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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79.冬天的海有多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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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79.冬天的海有多冷

江弈早上被十幾個鬧鈴連番轟炸,終於艱難轉醒,他茫然地坐了會兒,叫了送餐後,去浴室洗漱。

從浴室出來後,早餐正好送到,但他卻沒見明瑉的人。

江弈不由得挑了下眉,明瑉今天竟然起得比他還晚。

他跛著腳,一副要取樂的模樣去敲明瑉的門,可他喊了半天都沒人回應。

“明瑉?我進來了。”江弈看著空蕩蕩的臥室更加納悶,明瑉人呢?

他給明瑉發消息,打電話,緊接著,客廳響起了手機鈴聲,他先是驚訝明瑉的手機沒有靜音,隨後又有些惱火,覺得明瑉故意躲起來戲耍他。

可等他氣沖沖地跛到客廳時,依舊沒見到明瑉,明瑉的手機在吧臺上放著,手機旁邊還有一杯沒喝的水,混亂又平靜的感覺。

人呢?能去哪兒?就算要出門怎麽不帶手機?

江弈心口突突跳著,明瑉不是這麽不靠譜的人。

出於某種直覺,或是對明瑉靠譜的信任,江弈連忙跛著腳去找酒店調監控。

昨天夜裏,明瑉被人擄走了,而他當時就在屋裏,卻沒聽到一點動靜,江弈像是瞬間被冰冷洶湧的海水吞沒,從頭冷到腳,胸口窒悶到有些呼吸困難。

手裏的手機又響了起來,是明瑉的手機,他慌忙接通,期望聽到明瑉的聲音,又害怕聽到明瑉的聲音,當聽到對面不是明瑉時,他胸口哽著的氣又提起了些,尤其是在聽出對方是安玥琛後,那股氣就有些憋不住了,“我哥被綁架了!”

“怎麽回事兒?”安玥琛一下從床上起身,邊詢問著對面的江弈邊找自己的鞋和外套。

“我哥今天淩晨被個男的擄走了,那人,那人好像是我哥的鄰居。”江弈的語氣難掩慌亂,許是在陌生的環境和突發的意外中好不容易遇到個算是熟悉的人,他越說情緒越激動,“你說他綁架我哥幹嘛啊?要錢?那他怎麽還不聯系我?他不應該把我也綁走嗎?”

“韓槿綁架的小瑉?”安玥琛套外套的動作頓住,眉眼陰沈得像是能擰出水來。

“對,監控裏就是他。”

“你們和他一起來的?”安玥琛剛還算平和的語氣一下變得兇戾。

電話那頭的江弈似是楞了下才說:“不是,是湊巧碰上的。”

安玥琛穿好衣服,長籲出一口氣,將煩亂燥郁的心緒壓回心底,他必須要冷靜,明瑉還在等他,他不能先亂了陣腳。

“你別亂跑,聯系警方,聯系你父母,我去找你哥。”

“哎,你去哪兒找——”

安玥琛掛了電話,胡亂用水抹了把臉,就匆匆往樓下走。

陰雲從天邊緩慢向著中間聚攏,逐漸籠罩住整個夏城的上空,分明已臨近正午,可昏暗的天色卻像是黎明時分。

明瑉在一個劇烈的顛簸中轉醒,體內的迷藥似乎還沒有代謝完全,視野仍舊模糊不清,腦袋昏沈,稍稍動一下,就劇痛無比。

他閉眼緩了會,漸漸將飄然的思緒和疲憊的肉|體結合,他被綁著手腳扔在汽車後座,而從駕駛位的空隙看過去,開車的正是淩晨時敲門的人,“韓槿?”

韓槿從後視鏡看了明瑉一眼,“醒了,要不要喝點水?”

明瑉嗓音喑啞,語氣虛弱,“你瘋了?”

韓槿笑了笑,“你可以再睡會兒,我們還得兩個小時才能到目的地。”

明瑉竭力運轉著卡頓的大腦,分析著自己的處境和韓槿的目的,但身體的不適讓他實在難以集中註意力,他想坐起身,但渾身無力,他奮力仰起脖子想看看窗外,但剛一動,腦袋就傳來刺痛。

短短幾秒,他就冒出了一身冷汗,額頭抵著座位,鼻尖處縈繞著難聞的皮革味,明瑉實在忍不住,“我想吐。”

“你吐吧。”韓槿又從後視鏡瞥了眼明瑉,“暫時不會停車的,你別費心思——”

“嘔——”

