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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78.魚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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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78.魚鱗

墨藍色的天空被染上姹紫嫣紅的光彩,像是攤開的畫布被隨意塗抹上五彩繽紛的顏料,平靜的海面投影出天上的光景,粼粼波光晃眼,月亮懸在天際。

明瑉收起錄像的手機,雙手後撐著坐在看臺邊,望向不遠處的海面,周圍的人聲喧嚷,吵鬧得緊,他卻不覺煩躁,反倒心緒平靜。

他從領口勾出脖子上的鏈條,魚鱗在夜色下流轉著暗光,像是在悄悄訴說著輕語。

明瑉嘴角無意識上翹了下,又很快抿起,他一手握住鱗片按在胸口上,心裏不禁犯嘀咕,安玥琛是忙到沒時間回他消息嗎?可是都這會兒了,還沒歇下嗎?要不他再暗示一句?

“給。”去買甜筒回來的江弈把手裏的甜筒分給了明瑉一個。

明瑉暫且停止了猶豫不決的思考,他一手接過甜筒,一手把魚鱗塞回到領口裏,冰涼的鱗片激得他身體緊繃了一瞬,“怎麽去這麽久?”

“你要不看看這兒有多少人。”江弈斜乜了明瑉一眼。

明瑉掃視了眼沙灘上的人群,語帶輕笑,“那辛苦了。”

江弈邊翻白眼邊咬了一大口冰淇淋,被冰得牙顫,但還是連著咬了好幾口。

明瑉瞧得好笑,跟著抿了一小口,然後想起什麽似的,又掏出手機給手裏的甜筒拍了張照。

他指尖劃拉著剛拍的照片和視頻,往後多翻了兩下,便劃出了之前拍的安玥琛。

直到一大口冰淇淋在口腔裏冰了他一下,明瑉才從楞神狀態清醒,慌忙按滅了手機揣回口袋裏,隨後若無其事般仰起頭靜靜地看煙花。

當倒計時聲響起時,他下意識在心底念起了安玥琛的名字。

看著天幕上一朵連一朵綻開的璀璨煙花,他不禁有些遺憾,不知道明年他們能不能一起看到這副場景。

煙花隕落在海面或是天際,沒有留下什麽能追溯的痕跡。

安玥琛早已從人漁鎮附近離開,他坐在酒店的床邊,看著手機裏他和明瑉唯一的一張合照。

因為他當時按快門太過突然,明瑉的表情顯得有些呆,嘴巴微微張著,露出一點牙齒,眼睛也茫然地圓睜著,一副唇紅齒白的漂亮模樣。

安玥琛入迷地看了會兒,將照片不斷放大又縮小地仔細研究——明瑉露出了四顆牙,很可愛;明瑉的睫毛很長,像雪納瑞;明瑉的眉眼很秀氣,像是水墨畫;明瑉的鼻子也好看,那顆痣很誘人……

他臉上的頹喪被愈來愈盛的笑意取代,腦子裏霧蒙蒙的負面情緒也跟著散開,理智撥雲見日,安玥琛逐漸從自己局限的邏輯中掙脫。

明瑉臉蛋漂亮,腦袋聰明,心地善良,勤儉持家,自立自強,某些小習慣還和他很契合,這麽好的一個人,他要放棄?

那他是有點瘋了。

安玥琛腦子清明後,實在沒忍住罵自己,他怎麽變得這麽窩囊了?不過就是一句似是而非的話,不過就是明瑉搬家了沒通知他,不過就是明瑉把他送的珍珠給扔了。

可明瑉又沒直接說放棄的是他,而且那本來就是明瑉的家,明瑉想搬家想幹嘛都和他沒關系,幹嘛非要通知他一聲,再說那珍珠那麽小的,或許明瑉就是單純地沒看見,忘了帶走而已。

嗯,這個邏輯豈不比之前那亂七八糟的邏輯更順暢。

安玥琛拍了自己腦門兩下,他肯定是因為記憶恢覆,無意識地被那個蠢貨的性格影響到了。

不對不對,他就是“他”,只能說他自己本來就有患得患失的一面,這很正常,是人都有弱點,是人也都有犯蠢的時候,這沒什麽可值得大驚小怪的。

而且他現在記憶完全恢覆了,應該高興才對,明瑉就算再怎麽不想承認他們的共同性也沒辦法,事實是沒法改變的。

明瑉嫌棄他就嫌棄唄,他又不是沒被人嫌棄過,甚至明瑉就算嫌棄他都沒說過重話,這不就代表明瑉也沒多嫌棄他,沒多嫌棄,那就是還算有些好感,還算有些好感,那和喜歡不也沒多大分別麽。

