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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46.什麽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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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46.什麽秘密

一段陌生又荒唐的記憶突兀地在大腦裏生根發芽,將那點微末的疑慮翻攪得更盛。

安玥琛按揉著眉心走出診療室,等候在外的虞尋一立時上前詢問:“今天有想起什麽嗎?”

“沒有。”安玥琛否定了那一段無足輕重的記憶碎片,他垂下手,看向虞尋一,“我要回公司,你是自己回家還是我先送你回家。”

虞尋一探究地盯著安玥琛看了會兒,沒看出什麽不對勁來,“不用,有人接我。”

兩人並肩走出醫院,安玥琛看見門口站著的人時一楞,“小叔?”

成熟儒雅的男人朝安玥琛微微頷首:“玥琛,身體怎麽樣了?”

“沒什麽大礙。”

安頌凜把手裏的補品遞給安玥琛,“我今天剛出差回來,前幾天你回家時沒去看你,也是才知道你失憶的事,別見怪。”

安玥琛沒多客套地收下了安頌凜的禮盒,他這個小叔就是這樣,禮節很重,分明比他爸小十幾歲,卻比他爸還要老成,“這沒什麽,又不是什麽大病,您還特意來醫院看我。”

“噗嗤——”虞尋一沒憋住笑。

“你倆都是一家人,這麽假客氣的幹嘛,真招笑。”虞尋一敲了敲安玥琛手裏的禮盒,“你小叔是要來接我才知道你出事的,這禮盒估計都是半道上買的。”

安玥琛和安頌凜的表情同時都有些沒控制住。

“好了好了,都別裝了,該幹嘛幹嘛去吧。”虞尋一自顧自往前走,沒管後面尷尬的兩人。

但怎麽說安玥琛和安頌凜都是做大事的人,還不至於因為被拆臺就下不來臺,安玥琛瞪了虞尋一一眼,轉頭時對安頌凜又是客氣的微笑,安頌凜同樣回以一個恰到好處的微笑。

三人在醫院門口告別,安玥琛又回到了公司,碰見趙順時,他催促著調查結果:“查好了嗎?”

趙順簡直頭疼,“老板,這個東西我不可能幾個小時就查好的。”

“行吧,那你快點。”安玥琛擺了擺手,回了自己辦公室。

坐下後,他又有些無所事事,該忙的好像都忙完了,其實真要忙他也能忙起來,但就是懶勁上來了,對什麽都提不起興趣,早知道剛才就直接回家了。

他轉著轉椅,轉向身後的落地窗,看著逐漸變得暗沈的天,那一小段記憶又在腦子裏閃回,人物的具體面容是模糊的,可他卻清楚,那就是他和明瑉。

他連日來欲要摒棄掉的形象突然在心裏愈發清晰了起來——

他恢覆記憶那天,在現在的他看來,那天才是他和明瑉的初見,一個略微暧昧又極具荒唐的清晨,他睜眼看到的第一個人就是明瑉。

明瑉半趴在他的胸口,碎發遮住了半邊眉眼,臉頰的肉被微微擠出一些,鼻息輕淺地打在他胸口上,溫熱又令人心口發癢,他的手從明瑉腰後攬過,掌心貼在明瑉的側腰上,是一個過於親密無間的睡姿。

他當時的第一反應其實不是推開明瑉,而是下意識讚嘆,這小孩長得真好看。

只是讚嘆過後,他自己被自己無意識收緊手臂的動作激怒,他憤怒自己的失控,氣憤這種卑劣的要挾手段,更羞惱自己竟會被輕易迷惑。

在他的視角中,自己前一秒還在逃命,後一秒就美人在懷,很難不覺得割裂和被算計。

所以清醒過來時,他一把推開了懷裏的明瑉。

明瑉當時的茫然無措、通紅的眼眶、發顫的嗓音,此時變得歷歷在目。

安玥琛不願承認的是,那天的他算是落荒而逃。

他只能以明瑉演技高超來釋懷自己那天的失態,以明瑉愛財和工於心計來解釋所有不敢細思的蹊蹺,他試圖把自己擺在受害者的位置上,來駁回明瑉所有的爭辯。

他以期用自己立不住腳的猜想來讓整件荒誕的事變得合理,他借由自己失憶全面否定了明瑉所說的和他的過去,畢竟他失憶了,明瑉怎麽證明其所說的真實性,而他自認為自己很理性,哪怕失憶了他也不覺得自己會降智,從而他自己邏輯自洽,而讓“談戀愛”這件事是杜撰的可能性提升。

