碗出來，把粥給他分一半。廚房怕粥味太淡，還多送了一只鹹鴨蛋過來，藺成楚把蛋黃舀出來給他，自己把蛋白扒拉到碗裏。
鴨蛋黃香沙綿軟，亮橙橙的一片鴨蛋油飄在粥上面，看得人心情也好些。
藺成楚看他哭得紅撲撲的兩片臉蛋，也和鴨蛋油似的，就又想逗他：“我想著，娶親雖然是走個虛禮流程，可錢也花了，人力物力也都費了，正好咱們倆沒辦過婚禮，幹脆就趁這次辦了。明天裁縫來給我量尺寸做喜服，你也量。”
沈清讓一口粥差點嗆著，臉蛋這會兒十足十是兩個鴨蛋黃了：“咳......你能不能說點正經話！”
藺成楚其實真的有這個意思：“怎麽？不想嫁給我啊？”
“我是男的。我怎麽嫁給你？”
“到時候要蓋蓋頭的嘛。”
“我不去。”
“那我嫁給你也行。”
沈清讓無奈地笑了，他實在想象不出人高馬大的皇長子穿著女士的喜服蓋著蓋頭的樣子。
藺成楚不只是想逗他笑一笑，也是為了緩解自己的緊張感：“你......還是願意跟我的吧？”
沈清讓一頓，他也說不好，在這個問題上他又不想撒謊。
藺成楚見他不說話，更不確定了，去攥他的手：“你，你心裏還有我的，是吧？”
又怕得到答案，慌忙補充：“沒事，沒有也行，我心裏有你就可以了。我們慢慢來，沒事。”
沈清讓就心軟了，他只是不擅長說這種話：“也......也不是沒有......”
藺成楚眼睛一亮。
“可能，沒有那麽多了。”沈清讓說實話，“沒有從前那麽多了。我們都......都這個歲數了。”
這個結果也比藺成楚預想得要好了，他都做好準備沈清讓拒絕他了：“有就行。有就行了。我們以後還長。”
“我......我可能也沒辦法完全......信任你。”
“那也行。我知道，我以前是有些事做得過了。”
其實，沒有人比沈清讓更難過他不能信任他：“你有立場，你站在你的立場做事，我不怪你。但是，成楚，我也有我的立場。”
藺成楚苦笑，這大概就是他自己的報應了：“如果沒有當年謝恢的事情，是不是......”
但現在說這些也已經晚了。
他做錯了一步，就永遠失去了一些東西。
--------------------
其實夭夭不是不愛成楚了，而是在他心裏，愛情沒有那麽重要了。他畢竟是經歷了國破家亡、坐過牢、差點死過一次的人，他不可能再把愛情看得那麽重要了，也不可能再像年少那樣愛藺成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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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這個人？”
“這個事情，說起來是一樁秘辛，很少人知道。陳家在我這一輩，全是男孩，只有一個女孩子，是我一位表姨的幼女，比我小五歲，到了議親的時候，表姨想把她嫁給父皇身邊的一位副官。但是這個時候，我這位表妹私奔了。”
“私奔了？和誰？”
“一位舊朝的使節。當時父皇已經舉事，占領了滇南、蜀州及鄂州一帶，舊朝派遣使節來議和，那使節被安排住在我母妃家裏，我那表妹於是就和他見過幾面，誰想到，兩個人互通款曲，生了情意。後來議和失敗，使節覺得自己沒完成使命，回了舊朝恐怕要掉腦袋，帶著我表妹私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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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如果事情傳出去，肯定會連累家族，後來陳家秘密地派人去追，一年後才查證到，使節和我表妹已經被舊朝派去的人殺害了。但這件事誰也不敢外說，陳家一直就宣稱，小姐生病，在家裏養著，因為打仗兇險，也就沒來得及議親，這個事就這麽遮掩著過去了。”
“因為是家裏的旁支，又是庶女，其實也沒有多少外人會關心，所以這幾年，除了我母妃和陳家的人，誰都不知道那位小姐已經私奔去世，只當家裏還有這麽一位小姐，父皇也是不知道的，他只當我要娶的是陳家唯一的小姐。實際上，我要娶的只是一個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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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可是......婚禮當天那麽多人，也不可能沒人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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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殿下以後的子嗣怎麽辦？太子怎麽能沒有子嗣？”
“誰說我要當太子的？”
沈清讓猛地一頓，不可置信地看著他。
藺成楚之前沒攤牌也有這個原因，如果說了，那就必須所有事情一起說了：“我已經和母妃說了，父皇那裏也表了態，我不會當太子。太子是誰，我只建議，不會幹涉。來日儲君登基，我一樣效忠。”
一瞬間，沈清讓有很多事情想明白了，就連那天貴妃奇怪的態度，都有了解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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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是一定要當皇帝吧？當了皇帝，沒有你，那還是算了吧。”藺成楚幫他掠一掠發鬢。
“我又不是一定要在......”