明瑉真的吐了。

韓槿剛還一派平和溫柔的臉色突然間很是難看。

車窗落下一半,窗外的空氣濕度很高,陰冷的氣息鉆進車廂內,似是直接穿透了單薄的衣物附著在皮膚上,明瑉忍不住瑟縮起身子,口腔發麻,胃部痙攣,他本就不甚清醒的大腦更加混沌。

冷汗被風吹幹,明瑉被凍得不住地發著抖,脖頸上的項鏈從領口滑出,他用被捆在一起的雙手艱難地勾起項鏈握在掌心裏,溫熱的鱗片硌著掌心,他借此獲得些許的慰藉。

江弈會報警的,只是不知道韓槿到底要帶他去哪兒,又到底有什麽目的。他對自己的處境倒沒多少恐懼,只是有些擔心江弈會不會被嚇到,更擔心安玥琛出差回來找不到他,不知道安玥琛今早有沒有回覆他的消息……

明瑉的視線又開始變得渙散,直至再次陷入黑暗。

心臟像是隨著下墜的失重感一路墜落到海底,安玥琛焦躁地盯著緩慢變換的電梯層數,煩躁地搓了把臉,又開始垂眸看著手機屏幕上不斷移動的光點,表情愈發凝重。

在電梯停下時,那光點的移動速度也逐漸放緩,待他走出酒店後,那光點停了下來。

安玥琛邊站在路邊打車,邊緊盯著那光點,兩三分鐘過去,那光點都沒再移動。

安玥琛輕籲出一口氣,打了個電話,電話接通時,他還是沒忍住脾氣,“韓槿在哪兒?不是讓你們盯著他的嗎?他出省了你們都沒發現?先別認罪了,趕緊去聯系我爸,讓他不管用什麽辦法或是資源,今天人漁港內所有的出港船只都不許出港,進港的也必須接受檢查……你就說他兒子快死了。”

電話掛斷,一輛出租車停下,安玥琛利落地上車,“去人漁港,可以不打表,開快點。”

從這裏去人漁港,至少要五個多小時,司機欲言又止過後,還是關了裏程表。

安玥琛眉頭緊皺地坐在後座,他剛上車時因為深呼吸而吸了一口冷氣,這會兒那團氣堵在胸口,從胸腔蔓延著,麻痹他的四肢百骸,車裏的暖氣很足,可他卻像是浸在冰冷的海水裏一樣,渾身發冷。

他為什麽要和明瑉鬧脾氣呢?他昨晚明知道明瑉在哪兒,怎麽就沒去找明瑉呢?他昨晚怎麽就偏偏睡得那麽早?如果他早點看到明瑉的消息,明瑉可能就不會出事了。

他不禁想起了自己被綁架時的情景,想起了那夥人的窮兇極惡,想起了明瑉不過才十九歲,卻被他連累到要經歷這般危險的境地。

他本不想將明瑉牽扯進來,可仍是事與願違。

安玥琛牙關緊咬著,交握在一起的雙手越攥越緊,自責感似是軟刀子一般淩遲在他身上,憤怒、懊惱、自愧,如翻天海嘯般吞沒他。

他終究是為自己的自大傲慢後悔了。

快速倒退的街景像是融化的泥蠟,被冷風卷起,和天上的陰雲交匯融合,厚重的雲層一片連著一片,遮天蔽日地鋪展開來。

海鳥和雲層擦肩,俯沖著掠過海面,消失在天際。或許是因為天氣不佳,碼頭上停駐著不少漁船和貨船,鹹濕的海風從海面上獵獵吹拂而來,不知是吹過了哪個狹縫,時而傳來一聲尖嘯。

明瑉被松開了腳上的繩子,在他擡腳踹韓槿前,韓槿先擡腿壓住了他的膝蓋,“別費勁了,你打不過我,乖乖聽話,我不會對你動手的。”

“你到底想做什麽?”明瑉困惑道。

“再等等,你就知道了。”

韓槿帶著明瑉上了一艘停靠在碼頭的漁船,船上沒人,他被韓槿拉拽著進了船艙。韓槿不知從哪兒摸出了一瓶水,打開遞給明瑉。明瑉瞥了眼,卻沒接。

“不喝?”韓槿笑了下,然後自己仰頭喝了一口,又把水瓶丟到了一邊去,“你說安玥琛什麽時候來呢?”

明瑉蹙著眉乜向韓槿。

韓槿嘴角的弧度擴大,但眉眼間卻浮起疑惑的神色,“你喜歡他什麽?自大?粗心?還是唯利是圖?他上次自己落進了圈套,這次又把你推進了陷阱裏,這種人有什麽值得喜歡的?”