再者說,明瑉之前還因為虞尋一吃過醋,這不更證明了明瑉至少是有那麽一點喜歡他的。

當然,他是很理智的,明瑉的吃醋行為或許只是因為把對“他”的情感,投映到了他身上,不能直接代表什麽。但是明瑉分不清他是誰豈不更好,他們本來就是一個人,這說明明瑉也在逐漸接納現實。

他之前都撂下豪言壯志了,說是做鬼都要纏著明瑉,那他現在豈有不繼續死乞白賴地纏著明瑉的道理?

胸口哽了一天半的郁結被明瑉一張照片給輕松化解,身心舒暢的安玥琛朝後一倒躺在了床上,他又開始用眼神細細描摹起明瑉的照片,只是剛描摹到明瑉的鎖骨,手機鈴聲就響了起來。

明瑉放下手機,輕籲出一口氣,盯著潔白的被面走了會兒神,還是沒忍住又打開手機確認了遍自己的消息是否發送成功。

一條視頻和一張圖片,端端正正地躺在他和安玥琛的聊天對話框裏,只是左等右等,都沒見對面回覆。

明瑉說不清為什麽有些緊張,既想要安玥琛快點回覆他,又不知該怎麽應對他們接下來的對話。

因為焦慮,他突然有些心慌,坐立難安地從床上起身,掀開被子坐到了床沿,安玥琛是沒看到他發的消息?睡著了?還是不願意回?

明瑉又看了看自己和安玥琛互發的最後一條消息,他自認為暗示得很明顯,畢竟太直白的他有些說不出口,他總不能直說自己答應覆合吧?

嘶,好像也不是不行。

明瑉焦躁地咬著自己的食指關節,可現在再明示又會顯得他等得急不可耐了似的。

但安玥琛總該明白他的暗示的吧,安玥琛不開心嗎?還是說,安玥琛還是很在意他說的“沒法把他們看作同一個人”這件事?所以不想回覆他那句態度不明晰的話?

牙尖抵在曲起的食指關節上研磨著,輕微的痛感讓明瑉從前言不搭後語的混亂思維中清醒了一瞬,他暗暗告誡自己別想太多,別將問題覆雜化,要相信安玥琛不會騙他。

他指尖勾出脖子上的項鏈,被體溫捂得溫熱的鱗片燙了下手心,想些別的事情吧,別被消極情緒帶偏。

明瑉瞧著手裏的鱗片,混亂的思緒跳躍著,跳著跳著,突兀卻不奇怪地跳到了韓槿身上——

剛剛他和江弈看完煙花秀返程的路上,由於人多路窄,堵車很嚴重不說,還打不到回酒店的車。而巧不巧地他們又碰到了韓槿,韓槿說自己開車過來的,笑容和煦語氣熱情地對他們發出邀請。

明瑉想拒絕的,江弈看起來也不太想承情,可他倆最終還是不情不願地和韓槿道謝,上了韓槿的車,沒辦法,江弈這倒黴孩子剛從看臺上跳下來時把腳給崴了。

江弈叫嚷著要去醫院,韓槿熱心地給看了看傷處,說就是軟組織挫傷。

“靠譜不啊你?”江弈問著。

“我算是半個醫生吧。”韓槿回道。

“那你有行醫資格證嗎?”

