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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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1
米南這周都在幫周娜裝修馬上就開業的畫室。
周娜把畫室選在老市中心，國營面粉廠的舊廠房，天花板低低的一排4間大開間，坐落在被改造成藝術空間的小園區，地理位置和人文氛圍都很好。半邊留著做教室，剩下三間打通，做個靈活的藝術空間。
畫室這邊雖然小一點、裝修簡潔，但舒適大方。地是剛刷洗幹凈的灰水泥地面，墻面還是原來的紅磚塊。
剛送來的二手沙發、板凳、油畫、吊燈，都堆在地上，等著米南來裝。
周娜很懂藝術，但不是能做粗活的人，連電鉆都拿不穩，米南是周娜唯一能騰出時間又懂得動手的朋友，只好讓米南的蹦蹦玩具店休息幾天來救個急。
米南頭發束得高高的，穿著舊T恤和不怕臟的工裝褲，戴著棉手套，踩著梯子往墻上釘掛鉤、掛燈、掛畫，四處收整，忙到晚飯都顧不上吃。
“這幾天抵你一個學期的學費了，米南。”周娜笑著擦汗：“等開課就來吧，不許翹課，一節都不行”。
米南也笑：“那真是謝謝你了，周大師。”
她們拿著周娜買的卷餅，坐在已掛上「游雲畫室」招牌的門口吃起來。
梅雨季節，紅磚房特別能吸收潮氣，屋子裏都有些寒意。門口的枇杷樹葉子滴著水，一滴滴砸在門口坑窪的水窪裏。
一滴水砸到米南的膝蓋上。
她嚼著餅，掏出手機，點開信息草稿箱：“拳擊袋鼠我修好了，你要嗎？”
周娜拿起可樂，“啪”一聲打開，打斷了米南手機按鍵的聲音。
“你幹嘛呢？發什麽呆。”
米南沒說話，把手機合上：“沒幹嘛。”
“哈？”周娜眉毛挑高，走過來把她手裏的手機一把奪過去：“不是吧……你這種表情……”
“餵——”米南伸手去搶，沒搶到，又不是真的惱火，幹脆別過臉：“你又不認識。”
“喲。”周娜瞇著眼看了一眼：“準備發給誰啊？”
“嗯……一個來救了我店裏袋鼠娃娃的肌肉小妹，幫我打零工。”米南笑著說，表情是她自己看不到的期待：“是個打拳擊的呢。很高、很壯、很冷。也很乖，才21歲。”
周娜聽米南一點點還原了那天的來龍去脈。
“肌肉小妹，你怎麽不說公主小妹，把我笑死……”周娜把手機遞給米南。
她說完翻了個白眼，誇張大喊：“米南啊——動動腦子！她說她只是路過？從那個到了晚上9點只有你的玩具店可能開著的巷子路過？”
米南一楞：“……”
“你的店在巷子盡頭，再往前走就是小學，對吧？”周娜又咬了一口卷餅：“不是來你店裏，誰會在晚上九點往河邊巷走？”
她突然湊近，嘴裏還有轉動的肉塊，一臉壞笑：“除非——”
米南下意識皺眉。
“——除非她是跟蹤狂。”周娜嚴肅地說完，自己先笑場了。
2
到了周五，天終於放晴，周娜的畫室也裝修完成了，一堆人舉著啤酒開心碰杯。
米南並沒有喝，坐在椅子上，只是捧著啤酒罐，手指卻無意識地撫著瓶身上那個拳擊手圖案的印花。
她在想“只是路過”的洛明。
周娜端著啤酒罐晃過去。她沒吭聲，在她旁邊坐下：“餵，想什麽呢——你累了就先回家吧。”
米南笑：“沒想啥。那我先回去啦周大師，祝你生意興隆！”
周娜：“那是當然——你真的沒事嗎？剛才心不在焉的樣子。”
米南：“沒有，只是累了。你以為裝沙發很輕松是吧。”
周娜：“還是在想那個「跟蹤狂」？你今天打開手機的次數比我還多，一個破諾基亞給你看出花了都。”
米南：“……她不是跟蹤狂，娜娜。”
周娜笑著搖頭不說話，被其他朋友喊去繼續喝酒，米南便和她們說了再見。
周娜在人群裏擡起頭：“有事記得打我電話！晚上鎖好門！”
米南笑笑，放下啤酒罐出門了。
傍晚六點半，象牙河邊的風有些涼意，天色已經絢爛無比。晚霞的光照在斑駁的水泥樓上，把那些褪色的廣告畫也重新烘暖了一遍，夕陽下的舊津老市區金光閃閃。
灰色的、各色馬賽克墻面的老屋，配著綠漆門窗，是更早一代的審美，卻也讓人安心。巷口的小賣部老板正在關卷簾門，阿姨們拎著菜籃子走在河邊聊天，高阿婆坐在門口和鄰居阿姨們一起擇菜。
