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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海上的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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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海上的雨

第二天清晨,榮傑被賀褚言手機的動靜給吵醒了。

他睡得迷迷糊糊,感覺到身邊的人動了動,下意識就伸手攔住了對方下床的動作。賀褚言只好靠在床頭接起電話:“嗯,媽……我知道,您別著急。對,資料都準備好了,簽字很快的,您先按律師說的做就行。”

榮傑迷蒙地睜開眼,適應著半明半暗的光線,這些模糊細碎的話語,像是使午夜舞會消散的魔法。

等他掛了電話,榮傑才睡意濃重地出聲:“怎麽了,這就要走?”

賀褚言把手機放回去,手伸過來,理了理榮傑睡得東翹西翹的頭發:“嗯,那邊有些文件等我簽字,催得很急。”他低頭看著榮傑,“吵醒你了?”

“沒事,”榮傑含糊應著,身體往他那邊蹭了蹭,“幾點了?”

“還早,”賀褚言手臂環住他,“我訂了中午的機票,你再睡會兒。”

榮傑卻睡不著了。

昨晚不顧一切的浪漫,正逐漸被晨光照得透明,賀褚言雖然半躺著沒動,但整個人的狀態並不松弛,他能感覺到。

“很麻煩嗎,非得今天就走。”榮傑心裏明知道答案,也告誡過自己不要太纏人,可他還是忍不住問出了口。

“都是些雞零狗碎的事,”賀褚言避重就輕,“盡快處理完,我也好早點再過來看你。倒是你……”他話沒說完,手機又不依不饒地響了。

賀褚言嘆了口氣又接起來:“予諍,需求我看了,我要調整一下再交給你。下午我先去趟律所,然後再回公司。嗯,放心,不會耽誤。”

榮傑聽著,睡意徹底褪去。賀褚言就像被幾根繩子同時抽打的陀螺,家裏,工作,還有他們這段關系,每一根繩子都在用力,要求他旋轉得更快,更穩定,不能有一點差池。

等他再次通完話,兩個人一時之間不知該說些什麽,他直接在手機裏查看起工作的文件,榮傑也撐著坐起來,慢吞吞地開始穿衣服。

“你……”榮傑剛想問問機票具體是幾點,他的手機也開始在床頭櫃上嗡嗡震動。他暗道要命,拿起來一看,果然是榮琛在找人。

他跟賀褚言對視一眼,彼此無奈地笑笑。賀褚言靠過來親了親他的發頂,下床去洗漱,他則一邊單腳跳著穿褲子,一邊按了免提:“二哥。”

當哥哥的有點像壓著火氣:“在哪兒。”榮傑舔了舔幹澀的嘴唇:“在外面。半夜被張以泓那小子叫出來了,有點事。”

“什麽?”榮琛不太有耐心,“你一聲不響就跑了,知道早上我替你兜得多辛苦嗎?”

“我剛醒,等下就回去了。”榮傑底氣不足。

榮琛靜了幾秒鐘:“……你不會是跟賀褚言在一起吧。”

在繼續說謊和老實面對之間,榮傑選擇了沈默,基本上也就是默認。

經過昨天的種種,他也算看開了,遲早有這麽一天,瞞不了一輩子的,你情我願談個戀愛,何必總搞得跟做賊一樣。

他不再騙人,榮琛反而像是降了一點溫:“你倆又發什麽瘋,你讓他聽電話,我跟他說兩句。”

正好賀褚言擦著臉從洗手間出來,聽見了,用口型無聲地問:“要我接嗎?”榮傑連忙擺手:“我出來透透氣不行嗎?”

“透氣?榮真婚禮還有不到兩周,家裏一堆事情要準備,你倒好,跑出去透氣了?”榮琛簡直要被他氣笑,“這話你拿來搪塞我就算了。回來大哥要是問起,你還是咬死了跟張以泓他們在一塊兒。最好提前打個招呼,免得大哥忽然去查。”

“知道了,”聽出這人又在刀子嘴豆腐心,榮傑莫名其妙還有點嘚瑟,他想爭取點時間,至少去送送賀褚言,“那你再幫我掩護下,我晚點肯定回去。”

“不行,現在就回來,”榮琛態度強硬起來,“說話當玩笑嗎,山裏面不是說好了,等到榮真婚禮看結果,還是他現在就已經全都準備好了,你們這就又攪和到一塊兒去了?”