明瑉眉頭皺得更緊,遲鈍的大腦終於開始正常運轉:“是你當時綁架的安玥琛?”

一個線頭被抓住,那纏繞的線團很快就能被理順,蛛絲馬跡便都漸次顯現出來。明瑉倏然間想起了韓槿和自己第一次見面打招呼時,韓槿問他——“是對面的鄰居?”

他當時就覺得哪裏有些怪,現在想來,這個問話的前提不像是不知道才問,而是已經有了某種預設才會這麽問。

對於第一次見到的陌生人,一般不會去設定對方的身份,尤其是當對方沒有明顯特征時,大多數人應當會問“你找誰”或是“你是誰”,當然,每個人的習慣都會有不同,可現在卻恰恰證明韓槿當時的問法就是有漏洞的。

只是因為他那時沒有前提條件,才無法察覺到韓槿的古怪。

“所以你是故意搬到我家對面的。”

“你這股聰明勁的確很討喜。”韓槿眼神冒犯地打量著明瑉,“是啊,他早就派人監視我了,可卻沒有提醒過你,為什麽呢?”

韓槿突然傾身朝明瑉靠近,“你猜他昨晚有沒有到夏城來?”

明瑉擡眼瞪視著韓槿,沒有回避韓槿冒犯的視線。

“你猜他知不知道我和你在一家酒店?”韓槿眼裏盛著不加掩飾的譏諷,他直起身子後撤時,突然伸手摸向明瑉的外套口袋,拿出裏面的手表在明瑉眼前晃了晃,“這表上有追蹤定位系統,他也沒告訴過你吧?”

在明瑉楞神時,韓槿突然惡意滿滿地笑了起來:“他其實早就把你當做誘餌了。”

明瑉怔楞片刻,也跟著嗤笑了聲,“對啊,他就是這種薄情的人。”

“可是,”明瑉話鋒一轉,“如果你真覺得他不在乎我,那你為什麽要綁架我?”

“你綁架我,不就是打算威脅他嗎?”

韓槿神情無辜:“為什麽不覺得我是喜歡你呢?”

“不會的,甚至相反,你應該很討厭我。”明瑉的神色又恢覆到平靜和無畏。

“雖然不知道你和安玥琛之間結了什麽仇,但你應該還算欣賞他,不然也沒必要這麽在意他,甚至挑釁他,你會覺得我太過平平無奇而不應該出現在他身邊,如果你是將他視為對手,那你會覺得我的出現是對你的一種——變相的貶低。”

“你要比安玥琛更加自戀。”

韓槿的臉色變了變,但似乎並沒有生氣,“你的聰明很討喜,但有時候也的確令人討厭,而且,我可不覺得我比他自戀。”

“那你為什麽要留下一堆線索,還在明知這表有定位的情況下也沒丟掉?”

“因為我就是要讓他找來啊,”韓槿忽然變得興奮,“你說他到時候親眼看著我把你帶走,他會怎麽樣?會不會瘋掉?”

明瑉冷冷地看著韓槿:“我現在更好奇的是,你為什麽那麽恨他?”

韓槿臉上的笑意變得僵硬,眼神不明顯地閃爍了下,隨後他站起身,拿著那塊手表走出了船艙。

明瑉從舷窗偷瞄著韓槿,見韓槿上岸並逐漸走遠後,他一把拽下了脖子上的項鏈,後脖子被勒了一下,但他暫時也顧不上疼,他姿勢別扭地握著魚鱗,劃割著手腕上的麻繩。

但寸不寸的,安玥琛這次送他時把鱗片打磨得全是鈍角,圓潤光滑的鱗片不僅劃不傷他了,現在連個繩子也割不開。

明瑉雙手抵住額頭,嘆了口氣,實在有些想罵人,但沒時間罵,他眼神在船艙內巡脧,連個玻璃瓶子都沒看見。

海面上的風似乎更大了些,船身被帶著搖晃,明瑉沒坐穩一下撞到了身後的艙壁,手落下時被鐵質的座椅劃了下,沒有破皮,但很疼。

明瑉皺眉看向自己身下的鐵質座椅,在椅背的焊接處因為處理粗糙而留下了一個尖角,明瑉未作多想,擡手就把繩子往尖角上磨,麻繩纖維的斷裂聲像是被放大了無數倍,比身後呼嘯的海風更大,比自己的心跳聲更響。

他邊用力磨著繩子,邊留意著窗外有沒有出現韓槿的身影,明明身上的衣服薄的透風,但明瑉仍是出了一身汗。

時間像是被扔進了絞肉機裏,不斷被碾碎絞纏著拉長,不知過了多久,不知是快是慢,麻繩終於被磨出了一個豁口,再往下磨時,就順暢多了,在麻繩被磨得差不多時,明瑉把麻繩欲要斷裂的豁口勾在椅背的棱角上,用力往後一拽,那麻繩可算斷了。