韓槿笑而不語,似是覺得江弈的問題很有意思,他把車停在路邊,江弈挑釁的神情霎時收斂,他以為韓槿翻臉了要把他和明瑉丟下車,結果韓槿徑自下車去了路邊的藥店。

因為韓槿的一系列舉動,明瑉的警惕心不斷下降,可就在他們到達酒店後,臨下車時,明瑉在後座怔楞了半晌,才恍惚地攙著江弈下車。

剛韓槿停車調整後視鏡時,明瑉擡眼正好看到了從韓槿下滑的袖口處露出的東西,像是魚鱗串成的手鏈。

在夏城,這種類似的飾品很多,可明瑉就是覺得那幾片魚鱗的質地和他手裏的這片魚鱗很像。

但當時光線昏暗,那幾片魚鱗在他眼前也是一閃而過,他看岔了也不是沒可能,畢竟他心裏揣著對韓槿的偏見,總不能因此就懷疑韓槿去偷了安玥琛的魚鱗吧,韓槿又不知道安玥琛是人魚。

只是,心裏總有股不安的直覺,時不時地在心頭跳一下,他隱隱約約摸到了一點線頭,可卻扯不出整條線來。

鱗片硌到了明瑉指腹的疤痕上,麻癢的知覺從指尖一下竄到心裏,明瑉垂頭掃了眼手機,安玥琛還是沒回消息。

估計睡著了吧,明瑉又開始猜測,他瞥向手機上方的時鐘,竟然已經淩晨兩點多了,那時間是不早了。

想是這麽想,明瑉卻下意識關閉了靜音,還把消息通知的音量調大了些,他趿拉上拖鞋,披上外套,突然想去信號好一些的客廳坐會兒。

路過隔壁江弈的房間時,明瑉模糊聽到了江弈喊打喊殺的打游戲聲,看來腳不疼了,就是不知道明早江弈能不能按時起床。

明瑉靠在吧臺,給自己倒了杯水,他手裏握著依舊沒收到回覆的手機,昏暗的氛圍燈照亮了明瑉的半邊身子,他似乎在思考著什麽,神情在半明半暗間顯得有些凝重。

明瑉嘴裏抿著半口水琢磨著,不甚熟練地給安玥琛發去了一條應該算是撒嬌的話——

-明:冬天吃冰淇淋有點冰牙,但很甜

想了想,他又學著安玥琛的習慣,發去了一個小表情。

安玥琛會不會認為這是撒嬌不知道,反正明瑉發出去後把自己臊得不行,臉上的溫度越升越高,他又給自己倒了杯冰水降溫,只是這杯子剛拿起還沒到嘴邊,酒店門外竟驀然響起了敲門聲。

明瑉疑惑地探身看向玄關,大半夜的會是誰呢?

天際透出一點杳渺微光,破不開厚重的雲層,陰雲緩緩移動著,又將那點光亮掩藏,似是在悄然醞釀著一場大雨。

安玥琛逐漸迷蒙轉醒,他把搭在腰間的被子往上扯了扯,蓋住發涼的肩膀,昨晚也不知道什麽時候睡著的,被子都沒蓋好。

他昨晚本來挺興奮的,恨不能連夜跑到明瑉住的那家酒店去堵截明瑉,結果被虞尋一的電話一打岔,他的興奮勁就過去了,困意席卷而來,緊繃了幾天的精神陡然松懈,不覺間就給睡了過去。

安玥琛蒙著腦袋翻了個身,伸手胡亂在床上摸著手機,昨晚虞尋一也不知道從哪兒聽說他來夏城了,大晚上的打電話通知他順道帶點特產回去,有病吧,直接網上買不行?

終於摸到手機的安玥琛,打算直接網購,順便給自己買張車票。

安玥琛半睜著眼看向手機,並默默掐了自己手背一下,他還以為自己沒睡醒,但事實證明他沒看錯——明瑉昨晚真的給他發消息了!

他一個翻身坐起,把視頻點開了五六遍,圖片保存,對話框截圖,嘴角的笑越咧越大,明瑉真可愛,連吃冰淇淋冰牙這種小事都要和他說,這不是撒嬌是什麽。

明瑉這種橡皮糖似的犟種,都樂意對他撒嬌了,那能是想要放棄他嗎?那顯然不是。

他就知道自己誤會了明瑉的意思。

安玥琛瞬間一掃頹然,興沖沖地給明瑉撥去電話,想問問明瑉什麽時候回江城,電話撥過去沒響兩聲就接通了,安玥琛心中暗喜,這顯然就在等他打電話呢,他真是越來越能看透明瑉的小心思了。

“餵,小瑉啊,我正好路過夏城,你今天要——”

安玥琛的欣喜被電話那頭憤怒又六神無主的聲腔打斷,江弈幾乎是怒吼道:“我哥被綁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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