榮傑理虧,沒話說了,心知要是再逮不到人,二哥下一步搞不好就是來現場捉拿,到時候場面難看不說,只怕也會讓賀褚言的處境更加艱難。

他只好放棄了送機的念頭,妥協道:“行了行了,我一會兒就回。”

他說話的時候,賀褚言一直坐在床沿,笑瞇瞇地望著他,掛了電話,榮傑重新栽回床上,把臉埋進枕頭裏,煩躁地哼唧了一陣。

賀褚言的手搭上他的後背,輕輕安撫著:“讓你二哥擔心了。”

“他是怕沒法跟大哥交代,”榮傑擡起頭,沮喪又無奈,“跟催命一樣。”

“那就回家吧。”賀褚言看起來倒是很平靜,撈過衣服,“我就是想來看看你,既然你沒事,我也就放心了。”

道理榮傑都懂,但剛剛逃離那個令人窒息的環境還不到十二個小時,才呼吸到一丁點自由的空氣,現在就又要主動回到籠子裏去,他一萬個不情願。

他靠在那兒,看賀褚言利落地穿戴,心裏更不是滋味了:“那你呢,機票幾點?”

“十一點半,”賀褚言說,“我直接從這邊去機場,時間有點緊,就不一起吃早飯了。”

榮傑垂目,想說點什麽,可想到榮琛剛才的電話,又難以開口。他清楚,再任性下去,只是給所有人徒增煩惱,於是他也起身走向洗手間:“等等我,至少一起下樓吧。”

兩人很快收拾妥當。

昨晚的旖旎溫存,攜手出逃後簡直要與世界為敵也得在一起的悲壯氣氛,被清晨這幾個現實無比的電話打得不剩多少。

在電梯裏,榮傑忽然說:“等你忙完那邊的事……”

“忙完就第一時間給你打電話,買最早的機票過來。”賀褚言接過他的話,側頭對他笑了笑,“放心,不會讓你等太久。”

榮傑點了點頭。

酒店門口,清晨的陽光已經有些灼熱,早高峰車流喧囂,人行匆匆,整個世界都在按部就班地運轉,只有他們,像兩個短暫脫軌後,又被迫回歸原位的小零件。

“我幫你叫車?”賀褚言問。

“不用,”榮傑指了指不遠處的路口,“我走走,順便跟幾個朋友串下供詞。”

賀褚言只是擡手,幫他把有些歪斜的衣領仔細理正:“回家好好說,有什麽事,隨時打給我。”

榮傑心裏的不安被撫平了些許:“嗯,你也是,有事就跟我說。”

賀褚言笑著同他告別,快步走向路邊剛剛停穩的出租車,拉開門彎腰坐了進去。

榮傑站在原地,遠眺著他離去的方向,心裏空落落的。他轉身,朝著與賀褚言相反的方向,慢吞吞地邁開了步子。

回到家中,意外地沒見到兩個哥哥的人影,問了下傭人,才知道他們已經各自出門了。榮傑忍不住腹誹,那還火急火燎地把他叫回來幹什麽?他像游魂一樣飄回了自己的房間。

接下去的大半天,他都百無聊賴,重新點開租房售房的網站,文字和圖片卻像水一樣從大腦中平滑地溜走。

他又趴在窗邊,看下面的匠人們精心打理花園,昨夜他縱身跳下去的地方,被踩亂的草地還留著淡淡的痕跡,估計很快就會被修覆如初。

家裏因為籌備婚禮,比平時忙碌不少,各色人等進進出出。榮傑瞧著遠處庭院裏來往的車輛,卻提不起下去交際的興致。

賀褚言在飛機上,聯系不上,他像被懸在半空,無所適從。

真是昏了頭了。

榮傑自己都想吐槽自己。可他確實早就有了覺悟,現在才是他們真正意義上的熱戀期,他也沒有辦法。

傍晚時分,他下樓去吃飯,哥哥還沒回來,只有榮真和Leo已經坐在餐桌旁。他走過去打了個招呼,榮真關切地問:“看你一個人在房間悶了一下午,沒事吧?”