他重重地呼出一口氣,沒多停留,貓著腰出了船艙。

韓槿不知道幹什麽去了,半天沒見人影,但明瑉也沒工夫關心,他朝著和韓槿離開時相反的方向跑去,腳上的酒店拖鞋不抓腳,明瑉果斷把拖鞋扔到了船裏,幸好他腳上還套著一雙棉襪,跑起來比穿著拖鞋更方便。

這港口他沒來過,剛在車裏時他又因躺著而視野受限,現在只能憑直覺一直往外跑。

如果那手表上真有定位功能,如果安玥琛昨晚就到了夏城,那安玥琛一定很快會來找他的,他就更不能在韓槿手裏,成為安玥琛的軟肋。

他是有些生氣安玥琛的隱瞞,但也不會因為韓槿這個瘋子的三言兩語就被挑撥離間。

冷風吹起明瑉單薄的衣襟,他裹緊了外套,貼著一個又一個大型集裝箱謹慎移動著。

細微的涼意落在明瑉臉上,如絲如線的細雨稀稀疏疏地落下,恍若錯覺一般。

明瑉蹭掉臉上的雨水,背靠著一個集裝箱緩了口氣,他像是被圍獵的小動物似的,全神貫註地聽著周邊的風吹草動,除了風聲,便是他的心跳聲。

他剛轉身擡腳,耳邊驀然閃過一道輕微的呼吸聲,明瑉的心臟瞬間提起,心跳如擂鼓般躁動著,他警惕地巡脧周圍,沒見半個人影。

他捂著胸口吐出一口濁氣,背後的冷汗被風一吹,明瑉打了個冷顫。

他這麽一遲疑的工夫,那隱約如幻覺的聲響再次響起。

明瑉將耳朵貼上他手撐著的集裝箱,“……救救……有人嗎……救……唔……”

斷續模糊的呼救聲和呻|吟聲從箱體內部傳出。

明瑉身上的冷汗冒出得更多了,口腔也開始變得幹燥,嗓子隱隱泛疼。他握了握拳,彎腰捂著嘴輕咳了兩聲,因為不敢咳出聲,導致他硬是憋出了生理性淚水。

他在冷風中顯得過分單薄、孱弱和可憐。

可又如安玥琛給他的評價一樣——心軟,善良。

明瑉脫了身上的外套,用衣物裹住自己在集裝箱附近找到的一個扳手,可哪怕有布料阻擋,金屬相撞時的聲音仍舊刺耳。

明瑉立馬靜止,豎耳聽著附近的動靜,沒聽到腳步聲,他才繼續開始動作,砸不開,就只能撬,他邊撬鎖邊後悔,後悔自己善心大發帶來的後患,後悔自己多管閑事,最後悔的就是他昨晚大半夜的起來喝什麽水,喝水就喝水,幹嘛還去開門。

當然,都怪安玥琛,要不是安玥琛昨晚不回他消息,他怎麽會誤以為門外的是安玥琛,也不至於沒點防備心的就被挾持了。

懷著一肚子怨氣,明瑉終於撬開了鎖,他眼疾手快地接住掉落的鎖頭,小心翼翼地打開集裝箱的門,門裏一片昏暗,看不清,但卻能聞得清,不算好聞的氣味中夾雜著淡淡的血腥氣。

明瑉將門打開得更大些,黯淡的光線照進去,待看清裏面的景象時,明瑉的血液在剎那間從頭冷到腳,渾身發冷——那是一集裝箱的人魚。

他們就像是海鮮市場的魚簍裏放著的魚一樣,被隨意堆在集裝箱裏。

“還真要我好找。”陰惻惻的聲音在明瑉耳邊炸開。

明瑉瞬間轉身,可已經來不及了,韓槿就在他背後,和他相隔不到一米。

“可惜,你本來再跑幾分鐘,就能跑出去了。”韓槿擡手指了指遠處,“也就剩幾百米了。”

“你抓了那麽多人魚。”明瑉喃喃自語似的音調陡然升高,“你到底想對安玥琛做什麽!”

“我不想對他做什麽,我現在對你更感興趣。”韓槿摸了摸手腕上掛著的魚鱗,“人魚是邪惡的物種,可他們對人類來說又極具價值,你想知道是什麽嗎?”

