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61.誰睡了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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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61.誰睡了誰？
在安玥琛咬牙說出的“好”字話音落下後，室內又恢覆成落針可聞的寧靜。
明瑉偏過頭盯著茶幾上的灰灰發呆。
安玥琛維持著半側身的動作，盯著明瑉的側臉出神。
選擇性失憶，對安玥琛來說只要不影響日常生活，他本來並不在意，可隨著記憶恢覆，他發覺自己被動遺忘了很多重要的事。
他母親的去世和他與明瑉的戀愛經歷，這兩個毫無關聯的事情卻被“遺忘”同時選擇。
他的並不在意也不得不轉為在意。
一個是童年時期的潮濕大雨，一個是意外時期的熱烈驕陽。
他再自詡冷靜淡漠，也總會在某個心緒松懈的時刻生出不可自抑的怨憤來，不僅明瑉心底有怨氣，他心底也積攢著不少對這件事的怨氣。
他自然可以理解明瑉對他的埋怨，但不能理解明瑉會覺得這件事的罪魁禍首是他。
明瑉說的沒錯，安玥琛的確認為被動失憶這件事他們雙方都是受害者，故而安玥琛不可能為自己遺忘明瑉這件事道歉。
但安玥琛忽略的是，明瑉想要道歉的或許不是被遺忘這件事。
陽臺的窗簾沒拉，窗外濃郁的黑色像是要穿過玻璃滲透進室內，倏忽間閃過的一道白光將黑暗劃開了一道裂隙，緊隨而來的，轟然響起的雷聲令人心神一震。
沈寂被打破。
安玥琛看見明瑉的眼睫快速地顫動了兩下，又一記響雷在耳邊炸開，他們同時看向窗外。
窗外仍是望不到頭的黑暗，在雷聲間歇時，似乎和方才沒什麽不同，可他們雙方心裏都明白，他們的和平相處就和這平靜的天氣一樣，在驟變中戛然而止。
安玥琛率先從窗邊移開眼，隨後視線落在明瑉的後腦勺上，從他的視角裏，還尚能看到一點明瑉的鼻尖、嘴角和眼睫，他想再看看明瑉鼻尖上的那顆痣，但那顆落在鼻尖正中央的痣，恰好隱在陰影裏。
片刻後，安玥琛不發一言地起身，直到大門再次合上，明瑉才緩慢地轉過頭，脖子有些僵，他微微擺動著脖子，同時視線一直盯著茶幾上的保溫壺。
雷聲又響起了兩三聲，但一聲比一聲小，像是逐漸力竭的鼓聲，在某一時刻徹底平息。
安玥琛忙完工作時已經快晚上十二點了，距離他從明瑉家離開過去了差不多四個小時，他疲憊地按了按眉心，一休息下來，他和明瑉的矛盾便一刻不歇地在腦子裏閃回。
或許是夜深人靜，人總容易多愁善感，又或許僅僅是理性分析下得出的利益最大化。
安玥琛繁冗的思緒裏冷不丁地閃過了一個有些匪夷所的念頭——要不低頭道個歉吧。
比起雙方一直因為一點雞毛蒜皮的事僵持，他這個年長者退後一步，似乎來得會更輕松些。
如果可以，他希望自己看到的一直是這麽一個牙尖嘴利的明瑉，亦或是模糊記憶裏靦腆卻黏人的明瑉，而不是紅著眼眶還要強撐氣勢的明瑉。
安玥琛拿過扔在桌邊的石頭，拇指順著石頭表面的紋路摩挲著。
他昨天傍晚開了快兩個小時的車去到郊外的一處河灘，又花費了快一個小時，借著車燈和手機上的手電筒摸黑找石頭。這種附和小孩的幼稚行徑，他反正已經做過一次了，那再退一步也不難。