可那天過後,明瑉真的從他的生活中消失了,沒有多餘的糾纏,就連他給出的高額報酬,明瑉也沒有收,而是一筆筆清算出了一個帶零頭的賬單。

這讓他那本就立不住腳的猜想搖搖欲墜,只需一點點推力就會倒塌。

但安玥琛仍不願意相信,自己會愚蠢到在明知自己失憶的狀態下還能去談情說愛,這是很不負責的態度,而明瑉也是,他怎麽會蠢到和一個失憶的人談戀愛呢?

如果真是戀愛了,那這段感情的開始就註定了日後會倉促結束。

他不覺得自己蠢,但明瑉蠢不蠢他就不知道了。

翌日,安玥琛可算收到了趙順的調查結果。

明瑉那三個月的生活軌跡簡單明了,從暑假期間打工的地方到家兩點一線,再到開學後加上學校的三點一線,社交簡單,甚至都沒什麽關系親近的朋友。

總而言之,就是清清白白的一個小孩,不會和人勾結算計他。

安玥琛翻來覆去地看著那幾頁紙,腦內隱隱浮現出了一個勤工儉學、孤僻靦腆的形象,將明瑉套入其中,很難不令人心生歉意。

在他從小到大所接受的教育裏,理性、清醒和利益被排在首位。

故而安玥琛堅信自己不會在不清醒的狀況下因為一件毫無利益的事而感情用事。

比起戀愛這種令人難以相信的關系,或許他和明瑉只是關系較好的朋友。

他當時情急之下的言語是有些冒犯,可現在兩人已經是各走各的了,道歉的話也沒必要再說出口,不然反倒給對方徒添煩惱。

揣著所謂的清醒,安玥琛將那幾頁紙放進了碎紙機裏。

紙頁背後夾著一張明瑉的照片,不知道從哪個角落摳的圖,前景模糊,明瑉也只有一個側臉入鏡。安玥琛沒要過明瑉的照片,這算是趙順自作主張之舉。

之後幾周,安玥琛按時去做治療,可又沒什麽進展了。

腦子裏翻來覆去的只有先前記起的那一小段記憶,小瑉這個稱呼來來回回地出現,記憶裏的人面孔也愈來愈清晰,連那時的風和溫度他都能回想起百分之八十,可再之後的記憶,他卻怎麽都想不起來。

安玥琛其實不太想繼續治療了,畢竟這麽看起來那幾個月的記憶的確無足輕重,可一想到他爸說過的,他這麽一直失憶著會讓他母親擔心這件事也不無道理,所以他就仍是例行完成任務似的按時去治療。

按理說他該覺得緊迫,畢竟記憶遲遲不恢覆這件事對他來說很麻煩,可每每沈於夢境時,他又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對恢覆記憶這件事的抗拒,這又讓他不得不好奇那一段遺失的記憶裏究竟隱藏了什麽令他畏懼的秘密。

又或者,他僅僅是抗拒事實的結果再次和他的預測有出入,到那時,他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坦蕩地說出無所謂。

又一次做完治療,安玥琛有些疲憊,主要是腦子有些累。

他靠著窗戶放空,虞尋一在開車,為避免他失憶的事情外露,每次他去醫院治療時,不會讓司機跟隨。

“玥琛,我最近發現了一家很好吃的餐廳,你——”

“直接去吧。”虞尋一話沒說完,就被安玥琛打斷了。

“你也感興趣?”

