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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60.黑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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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60.黑黑

安玥琛佇立在原地,良久地沈默著,頭頂慘白的聲控燈在沈默中熄滅,走廊在青天白日下陷入一片漆黑,只有微弱的光線從沒閉合的安全通道漏出。

當初他迫切地想和明瑉斬斷聯系,誰曾想現在又要厚著臉皮重新把這點聯系系上。

賬單最初還清時,就把他和明瑉的聯系一筆勾銷地給斬斷了,他現在想重新有理由和明瑉牽扯不清,就得借著這些漏洞,再建立起一份實質性的聯系,一份空口白牙沒法撇幹凈的聯系。

故而他本意可不是來和明瑉較真的,更不是來惹明瑉生氣的,雖然明瑉已經生氣了。

明瑉現實的反應和安玥琛預想中的簡直大相徑庭,他不得不承認自己的確卑劣地想利用明瑉的心軟和善良,但不是明瑉口中那樣冷血地利用。

他起初不屑於記憶恢覆與否,可當碎片一點點地重新拼湊聚攏時,他逐漸生出了迫切的期待,在他記憶一角中的明瑉,是那樣鮮活明快,擁有著令人難以抗拒的吸引力。

可他現在記起的記憶,除了他們確認關系時的那一點和愛戀相關的記憶,就沒有再多他們相戀的證明了,他想要得知更多細節,又怕記憶和現實落差太大。

而如今明瑉對他憎惡的態度,更是讓安玥琛心底的堅定開始隱隱動搖——明瑉真的還喜歡他嗎?

這種自我懷疑的不安感,安玥琛第一次體會。

安全通道的門半開著,光線從樓梯間的通風窗照進逼仄的室內,又在半遮半掩間落在電梯間的地板上,深灰色的地板被光線切割出一道灰白色的光帶,像是將原本的空間分出了兩道互不幹擾的邊界。

白亮的光隨時間在地上移動著,光帶逐漸變得寬泛而淺淡,染上淺淺的橙色,從地板中間移至墻邊,快要消失的模樣。

叮——

電梯門打開,刺目的光線鋪展開來。

那道邊界在明亮中消失。

安玥琛手裏拎著阿姨剛做的補湯,這次用保溫壺裝著。

邁出電梯門前,他腳下的步子明顯遲疑了下,但還是踏了出去。

他沒期望明瑉幾個小時就會消氣,所以只打算留下湯後就離開。

他剛俯身把保溫壺放在明瑉家門口,還沒擡手敲門呢,門就朝裏打開了。

門後的明瑉像是警惕入侵者的小動物一般,眼裏滿是戒備,但又毛絨可愛到令人心軟。

安玥琛見到明瑉的剎那間,是慌亂的,他很少會有這種情緒體驗,可每每面對明瑉時,這種情緒竟是最頻繁出現的。

他扯出一個最溫柔的笑,“好巧。”

“我要出門扔垃圾。”明瑉避開了他的對視,將手裏的垃圾袋攥出聲響。

心虛的人,不會發現別人也在心虛。

安玥琛伸手,卻沒直接去搶明瑉手裏的東西,“我幫你扔吧,我正好要下樓一趟。”

明瑉這才又擡眼直視安玥琛的眼睛,而安玥琛臉上的笑維持太久,面部肌肉僵硬,隱隱有了假笑的趨勢,他只能稍稍睜大眼睛,以讓眼裏的笑意顯得真誠。

一陣沈默的對視後,垃圾袋被移交到了安玥琛的手上。

安玥琛臉上的肌肉松弛下來,笑容也更真摯了些。

明瑉交接完垃圾袋,便沒多廢話地準備關門,安玥琛擡手擋了下,又在明瑉怨懟的眼神中收回手,他訕訕地指了指地上的保溫壺,“湯。”

明瑉視線下瞥了一眼,但還是無情地關上了門。

安玥琛輕嘆了一聲,卻不再像下樓前那麽郁悶了。他掂了掂手裏的垃圾袋,明瑉既然願意讓他幫忙丟垃圾,就說明也沒那麽排斥他。

中午的爭執,更像是情緒上頭後的無法抑制。

明瑉對他有怨氣是正常的,這麽發洩一下也好。

如此想著,安玥琛下樓的腳步都輕快了些。

小區的垃圾箱會在早上八點和下午六點這兩個時間段派相關人員清理。安玥琛下樓時,正好是下午處理垃圾的時間。

保潔阿姨站在垃圾箱前正在清掃地上散落出來的碎渣,安玥琛沒在意,隨便打開了個空桶。

“哎哎哎,”阿姨制止了安玥琛的隨意行徑,“幹垃圾濕垃圾啊?”

安玥琛打開看了眼,“幹垃圾。”

“那扔這兒。”阿姨用手裏的掃帚把敲了敲身側的垃圾桶。

安玥便往阿姨指的那個垃圾桶走來。

“小夥子你有點面熟啊。”阿姨上下掃視著安玥琛,突然一拊掌,“對了,踢垃圾桶的那個。”

“啊?”安玥琛懵。

“太久沒見,還真是要忘了。”阿姨繞著安玥琛轉了一圈,“現在穿得倒比你之前闊氣,應該不會再做踢翻垃圾桶這種沒素質的事了吧?”