疲憊感和煩躁感，一直跟著安玥琛到了夢裏——
夢裏的景象模糊又朦朧，像是籠罩著濃重的霧氣，可見度除了周身這一片不到一米的距離，再看不清遠處的景致。
安玥琛環視一圈，很是茫然，又因為視線受阻而隱隱躁動。
他往前邁了一步，懷裏突然撞進了一個人，他的下巴撞到了那人的腦門，不疼，更像是被小動物撒嬌似的頂了一下。
垂眼瞧見捂著腦袋，眼含怒火的明瑉，安玥琛沒忍住輕笑了聲，怎麽夢裏的明瑉也在和他置氣。
他擡手去摸明瑉的額頭，那道人影卻突然融進了霧氣裏，下意識的慌亂又開始在心裏橫沖直撞，他腳步不穩地朝後踉蹌了下，像是踩空搬朝後倒去。
短暫的墜落感過後，他摔進到一個沙發裏，還未等他回神，身旁的明瑉便攀著他的肩膀，在他嘴角落下了一個輕得像是花瓣拂過的吻。
安玥琛眼睛瞪大了一瞬，又半垂斂著覷向咫尺間的明瑉，明瑉不敢擡頭看他，只有眼睫在快速撲閃著，他將欲要後退的明瑉按回到自己的懷裏，手掌撫過明瑉的後月要，指尖剛順著明瑉的衣擺探|入，懷裏的明瑉就又在轉瞬間消失了。
安玥琛笑嘆著朝後一靠，胳膊搭在沙發靠背上，指尖止不住地摩挲，似是在回味剛剛那不到一秒的觸感。
不等安玥琛回味出什麽滋味來，場景又變成了浴室，他靠在浴缸裏，明瑉渾身赤衤果地足誇坐在他身上，而明瑉的手正好按在他小月覆下方的魚鰭上。
安玥琛不由挑了下眉，視線從明瑉的脖頸一路掃視到明瑉的腳踝，隨後凝在明瑉的手上，那兩片魚鰭下掩藏的東西蠢蠢欲動。
他剛把手覆在明瑉的手上，人和場景就都消失了。
“嘖。”
過快的場景變幻不禁令安玥琛感到煩躁，他躺在新出現的床上，空蕩蕩的房間裏只有他，看不到預想中的人，安玥琛不耐煩地握拳捶了下床。
可就在安玥琛枕著胳膊翻身時，酣恬睡著的明瑉就躺在他身側。
安玥琛勾起嘴角，支著腦袋，靜靜地看著睡著的明瑉，他不出聲，不觸碰，也不去想入非非，以期讓眼前的景象留存得久一些。
這副場景他倒是熟悉，就像是他第一次見到明瑉時，明瑉乖順地窩在他懷裏睡覺……
安玥琛上勾的嘴角忽的落下。
那次的見面並不愉快。
夢裏的明瑉往安玥琛懷裏蹭過來，安玥琛下意識擡手去摟明瑉，可剛碰上明瑉的胳膊，所有的一切又都消失了
他在惶然中睜眼。
昏昏沈沈間，安玥琛伸手摸向自己旁邊的床鋪，現實和夢境最後一樣，他的身邊空無一人。
說不清是什麽感受，像是從雲端急速墜落，又像是胸腔破開了個口子。
安玥琛按揉著脹痛的額角，他還尚未從夢中抽離，腦子裏就又紛亂地湧出更多片段式的回憶。
驀然冒出的真實記憶和夢裏帶有虛構色彩的記憶糅雜著，安玥琛一時分不清孰真孰假。
“……一起睡覺吧……”這是他開口的提議。
“……我很喜歡你……”這是明瑉對他說的。
……
再多的記憶碎片便是他和明瑉的親|熱片段。
安玥琛將雜亂的記憶規整，試圖從中推敲出之前他和明瑉的關系到底進展到了哪一步，可片段和片段之間幾乎沒什麽聯系，僅僅像是一張張無法確認時間先後的親密照排列在一起。
因此，他不確定關系更進一步的記憶到底是從未發生過還是他忘了。
雖然他恢覆記憶那天，就和明瑉躺在同一張床上，可他當時真沒覺得自己把明瑉怎麽樣了，甚至那時他覺得自己是被陷害的，而想要威脅他頂多是利用擺拍的照片和明瑉的口供，畢竟他們兩人身上的睡衣都完完整整的。