米南的玩具店就在這一切的盡頭。
3
米南打開臥室那層舊木窗戶，聽窗外香樟的風聲，突然想起前幾天洛明在樓下跟自己說再見，眼底有些期待的說記得喊她來幫忙。洛明的臉上還有些未褪去的紅溫，河邊的晚風，吹得她的劉海在眼前微微搖晃。
這幾天她總是會這樣想到洛明。
餐桌上的防水創可貼，還在那睡著，米南腦海裏猛地閃現出那個寫著“Kiss”的指骨紋身。
自己的店在巷子末尾，什麽人會在深夜恰好路過還救下自己呢……洛明註視自己的眼神，那有一種過於熟悉的感覺，在哪裏見過，可是她和洛明分明就是那一天才認識的。
米南想著想著，翻開手機的草稿箱，指尖猶豫，眼神的餘光卻沒看到餐桌上的袋鼠。她拿著手機在沙發裏翻來覆去地找，一個不註意，竟然把那條短信發出去了。
“shit！我根本沒修啊！袋鼠去哪了！”米南把諾基亞扔一邊，手忙腳亂在沙發上翻找袋鼠，差點把手機壓成兩截。
手機突然震動一聲，是洛明回覆：
「那你下來開門。」
站在門口的洛明，一身運動服，簡單的灰色薄長袖衛衣和運動褲也難掩秀氣，卷卷的劉海，搭在那細長上挑的的眼睛上，漂亮得不費力氣。
她右手還揣在兜裏，左手拎著那只袋鼠和兩杯珍珠奶茶，帶著調侃，笑意卻是很甜美的，聳聳肩，語氣輕飄飄問：“小南姐——袋鼠在我這裏，你怎麽說你修好了？”
米南的心跳，像是門上的鈴鐺，正在因為洛明走進而劇烈搖動。
4
米南伸手接過，指尖碰到洛明的那一瞬間，她問：“你什麽時候拿走的？”
洛明別開眼，輕咳了一下：“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呢。”
洛明努力做出隨口一問的樣子，聲音卻有些沒底氣：“你、那天不是說我可以來店裏幫忙還債嗎？為什麽這周都沒喊我？”
說完她趕緊加了一句：“我就是問問。我也挺忙的。”洛明臉頰緋紅，她低頭戳破珍珠奶茶的塑料封口，喝了一大口，慢慢嚼起了珍珠。
米南盯著洛明看了兩秒，那副“我不在乎啊我就是想知道你為什麽不找我”的樣子實在是顯眼得不行——嗯，果然是21歲的小姑娘。
“我去幫好朋友裝修她的畫室了。”米南笑著，戳開自己的那杯：“但我也這幾天都在想你，袋鼠是個借口啦，只是沒想到這個借口被你帶走了。”
洛明擡起眼，本來就紅的臉頰，連著耳尖一點點更紅了：“什麽叫“也”在想我？ ”
米南笑了，語氣平穩坦白：“是想著多喊你來，這樣的話就能幫我看店了。”
洛明沒說話。她慢吞吞地把玩偶塞回米南懷裏，眼神飄忽，喝起自己那杯奶茶：“那誰讓你不喊我。你先幫我修修這個袋鼠嘛，好不好”
米南嘴角上揚：“好呀。”
5
雨季天色陰暗，總看不出晝夜的區別。
坐在門前長凳上，香樟花香味的風時時送到人臉上，吹得臉龐有細細的癢。
她們並排坐在門口的白色長椅上，坐得很近，腿稍微一動就會碰到對方的膝蓋。
米南抱著一籃工具，正在找合適的顏色給袋鼠縫胳膊。
洛明低頭看鞋，語氣平靜：“我一會還要去醫院。得早點過去。”
米南輕輕“啊”了一聲：“你不舒服？”
“……我要去看我媽。”洛明說得輕快。她沒多解釋，語氣是那種讓人識趣就別追問的平淡。米南果然沒問，只是看她兩秒，點點頭。
洛明喝一口奶茶，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但我想先把這個縫了。”
她伸手過來，拍了拍米南腿上的袋鼠。
米南翻出針線包和布料碎片，把它們鋪在一邊：“你要學嗎？”
“我就看看——你縫得太慢了吧。”洛明皺著眉看米南的針腳。
“要慢慢縫才結實嘛。”米南不急不緩，頭偏著，眼睛盯著布料。她一邊穿針引線，一邊說：“明天來嘛，我教你，就可以幫我幹活了。”
“我才不學。”
“好吧，那你只能幹粗活了。”
洛明偏過頭，微笑著看米南一眼，卻發現她垂著睫毛認真縫的樣子，跟平常的笑嘻嘻不太一樣。她盯得有點久。
米南察覺到，擡眼：“幹嘛，不願意？”
“……不是。”洛明低頭，手下意識想去檢查袋鼠的耳朵，卻剛好碰到米南拿針的位置。
“嘶——”米南縮回手。
“你被紮了？”洛明捏住米南的食指，看見指腹冒出一點紅。
“沒事沒事，紮得不深。”米南的指尖在洛明溫熱的掌心裏。