卡幀似的片段在眼前迅速閃過,翻倒的垃圾桶,四散的垃圾,腥臭的氣味在轉瞬間出現又消失。

安玥琛閉眼按了按眉骨,再睜眼時朝阿姨禮貌一笑,“不會了。”

說完,他就步伐匆匆地離開了。

冬天,六點多,夜晚就降臨了。

小區裏的景觀燈和路燈盡數亮起,和夏天時熱鬧的傍晚不同,冬天的傍晚太過安靜。

安玥琛沒急著上樓,反而坐在小廣場邊的長椅上,在夜色中融進蕭瑟的景致中。

他孤零零地坐著,遙望著不遠處的垃圾站。

那裏被一盞昏黃燈光照亮,像是一張泛黃的舊照片。

和他剛閃現的記憶裏的景象有出入,但排去白天和夜晚的區別,的確是同一處無疑。

不知是不是他記憶治療的效果,現在哪怕不去治療,他偶爾也會想起一些細碎的記憶。

安玥琛閉眼後仰,任寒冷的微風拂動著他大衣的衣擺,混沌的大腦被冷意刺激得清醒,那些縹緲模糊的影像變得凝實清晰。

直到勉強拼湊出一個較為完整的情節點,安玥琛才緩緩睜開眼。

他額頭和頸側滲出一層薄汗,被風一吹,像是瞬間凍成了數顆冰晶,寒意從毛孔往進鉆,冷得人牙關都開始打顫。

安玥琛卻渾然不覺。

他嘴角掛著淺笑,低聲呢喃著什麽——

養石頭?

這麽可愛的。

不過心思也太敏感了些——那時的他不解明瑉的道歉,現在的他同樣也不理解明瑉那時的道歉。

雖說叫他翻垃圾桶這件事有些不可理喻,可那句道歉更是莫名其妙。

不解歸不解,安玥琛卻仍是被這一段記憶可愛到了。

之前他對明瑉小自己好幾歲還沒什麽實感,現在突然一下子就體會到了。

安玥琛笑著起身,進樓後沒上樓,而是去了地下車庫。

一輛庫裏南閃了閃車燈,在暗夜中駛出,向著邊郊駛去。

臨近晚上十一點時,安玥琛才重新回到臨月灣。

電梯在二十層停下,安玥琛在明瑉家門口站了會兒,才回到他自己家。

明瑉門外的保溫壺不見蹤影,可緩步上樓的安玥琛手裏除了攥著塊石頭外,也再沒其它東西。

情緒憋在心裏不過是折磨自己,宣洩而出時,才會覺得暢然。

明瑉昨天和安玥琛爭吵時,是切實覺得難受的,可等吵鬧結束,胸口的窒悶感褪去,反倒松快了許多。

就像他以為自己又會失眠,還在為今天選修課的考試擔心,卻沒想到他昨晚睡得還挺好,考試自然也很順利。

電梯面板的層數顯示在不斷增加,考試時都沒覺得緊張的人,這會兒手心竟微微泛潮。

在遇到安玥琛之前,明瑉回家是沒什麽期待的,遇到安玥琛後,他的期待就是回家能見到安玥琛,而安玥琛離開後,他的這份期待仍持續了很長一段時間,可就在他快脫敏時,安玥琛又出現了。

只是昨天那場不留情面的沖突,又將這份固定的期待打散了些。

他現在也說不清自己到底是想見到安玥琛還是不想見到安玥琛。

電梯在二十層停下。

明瑉以稀松平常的姿態朝他家走去,再往前走兩步就能繞過隔墻看到他家門口。

一步,兩步。

電梯間的聲控燈和他家門口的聲控燈都在盡職盡責地亮著,冷白燈光自上而下地傾瀉鋪展開來,給燈光下的人籠上了一層毛邊。

安玥琛穿著一身柔軟的家居服靠在他家門邊,手裏拎著一個新的保溫壺。

時間像是重回到了昨天,中午時穿著家居服的安玥琛和傍晚時拎著湯的安玥琛在此刻重合。

待真的在自己家門口看到安玥琛時,明瑉在心中無聲地嘆息,好吧,他還是有點想見到安玥琛的。

這樣的他,讓明瑉有些厭煩,以至於安玥琛張口和他搭話時,明瑉本還算平靜的面容變得眉頭緊蹙。

“明瑉。”安玥琛喊了聲明瑉的名字,不知怎麽又沈默了下來。

明瑉垂下腦袋,想假裝看不到這個人,但安玥琛正好擋住了他進屋的路,明瑉只能無奈開口,“你讓一讓。”