總之，他一直覺得他們躺一張床上不過是表面意義，實則他和明瑉清清白白，哪怕後面他記起了和明瑉相戀的記憶，可按時間推算，他當時和明瑉也沒談多久。他雖然很不想承認那個失憶的安玥琛是他，但他也真不覺得自己會畜生到剛跟明瑉談戀愛就把明瑉往床上拐，那就不單單是蠢而是壞了。
可現在這些突然浮現的記憶碎片，似乎證明了失憶的他可能真是一個又蠢又壞的人。
這對安玥琛的自我認知和對其與明瑉覆合的自信，都算是一個很大的沖擊。
在明瑉看來，他估計就像個騙子。
但要只是單純騙心，他都還能勉強有些挽回的餘地，可他要是對明瑉又騙身又騙心的，那就真有些無可救藥了。
未知總是令人忐忑的，安玥琛心神不寧了一整個白天。
這件事就只有他和明瑉兩個當事人，要確認也很簡單，下樓直接去問明瑉就好，可這辦法不說多明智，反正很殘忍。
昨晚的那幾記響雷，沒催來雨也沒催來雪，反倒催得氣溫又降了些。
明瑉關上白天打開通風的窗戶，被冷風吹得打了個哆嗦。
窗戶剛合上沒一會兒，就結了一層白霧，明瑉指尖剛碰上，還沒想好要亂畫些什麽，大門口又響起了敲門聲。
他緩緩地畫上一個歪歪扭扭的圈，透過霧蒙蒙的窗戶看著窗外的夜色，暗嘆著一天過去了，他似是沒聽見門口的響聲。
那敲門聲沒停幾秒就又響起，敲三下緩三秒。
明瑉蹙了下眉，這似乎不像是安玥琛敲門的風格。
他擡手抹去窗戶上無意識寫出的筆畫，轉身去開門。
門外的人端著一盤還冒著熱氣的小面包，“剛出爐的。”
是韓槿。
明瑉有些強顏歡笑地扯了扯嘴角，婉拒道：“我最近牙疼。”
“低糖的。”
“我——”明瑉欲要說出的直白拒絕被打斷。
“怎麽又是你？”安玥琛突然從隔墻後走出。
韓槿仍是那副好脾氣的模樣，他微笑頷首，“你也來找明瑉？”
“關你什麽事。”安玥琛闊步走近，視線從韓槿手裏的小面包上掠過，落在明瑉的臉上，“明瑉，我有事要——”
他的話又被明瑉打斷，剛還拒絕韓槿的明瑉突然改了心意，轉頭就收下了韓槿的面包，“謝謝。”
安玥琛平靜的臉色在剎那間變得陰沈，在其他人反應過來前，他從明瑉手裏搶過那盤面包塞回到韓槿手裏，也沒管韓槿接沒接住，他又兩手捏著明瑉的手腕倒到一只手裏。
就這樣他一手擒著明瑉的手腕把明瑉往屋裏推，一手指著韓槿警告：“離明瑉遠點，少動不該有的心思。”
縱然被這麽難堪地下了面子，韓槿卻仍是沒有惱怒，他沒回應安玥琛的話，只是彎腰撿起地上掉落的面包。
眼前的大門砰的一聲合上，而韓槿則端著盤子慢悠悠地回了自己家。
安玥琛壓著明瑉的手腕把明瑉按在門上，他眼裏的慍怒毫不掩飾，而明瑉眼裏對他的厭惡也毫不作偽。
“你到底要做什麽！”明瑉語氣憤然，手上奮力地掙脫卻只被越攥越緊，他索性放棄掙紮，直直地望向安玥琛。
“為什麽收他的東西？”安玥琛死死地盯著明瑉，“你上次不還借著我來趕他的嗎？”
明瑉的眼神怔忪了一瞬，突兀地轉走話題，“你是又想吃韓槿做的面包嗎？”
安玥琛正在氣頭上，聽不出明瑉話裏的深意，也沒察覺出話題的轉變，他只以為明瑉在故意激怒他，眼裏怒火更盛，不過腦地反駁：“我想吃你！”
說著他便極具侵略性地壓向明瑉，視線狠狠剮在明瑉臉上，似是真想要將明瑉拆吃入腹。
他看見明瑉瞳孔放大了一瞬，隨著愈發靠近的距離，他也能感受到明瑉噴灑出的灼|熱呼吸，當意識到明瑉的氣息和他的氣息此刻糾纏在一起時，安玥琛的大腦更加昏聵。
他有些嫉妒那個失憶的他，那個擁有過明瑉的他。