“你不就是想要我請客嗎?”安玥琛盯著窗外,看著不斷變化的街景。

汽車駛離了他們慣常行駛的那條線路,兩邊的街道變得陌生,忽的,安玥琛放空的視線聚焦在了一點上,一家咖啡店的門口,他剛在回憶裏記起了好幾遍的人影驀然在現實裏出現。

“等等,停一下。”安玥琛沒轉頭,伸手拍了拍虞尋一的胳膊。

“哎哎,你勁小一點。”虞尋一險些被拍得方向盤打轉,他停下車,迷惑地看向安玥琛,“怎麽了?”

是啊,怎麽了。

他看見明瑉了,停下車了,他們之間不過相隔一條不算寬的馬路,然後呢?

“餵,安玥琛。”虞尋一戳了戳安玥琛,“你是想起來什麽了?”

安玥琛沒回他,過了幾秒,突然又沒緣由地問:“你想喝咖啡嗎?”

“啊?”

安玥琛下了車,往前走了一段去路口等紅綠燈,站在街邊時,他又瞥向那家咖啡店,已經看不到明瑉了。

綠燈亮起,安玥琛不緊不慢地往對面走,因為虞尋一想喝咖啡,所以他才下車來買咖啡的,沒有別的原因,所以他不急。

叮鈴——

收銀機後的明瑉下意識擡眼,看到門口進來的人時,他不由怔忡了片刻,在和安玥琛視線對上又錯開的那一剎那,明瑉心裏難以自控地閃過一絲期待,期待著安玥琛是不想起了什麽。

尤其是當安玥琛走到收銀臺前,開口叫他“小瑉”時,明瑉眼睛瞪大了些,瞳孔也跟著擴大,他滿眼殷切地期盼,可當看到安玥琛毫無波瀾的眼神時,他突然冷靜了些。

緊接著,安玥琛就徹底打碎了他的夢,“抱歉,喊錯人了。”

明瑉垂斂了一下眼睫,再擡眼時便是標準化的微笑,“您好,需要什麽?”

安玥琛點了兩杯拿鐵外帶,明瑉結賬按“2”時指尖抖了一下,差點給安玥琛打成了二十二杯,他又指尖僵硬地刪掉多打的數字,有些緩慢地打出了賬單,“您的取號碼。”

安玥琛接過後找了個靠近收銀臺的位置坐下,明瑉避無可避地看過去,那雙灰棕色的眼睛,在冷白燈光下,更顯得冷漠薄情,明瑉又別開了視線。

“明瑉。”何睿從後廳出來,手裏又拎著一袋下午茶,“給你的。”

“謝謝。”明瑉邊接著何睿遞來的酸奶,邊餘光瞟著安玥琛。

安玥琛垂著腦袋,點著手裏的手機,沒分給他一點眼神。

明瑉悄然在心裏嘆了口,攥著酸奶瓶的手指微微發緊。

“還沒好嗎?”

突然在耳邊響起的聲音嚇了明瑉一跳,他惶然擡頭看向莫名瞬移到前臺的安玥琛。

何睿收起懶散的站姿,接過安玥琛手裏的小票看了眼,這會兒客人偏多,剩下的幾個人手裏都有活,“明瑉,你去先幫這位客人做吧,我來收銀。”

“不要他做的。”

安玥琛話音一落,明瑉和何睿都是一楞。

何睿最先回神,他不著痕跡地打量了一番安玥琛,從安玥琛的穿著打扮就能看出其不是普通的上班族,他微微側身將櫃臺後的明瑉擋了擋,臉上的笑容不變,“那我給您做。”

明瑉的腳步頓在原地,他轉身的動作轉了一半,正好面朝著站在櫃臺斜側的安玥琛,落在他身上的目光冰冷漠然,似乎還有些鄙夷。

若是結合他和這個安玥琛最初的那些不愉快,這個安玥琛現在顯然在故意找他茬。

果然,恢覆記憶後的安玥琛討厭他,而他,也同樣討厭這個安玥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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