榮傑強打精神,笑了笑:“沒事,就是在家待得有點無聊。”他轉而問道,“婚禮準備得怎麽樣了,有什麽需要我幫忙的嗎?”

榮真聽他主動問起,眼睛一亮,不多久拿回來一個厚厚的皮質冊子。她示意榮傑坐到自己身邊:“正好,你審美一向好,快來幫我參謀參謀。”

她把那個大本子放在桌上,攤開,裏面是各種布料樣本,花藝圖片:“你覺得哪個搭配更好?”

榮傑知道四姐是想找點事給他做,心裏一暖,便湊過去用心看了起來。

傭人陸續上菜,榮真則在一旁詳細地講解著每個方案的優缺點。Leo反正也聽不懂中文,就坐在一旁,微笑著看他們姐弟倆討論。

間隙,榮真去接了個電話。餐廳裏只剩下兩個男人,一下子安靜下去。

榮傑看向Leo,用英文笑著問他:“Leo,你和我姐姐到底是怎麽認識的?我好像還沒聽過完整版。”

Leo精神一振,立刻比劃著開始講述。那是在一艘地中海的游輪上,他的樂團被邀請在船上進行為期兩周的演出。而榮真當時參加了一個在上面舉辦的藝術讚助人年會。

“航行的第五天晚上,海上起了風浪,甲板上幾乎沒人。我排練完出來,就看到她一個人靠在欄桿邊,望著遠處黑暗的海面。她穿著一條深藍色的長裙,海風吹著她的頭發……那一瞬間,我幾乎忘了呼吸。”

榮傑被Leo著迷的語氣逗笑了,讚同:“榮真非常有魅力。”

Leo連連點頭,描述著他當時笨拙的搭訕,如何克服語言和文化的小障礙,如何發現彼此共同的愛好。他說榮真的獨立和才華深深吸引了他,而她的家庭背景,在他看來,只是她的一部分,並不是最重要的。

“愛高於一切,不是嗎?”Leo看著榮傑,極其認真地總結,分享他最重要的人生信條。

榮傑有點受不了這麽誇張而熱烈的表達,但見Leo只是提到榮真就閃閃發光的眼睛,無端又感覺有些甜蜜。

真是簡單直接的世界觀,如此純粹,除了抓住彼此,別的什麽都不用去考慮。可他自己的感情裏,摻雜了太多過去的陰影,家庭,現實,遠沒有Leo所描述的這般輕快。

榮真很快回來了,看到兩人相談甚歡,欣慰地笑問:“在聊什麽,這麽開心?”

“Leo在跟我講他當初是如何在游輪上被你迷得神魂顛倒的,”榮傑心情大好地調侃,“說那晚甲板上的雨,在他心裏下了一輩子。”

榮真聽了,雙手捧著臉,露出甜蜜的笑容:“他是不是很可愛?”榮傑笑著認同,對著她豎起大拇指。Leo雖然聽不明白,但看到榮真開心的樣子,也跟著憨憨地笑了起來。

晚上,賀褚言才總算是忙完了,跟榮傑視頻通話,發現後者一直笑容滿面,好奇地問:“發生什麽好事了?”

榮傑笑嘻嘻地把四姐和姐夫的浪漫故事,繪聲繪色地跟賀褚言分享了一遍。

賀褚言也聽得滿臉幸福:“被你這麽一說,我都有點迫不及待想參加他們的婚禮了。”

這句話像一顆定心丸,榮傑立刻接口道:“很快了,到時候你先過來,我們一起去。”

“好。”賀褚言嘆息,“唉,怎麽辦,又開始想你。”

白天的焦躁,等待的煎熬,得到了緩解。

“沒關系啊,”榮傑輕聲回應,“因為我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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