當記憶恢覆得越多，現實中的落差就越大，尤其是他今早想起的那些過分親密的回憶，原來他和明瑉曾經那麽親密無間，而他現在想抱明瑉一下都要小心翼翼。
他和明瑉的距離越來越近，相互纏繞的呼吸更加氵袞燙，一路燙到他心裏，助長著占有明瑉的想法在心底陰暗處快速滋生。
只是安玥琛的唇剛挨上明瑉的唇，明瑉便猛然扭過了臉，“安玥琛！”
明瑉的聲音不大，甚至有些發抖，可這短促的呼喚在安玥琛耳邊卻擲地有聲。
安玥琛的動作頓住，他的唇還擦著明瑉的臉頰，但卻沒什麽進一步的動作，他有些茫然地盯著明瑉腦後的門板，昨天他還能和明瑉短暫擁抱，可今天他們卻又變得針鋒相對。
他不敢擡頭去看明瑉臉上具體的表情，只慢慢將腦袋抵在明瑉的肩上，“你今天怎麽了，他最近是不又騷擾你了？”
“騷擾我的不該是你嗎？”明瑉冷漠道。
“為什麽呢？”安玥琛似是自言自語地低喃著，“我們之前那麽相愛，怎麽會變成現在這樣？”
明瑉不再說話。
安玥琛握著明瑉手腕的手松開，他想去抱明瑉，可擡起手又落下，他仍把腦袋抵在明瑉肩上，得了自由的明瑉卻沒有推開他。
他們維持著這麽一個暧昧卻疏離的動作兩相沈默，不知過了多久，安玥琛小心地擡手勾住明瑉的衣擺，他說話的聲音很輕：“我們沒有說分手不是嗎？我們睡|過了，不能就——”
“睡|過了？”明瑉玩味地重覆著安玥琛的，不知是不被氣笑，明瑉突然輕嗤出聲，“對啊，我把你|睡了。”
安玥琛身形一僵，表情空白地仰頭看向明瑉，“什麽？”
“之前沒說過，那我現在和你說——我們早分手了。”從剛剛安玥琛想要親他時起，他就一直眼神空洞地看著玄關的墻壁，這會兒才終於將視線落回到安玥琛身上，“還有，我討厭現在的這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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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安玥琛咬牙說出的“好”字話音落下後，室內又恢覆成落針可聞的寧靜。
明瑉偏過頭盯著茶幾上的灰灰發呆。
安玥琛維持著半側身的動作，盯著明瑉的側臉出神。
選擇性失憶，對安玥琛來說只要不影響日常生活，他本來並不在意，可隨著記憶恢覆，他發覺自己被動遺忘了很多重要的事。
他母親的去世和他與明瑉的戀愛經歷，這兩個毫無關聯的事情卻被“遺忘”同時選擇。
他的並不在意也不得不轉為在意。
一個是童年時期的潮濕大雨，一個是意外時期的熱烈驕陽。
他再自詡冷靜淡漠，也總會在某個心緒松懈的時刻生出不可自抑的怨憤來，不僅明瑉心底有怨氣，他心底也積攢著不少對這件事的怨氣。
他自然可以理解明瑉對他的埋怨，但不能理解明瑉會覺得這件事的罪魁禍首是他。
明瑉說的沒錯，安玥琛的確認為被動失憶這件事他們雙方都是受害者，故而安玥琛不可能為自己遺忘明瑉這件事道歉。
但安玥琛忽略的是，明瑉想要道歉的或許不是被遺忘這件事。
陽臺的窗簾沒拉，窗外濃郁的黑色像是要穿過玻璃滲透進室內，倏忽間閃過的一道白光將黑暗劃開了一道裂隙，緊隨而來的，轟然響起的雷聲令人心神一震。
沈寂被打破。
安玥琛看見明瑉的眼睫快速地顫動了兩下，又一記響雷在耳邊炸開，他們同時看向窗外。