面對韓槿溫柔的語氣,明瑉只感到一陣惡寒,“我不想知道,只有覬覦他們的人才會去發掘他們的利益。”

韓槿被明瑉的話逗笑,似是覺得明瑉太過天真,他頗有些同情地看向明瑉。

明瑉在背後攥緊了手裏的扳手,趁韓槿垂眸時,他霍然揮起手裏的扳手砸向韓槿,可動作硬生生地在半空停止。

韓槿舉著槍,對著明瑉的額頭,他的臉色和語氣一同沈了下來:“我說了,你乖乖的,我不會對你動手。”

在看到那黑漆漆的槍口時,遲來的恐懼才徹底在明瑉心中迸發,他這時才遲鈍地意識到,自己是在和多麽危險的一個人斡旋。

韓槿用槍抵在明瑉後腰上,又將明瑉逼回到了碼頭邊。

雨絲變得更密集了些,被風卷著淩亂地落下,明瑉抱緊懷裏的外套,眼神半掩著似乎在思忖著什麽。

在海風又一聲尖嘯響起時,明瑉聽到了一道熟悉的,他期待了好幾天的聲音——

“小瑉!”

明瑉和韓槿同時轉頭,在韓槿將註意力放在安玥琛身上時,明瑉甩起裹著鎖頭的外套掄向韓槿,他也沒管打到了韓槿哪裏,反正掄出去打到人後他立馬就跑。

他必須跑,在聽到安玥琛聲音的那一刻,他下意識的反應就是趕緊跑,他不能在此時再被韓槿抓住。

可未等明瑉跑出兩步,槍聲就在他腳邊炸開了。

不僅明瑉被嚇懵了,聽到槍響的安玥琛更是心臟驟停。

韓槿抹掉嘴角的血跡,朝楞在原地的明瑉走近。

“韓槿!”安玥琛喝住韓槿,他粗喘著氣,站定在離兩人幾米遠的地方,“把小瑉放走,你想做什麽我都配合你。”

韓槿饒有興味地掃視過安玥琛,一邊嘴角勾起,但笑意不達眼底,“要我們的船出港。”

“好。”

安玥琛話音剛落,警笛聲從遠處飄來。

韓槿的眼裏驀然湧起了笑意,“拖延時間?”

“你放走小瑉,我可以幫你拖延警方。”安玥琛邊說邊擡步,卻被韓槿指向明瑉的槍制在原地。

“我突然後悔了。”韓槿嘴角的笑意擴大,“他們想運的貨早都運走了,我還是更想看你大驚失色的樣子。”

韓槿猛地沖向明瑉,回過神的明瑉立時往前跑了兩步,卻還是韓槿抓住了,與此同時,安玥琛也拉進了和兩人的距離。

韓槿拖著明瑉倒退著走上棧橋,安玥琛也一步一步緊跟著,他的視線在明瑉和槍口之間來回打轉,而明瑉則定定地看著他。

“韓槿,如果小瑉出事,我是不可能放過你和你背後的那些人的。”

“好啊,我也早看那夥人不順眼了。”

“小瑉。”安玥琛視線掃向明瑉,眉頭下壓了一瞬,電光火石間,兩人似是交換了什麽信息。

明瑉後退的步子打了個踉蹌,朝後倒著跌坐在橋上。

韓槿拉在明瑉胳膊上的手被拽了下,他也跟著失去平衡,但不至於站不穩,只是緊接著有什麽朝著他腦袋飛了過來,韓槿下意識矮身躲過,就在他躲避的眨眼間,明瑉磕絆著掙脫了他的鉗制,安玥琛也閃到了他身前。

待他再擡槍時,便被安玥琛反掰關節給卸了槍。

掉落的搶滑動著和安玥琛剛扔的手機挨到了一起。

明瑉反應不慢,連忙去夠掉在一旁的槍,但他指尖將將要碰上時,倒落在地的韓槿側身壓在了槍上,甚至先明瑉一步撿起了槍。

安玥琛瞳孔緊縮著撲向韓槿,硬是將韓槿對向明瑉的槍掰向自己。

棧橋不算寬,更別說安玥琛和韓槿打鬥時幾乎已經站在了棧橋邊緣,而安玥琛這一撲的沖勁更是帶著他和韓槿一起朝著棧橋下滑落。

槍聲和落水聲同時響起,海風再次穿過狹縫處尖嘯著,雨點密集地拍打在海面、橋面、地面和建築物上,喧囂的雜音混著海浪聲響徹在耳邊。

“安玥琛!”

明瑉甚至已經碰到了安玥琛的衣角,可他卻什麽都來不及做。

冬天的海有多冷,冷如長夜時纏綿悱惻的夢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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