安玥琛似是深呼吸了下,呼出的氣流順著兩人之間不過咫尺的距離掠過明瑉的耳尖,明瑉覺得耳朵有些癢。

他們兩個現在處在一個摩肩接踵的距離,相對而立,只消一個人彎腰,就能抱住另一個人,而安玥琛也的確這麽做了,他輕輕攏了一下明瑉,寬大的掌心很快地貼了一下明瑉的脊背,側臉蹭著明瑉臉上的圍巾擦過,一個轉瞬即逝的、克制的擁抱。

在明瑉反應過來前,安玥琛就直起了腰,“昨天的事,我很抱歉。”

明瑉眨了下眼睛,眼裏的茫然散去。

“為表歉意,我給灰灰找了一個朋友。”安玥琛從自己家居服的口袋裏掏出了一塊半個巴掌大的灰黑色的鵝卵石。

那塊石頭很圓,顏色和灰灰很像,但表面的紋路是螺旋紋,像是海螺。

“它叫黑黑。”

明瑉的質問和憤怒,被全部堵在了嗓子眼。

他疑惑地看向安玥琛,安玥琛卻垂頭幫他整理了一下圍巾,“進屋說吧,外面有點冷。”

安玥琛讓開身,等明瑉開門,門開後,安玥琛卻沒立刻跟上,而是在進屋後的明瑉回頭看他時,他才跟著一起進屋。

明瑉趿拉著拖鞋往客臥走,安玥琛也跟在他身後,在他再次回頭看了一眼安玥琛後,安玥琛朝他勾唇一笑,識趣地坐在了客廳的沙發上。

明瑉把和小烏龜一起放在飄窗上的灰灰拿起,小烏龜的確在冬眠,明瑉輕手輕腳地摸了下魚缸的溫度,隨後帶著灰灰離開。

安玥琛安分地坐在沙發上,直到明瑉再次出現,他瞥向明瑉手裏的石頭,把自己手裏小了一半的石頭放在茶幾上,明瑉把灰灰挨著放在旁邊,緊接著,也坐在了沙發上。

明瑉剛一坐下,安玥琛便往明瑉身側挪了挪,拉近了明瑉刻意拉開的距離,明瑉便又往旁邊挪重新拉開距離,安玥琛又跟上。

這場景有些熟悉,明瑉挪了兩下便停下了這場你逃我追的幼稚游戲。

“好了,”明瑉終於開口,“它倆交完朋友了。”

“我能拍張照嗎?”安玥琛問。

明瑉要趕客的話頓了頓,微微一頷首算是應允。

安玥琛隨意拍了幾張照,便圖窮匕見了,“要不加回聯系方式,我把照片發你。”

明瑉掀起眼皮,懶懨懨地掃了安玥琛一眼,“不用,我有手機。”

在明瑉掏手機時,安玥琛一把拿回了自己的石頭,並看似友好實則討打地朝明瑉一笑。

明瑉困惑地盯著安玥琛,幾秒後回以安玥琛一個微笑,“照片也沒那麽重要。”

安玥琛無奈地攤開手,“明瑉,說出來你可能不信……”

他話說一半突然故弄玄虛地停下,定定地望著明瑉的眼睛,明瑉下意識和他對視了片刻,又很快別開了視線。

“我對你算是一見鐘情。”

像是沈悶的一聲鐘響,從明瑉的耳邊傳進心裏,胸腔被震得驟縮了下。

明瑉笑嘆著搖頭,“那感情在你那裏還真是廉價。”畢竟誰會對一見鐘情的人,在見第一面時就惡語相向呢?

“不是的。”安玥琛朝明瑉的方向傾身,“我搬來這裏最初的目的只是想離你近一些,昨天說的什麽恢覆記憶不過是我瞎扯的借口。”

他的語氣懇切,眼神誠摯,似是懊悔極了。

可他的解釋在明瑉聽來依舊太過蒼白,甚至可笑,這人昨天說是想恢覆記憶,今天又說是因為喜歡自己,那又怎麽證明哪句是真哪句是假呢?

“可你的確因此想起了一些東西,對吧?”明瑉的眼神掠過安玥琛手裏的石頭。

安玥琛一下子陷入了進退維谷之境。

明瑉又變得冷硬,“你既然為昨天的事道歉了,那最初那次你對我的誤會是不也應該道歉?”

安玥琛嘴角的弧度沒什麽變化,但眉眼微微下壓,似是不解明瑉突如其來的詰責,“最初那次,我們只是各有各的立場而已。就像失憶這件事,也並不是我自己想要發生的。”

明瑉:“所以你是覺得我們兩個都是失憶這件事的受害者,所以你不覺得自己該道歉,是這個意思嗎?”

安玥琛張了張口,卻說不出反駁,同樣也說不出歉意。

看著明瑉愈發冷峻的神情,他就明白,自己今天又是白忙活一場。

明瑉效仿著安玥琛昨天的言詞,“如你昨天所說的,現在的我同樣也有權不接受你對昨天那些事的道歉。”

安玥琛臉側的咬肌繃緊了一瞬,“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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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灰:小小的老子也有“小朋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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