窗外仍是望不到頭的黑暗，在雷聲間歇時，似乎和方才沒什麽不同，可他們雙方心裏都明白，他們的和平相處就和這平靜的天氣一樣，在驟變中戛然而止。
安玥琛率先從窗邊移開眼，隨後視線落在明瑉的後腦勺上，從他的視角裏，還尚能看到一點明瑉的鼻尖、嘴角和眼睫，他想再看看明瑉鼻尖上的那顆痣，但那顆落在鼻尖正中央的痣，恰好隱在陰影裏。
片刻後，安玥琛不發一言地起身，直到大門再次合上，明瑉才緩慢地轉過頭，脖子有些僵，他微微擺動著脖子，同時視線一直盯著茶幾上的保溫壺。
雷聲又響起了兩三聲，但一聲比一聲小，像是逐漸力竭的鼓聲，在某一時刻徹底平息。
安玥琛忙完工作時已經快晚上十二點了，距離他從明瑉家離開過去了差不多四個小時，他疲憊地按了按眉心，一休息下來，他和明瑉的矛盾便一刻不歇地在腦子裏閃回。
或許是夜深人靜，人總容易多愁善感，又或許僅僅是理性分析下得出的利益最大化。
安玥琛繁冗的思緒裏冷不丁地閃過了一個有些匪夷所的念頭——要不低頭道個歉吧。
比起雙方一直因為一點雞毛蒜皮的事僵持，他這個年長者退後一步，似乎來得會更輕松些。
如果可以，他希望自己看到的一直是這麽一個牙尖嘴利的明瑉，亦或是模糊記憶裏靦腆卻黏人的明瑉，而不是紅著眼眶還要強撐氣勢的明瑉。
安玥琛拿過扔在桌邊的石頭，拇指順著石頭表面的紋路摩挲著。
他昨天傍晚開了快兩個小時的車去到郊外的一處河灘，又花費了快一個小時，借著車燈和手機上的手電筒摸黑找石頭。這種附和小孩的幼稚行徑，他反正已經做過一次了，那再退一步也不難。
疲憊感和煩躁感，一直跟著安玥琛到了夢裏——
夢裏的景象模糊又朦朧，像是籠罩著濃重的霧氣，可見度除了周身這一片不到一米的距離，再看不清遠處的景致。
安玥琛環視一圈，很是茫然，又因為視線受阻而隱隱躁動。
他往前邁了一步，懷裏突然撞進了一個人，他的下巴撞到了那人的腦門，不疼，更像是被小動物撒嬌似的頂了一下。
垂眼瞧見捂著腦袋，眼含怒火的明瑉，安玥琛沒忍住輕笑了聲，怎麽夢裏的明瑉也在和他置氣。
他擡手去摸明瑉的額頭，那道人影卻突然融進了霧氣裏，下意識的慌亂又開始在心裏橫沖直撞，他腳步不穩地朝後踉蹌了下，像是踩空搬朝後倒去。
短暫的墜落感過後，他摔進到一個沙發裏，還未等他回神，身旁的明瑉便攀著他的肩膀，在他嘴角落下了一個輕得像是花瓣拂過的吻。
安玥琛眼睛瞪大了一瞬，又半垂斂著覷向咫尺間的明瑉，明瑉不敢擡頭看他，只有眼睫在快速撲閃著，他將欲要後退的明瑉按回到自己的懷裏，手掌撫過明瑉的後月要，指尖剛順著明瑉的衣擺探|入，懷裏的明瑉就又在轉瞬間消失了。
安玥琛笑嘆著朝後一靠，胳膊搭在沙發靠背上，指尖止不住地摩挲，似是在回味剛剛那不到一秒的觸感。
不等安玥琛回味出什麽滋味來，場景又變成了浴室，他靠在浴缸裏，明瑉渾身赤衤果地足誇坐在他身上，而明瑉的手正好按在他小月覆下方的魚鰭上。
安玥琛不由挑了下眉，視線從明瑉的脖頸一路掃視到明瑉的腳踝，隨後凝在明瑉的手上，那兩片魚鰭下掩藏的東西蠢蠢欲動。
他剛把手覆在明瑉的手上，人和場景就都消失了。
“嘖。”
過快的場景變幻不禁令安玥琛感到煩躁，他躺在新出現的床上，空蕩蕩的房間裏只有他，看不到預想中的人，安玥琛不耐煩地握拳捶了下床。
可就在安玥琛枕著胳膊翻身時，酣恬睡著的明瑉就躺在他身側。
安玥琛勾起嘴角，支著腦袋，靜靜地看著睡著的明瑉，他不出聲，不觸碰，也不去想入非非，以期讓眼前的景象留存得久一些。