“如果我今天負了你，明天我就可以負任何人，可以負天下人。我連一個人都守不住，我怎麽守這個國？”
“不是你負我！是我自願的，我願意走，我願意......”
“是你說的。你說我最應該當皇帝，卻不是最適合當皇帝。其實，你也知道我不適合當皇帝。不是嗎，夭夭？”藺成楚怎麽會不明白他：“我的願望，是讓擅長的人去做擅長的事情，讓適合的人待在適合的位置上。我不適合皇帝那個位置，也做不好，何必把我推到深淵裏呢？不當皇帝，難道我就做不成事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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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世界上，只有一個人能做到這樣。
“他教會我很多事情，也讓我看到自己的不足。我需要的是這麽一根線，他能永遠牽制著我，讓我不至於走偏走歪，犯下無法彌補的錯誤，卻又永遠和我纏在一起，不離開我。”
“夭夭，你能明白我的心嗎？”
沈清讓終於伸手扣住他的肩膀，失聲痛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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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逍讓再熱，他看著時辰，又不敢催裏頭，哭聲隱隱約約已經息了，他又等了好一會兒，襄王終於從裏面出來，要一碗白果山藥粥、一疊老醋拌雲耳黃瓜、一疊肉沫雞蛋豆腐，再送一盆熱水一塊毛巾。
沈清讓哭得累了，頭暈眼花，昏睡過去一會兒，被粥的香氣熏醒的。藺成楚料想他兩個兔子眼睛見了外人怕羞，就沒讓人進來布膳伺候，絞了熱毛巾給他敷眼睛擦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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藺成楚知道他過於疲倦的時候反而吃得不多：“你先吃，剩下的給我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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藺成楚其實真的有這個意思：“怎麽？不想嫁給我啊？”
“我是男的。我怎麽嫁給你？”
“到時候要蓋蓋頭的嘛。”
“我不去。”
“那我嫁給你也行。”
沈清讓無奈地笑了，他實在想象不出人高馬大的皇長子穿著女士的喜服蓋著蓋頭的樣子。
藺成楚不只是想逗他笑一笑，也是為了緩解自己的緊張感：“你......還是願意跟我的吧？”
沈清讓一頓，他也說不好，在這個問題上他又不想撒謊。
藺成楚見他不說話，更不確定了，去攥他的手：“你，你心裏還有我的，是吧？”
又怕得到答案，慌忙補充：“沒事，沒有也行，我心裏有你就可以了。我們慢慢來，沒事。”
沈清讓就心軟了，他只是不擅長說這種話：“也......也不是沒有......”
藺成楚眼睛一亮。
“可能，沒有那麽多了。”沈清讓說實話，“沒有從前那麽多了。我們都......都這個歲數了。”
這個結果也比藺成楚預想得要好了，他都做好準備沈清讓拒絕他了：“有就行。有就行了。我們以後還長。”
“我......我可能也沒辦法完全......信任你。”
“那也行。我知道，我以前是有些事做得過了。”
其實，沒有人比沈清讓更難過他不能信任他：“你有立場，你站在你的立場做事，我不怪你。但是，成楚，我也有我的立場。”
藺成楚苦笑，這大概就是他自己的報應了：“如果沒有當年謝恢的事情，是不是......”
但現在說這些也已經晚了。
他做錯了一步，就永遠失去了一些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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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夭夭不是不愛成楚了，而是在他心裏，愛情沒有那麽重要了。他畢竟是經歷了國破家亡、坐過牢、差點死過一次的人，他不可能再把愛情看得那麽重要了，也不可能再像年少那樣愛藺成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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