這副場景他倒是熟悉，就像是他第一次見到明瑉時，明瑉乖順地窩在他懷裏睡覺……
安玥琛上勾的嘴角忽的落下。
那次的見面並不愉快。
夢裏的明瑉往安玥琛懷裏蹭過來，安玥琛下意識擡手去摟明瑉，可剛碰上明瑉的胳膊，所有的一切又都消失了
他在惶然中睜眼。
昏昏沈沈間，安玥琛伸手摸向自己旁邊的床鋪，現實和夢境最後一樣，他的身邊空無一人。
說不清是什麽感受，像是從雲端急速墜落，又像是胸腔破開了個口子。
安玥琛按揉著脹痛的額角，他還尚未從夢中抽離，腦子裏就又紛亂地湧出更多片段式的回憶。
驀然冒出的真實記憶和夢裏帶有虛構色彩的記憶糅雜著，安玥琛一時分不清孰真孰假。
“……一起睡覺吧……”這是他開口的提議。
“……我很喜歡你……”這是明瑉對他說的。
……
再多的記憶碎片便是他和明瑉的親|熱片段。
安玥琛將雜亂的記憶規整，試圖從中推敲出之前他和明瑉的關系到底進展到了哪一步，可片段和片段之間幾乎沒什麽聯系，僅僅像是一張張無法確認時間先後的親密照排列在一起。
因此，他不確定關系更進一步的記憶到底是從未發生過還是他忘了。
雖然他恢覆記憶那天，就和明瑉躺在同一張床上，可他當時真沒覺得自己把明瑉怎麽樣了，甚至那時他覺得自己是被陷害的，而想要威脅他頂多是利用擺拍的照片和明瑉的口供，畢竟他們兩人身上的睡衣都完完整整的。
總之，他一直覺得他們躺一張床上不過是表面意義，實則他和明瑉清清白白，哪怕後面他記起了和明瑉相戀的記憶，可按時間推算，他當時和明瑉也沒談多久。他雖然很不想承認那個失憶的安玥琛是他，但他也真不覺得自己會畜生到剛跟明瑉談戀愛就把明瑉往床上拐，那就不單單是蠢而是壞了。
可現在這些突然浮現的記憶碎片，似乎證明了失憶的他可能真是一個又蠢又壞的人。
這對安玥琛的自我認知和對其與明瑉覆合的自信，都算是一個很大的沖擊。
在明瑉看來，他估計就像個騙子。
但要只是單純騙心，他都還能勉強有些挽回的餘地，可他要是對明瑉又騙身又騙心的，那就真有些無可救藥了。
未知總是令人忐忑的，安玥琛心神不寧了一整個白天。
這件事就只有他和明瑉兩個當事人，要確認也很簡單，下樓直接去問明瑉就好，可這辦法不說多明智，反正很殘忍。
昨晚的那幾記響雷，沒催來雨也沒催來雪，反倒催得氣溫又降了些。
明瑉關上白天打開通風的窗戶，被冷風吹得打了個哆嗦。
窗戶剛合上沒一會兒，就結了一層白霧，明瑉指尖剛碰上，還沒想好要亂畫些什麽，大門口又響起了敲門聲。
他緩緩地畫上一個歪歪扭扭的圈，透過霧蒙蒙的窗戶看著窗外的夜色，暗嘆著一天過去了，他似是沒聽見門口的響聲。
那敲門聲沒停幾秒就又響起，敲三下緩三秒。
明瑉蹙了下眉，這似乎不像是安玥琛敲門的風格。
他擡手抹去窗戶上無意識寫出的筆畫，轉身去開門。
門外的人端著一盤還冒著熱氣的小面包，“剛出爐的。”
是韓槿。
明瑉有些強顏歡笑地扯了扯嘴角，婉拒道：“我最近牙疼。”
“低糖的。”
“我——”明瑉欲要說出的直白拒絕被打斷。
“怎麽又是你？”安玥琛突然從隔墻後走出。
韓槿仍是那副好脾氣的模樣，他微笑頷首，“你也來找明瑉？”
“關你什麽事。”安玥琛闊步走近，視線從韓槿手裏的小面包上掠過，落在明瑉的臉上，“明瑉，我有事要——”
他的話又被明瑉打斷，剛還拒絕韓槿的明瑉突然改了心意，轉頭就收下了韓槿的面包，“謝謝。”
安玥琛平靜的臉色在剎那間變得陰沈，在其他人反應過來前，他從明瑉手裏搶過那盤面包塞回到韓槿手裏，也沒管韓槿接沒接住，他又兩手捏著明瑉的手腕倒到一只手裏。
就這樣他一手擒著明瑉的手腕把明瑉往屋裏推，一手指著韓槿警告：“離明瑉遠點，少動不該有的心思。”
縱然被這麽難堪地下了面子，韓槿卻仍是沒有惱怒，他沒回應安玥琛的話，只是彎腰撿起地上掉落的面包。
眼前的大門砰的一聲合上，而韓槿則端著盤子慢悠悠地回了自己家。
安玥琛壓著明瑉的手腕把明瑉按在門上，他眼裏的慍怒毫不掩飾，而明瑉眼裏對他的厭惡也毫不作偽。
“你到底要做什麽！”明瑉語氣憤然，手上奮力地掙脫卻只被越攥越緊，他索性放棄掙紮，直直地望向安玥琛。
“為什麽收他的東西？”安玥琛死死地盯著明瑉，“你上次不還借著我來趕他的嗎？”
明瑉的眼神怔忪了一瞬，突兀地轉走話題，“你是又想吃韓槿做的面包嗎？”
安玥琛正在氣頭上，聽不出明瑉話裏的深意，也沒察覺出話題的轉變，他只以為明瑉在故意激怒他，眼裏怒火更盛，不過腦地反駁：“我想吃你！”
說著他便極具侵略性地壓向明瑉，視線狠狠剮在明瑉臉上，似是真想要將明瑉拆吃入腹。
他看見明瑉瞳孔放大了一瞬，隨著愈發靠近的距離，他也能感受到明瑉噴灑出的灼|熱呼吸，當意識到明瑉的氣息和他的氣息此刻糾纏在一起時，安玥琛的大腦更加昏聵。
他有些嫉妒那個失憶的他，那個擁有過明瑉的他。
當記憶恢覆得越多，現實中的落差就越大，尤其是他今早想起的那些過分親密的回憶，原來他和明瑉曾經那麽親密無間，而他現在想抱明瑉一下都要小心翼翼。
他和明瑉的距離越來越近，相互纏繞的呼吸更加氵袞燙，一路燙到他心裏，助長著占有明瑉的想法在心底陰暗處快速滋生。
只是安玥琛的唇剛挨上明瑉的唇，明瑉便猛然扭過了臉，“安玥琛！”
明瑉的聲音不大，甚至有些發抖，可這短促的呼喚在安玥琛耳邊卻擲地有聲。
安玥琛的動作頓住，他的唇還擦著明瑉的臉頰，但卻沒什麽進一步的動作，他有些茫然地盯著明瑉腦後的門板，昨天他還能和明瑉短暫擁抱，可今天他們卻又變得針鋒相對。
他不敢擡頭去看明瑉臉上具體的表情，只慢慢將腦袋抵在明瑉的肩上，“你今天怎麽了，他最近是不又騷擾你了？”
“騷擾我的不該是你嗎？”明瑉冷漠道。
“為什麽呢？”安玥琛似是自言自語地低喃著，“我們之前那麽相愛，怎麽會變成現在這樣？”
明瑉不再說話。
安玥琛握著明瑉手腕的手松開，他想去抱明瑉，可擡起手又落下，他仍把腦袋抵在明瑉肩上，得了自由的明瑉卻沒有推開他。
他們維持著這麽一個暧昧卻疏離的動作兩相沈默，不知過了多久，安玥琛小心地擡手勾住明瑉的衣擺，他說話的聲音很輕：“我們沒有說分手不是嗎？我們睡|過了，不能就——”
“睡|過了？”明瑉玩味地重覆著安玥琛的，不知是不被氣笑，明瑉突然輕嗤出聲，“對啊，我把你|睡了。”
安玥琛身形一僵，表情空白地仰頭看向明瑉，“什麽？”
“之前沒說過，那我現在和你說——我們早分手了。”從剛剛安玥琛想要親他時起，他就一直眼神空洞地看著玄關的墻壁，這會兒才終於將視線落回到安玥琛身上，“還有，我討厭現在的這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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