好幾秒之後，米南才輕聲笑了一下，把手收回：“你都給我按愈合了吧。”
洛明咳了一下，趕緊拿起奶茶做掩護：“你不是說紮得不深。”
她也不知道自己這是幹什麽，就只是沒想松手。
袋鼠斷掉的胳膊縫好了，米南端著袋鼠仔細看了一會。
洛明一把拿過去，像是還想說什麽，最後卻只是悶悶地說：“我走了。”
“嗯。那你路上小心。”米南起身靠在門邊：“你明天來嗎？”
洛明擡了擡眉毛，笑著點頭：“幾點？”
米南也笑著：“隨便你，但是最好別太晚，晚了沒飯吃。”
洛明點點頭：“好”。
米南站在門邊看著洛明的背影走遠，在巷口那盞昏黃的街燈下，她看到對方偏過頭，好像在猶豫要不要回頭看她一眼，但最終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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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南這周都在幫周娜裝修馬上就開業的畫室。
周娜把畫室選在老市中心，國營面粉廠的舊廠房，天花板低低的一排4間大開間，坐落在被改造成藝術空間的小園區，地理位置和人文氛圍都很好。半邊留著做教室，剩下三間打通，做個靈活的藝術空間。
畫室這邊雖然小一點、裝修簡潔，但舒適大方。地是剛刷洗幹凈的灰水泥地面，墻面還是原來的紅磚塊。
剛送來的二手沙發、板凳、油畫、吊燈，都堆在地上，等著米南來裝。
周娜很懂藝術，但不是能做粗活的人，連電鉆都拿不穩，米南是周娜唯一能騰出時間又懂得動手的朋友，只好讓米南的蹦蹦玩具店休息幾天來救個急。
米南頭發束得高高的，穿著舊T恤和不怕臟的工裝褲，戴著棉手套，踩著梯子往墻上釘掛鉤、掛燈、掛畫，四處收整，忙到晚飯都顧不上吃。
“這幾天抵你一個學期的學費了，米南。”周娜笑著擦汗：“等開課就來吧，不許翹課，一節都不行”。
米南也笑：“那真是謝謝你了，周大師。”
她們拿著周娜買的卷餅，坐在已掛上「游雲畫室」招牌的門口吃起來。
梅雨季節，紅磚房特別能吸收潮氣，屋子裏都有些寒意。門口的枇杷樹葉子滴著水，一滴滴砸在門口坑窪的水窪裏。
一滴水砸到米南的膝蓋上。
她嚼著餅，掏出手機，點開信息草稿箱：“拳擊袋鼠我修好了，你要嗎？”
周娜拿起可樂，“啪”一聲打開，打斷了米南手機按鍵的聲音。
“你幹嘛呢？發什麽呆。”
米南沒說話，把手機合上：“沒幹嘛。”
“哈？”周娜眉毛挑高，走過來把她手裏的手機一把奪過去：“不是吧……你這種表情……”
“餵——”米南伸手去搶，沒搶到，又不是真的惱火，幹脆別過臉：“你又不認識。”
“喲。”周娜瞇著眼看了一眼：“準備發給誰啊？”
“嗯……一個來救了我店裏袋鼠娃娃的肌肉小妹，幫我打零工。”米南笑著說，表情是她自己看不到的期待：“是個打拳擊的呢。很高、很壯、很冷。也很乖，才21歲。”
周娜聽米南一點點還原了那天的來龍去脈。
“肌肉小妹，你怎麽不說公主小妹，把我笑死……”周娜把手機遞給米南。
她說完翻了個白眼，誇張大喊：“米南啊——動動腦子！她說她只是路過？從那個到了晚上9點只有你的玩具店可能開著的巷子路過？”
米南一楞：“……”
“你的店在巷子盡頭，再往前走就是小學，對吧？”周娜又咬了一口卷餅：“不是來你店裏，誰會在晚上九點往河邊巷走？”
她突然湊近，嘴裏還有轉動的肉塊，一臉壞笑：“除非——”
米南下意識皺眉。
“——除非她是跟蹤狂。”周娜嚴肅地說完，自己先笑場了。
2
到了周五，天終於放晴，周娜的畫室也裝修完成了，一堆人舉著啤酒開心碰杯。
米南並沒有喝，坐在椅子上，只是捧著啤酒罐，手指卻無意識地撫著瓶身上那個拳擊手圖案的印花。
她在想“只是路過”的洛明。
周娜端著啤酒罐晃過去。她沒吭聲，在她旁邊坐下：“餵，想什麽呢——你累了就先回家吧。”
米南笑：“沒想啥。那我先回去啦周大師，祝你生意興隆！”
周娜：“那是當然——你真的沒事嗎？剛才心不在焉的樣子。”
米南：“沒有，只是累了。你以為裝沙發很輕松是吧。”
周娜：“還是在想那個「跟蹤狂」？你今天打開手機的次數比我還多，一個破諾基亞給你看出花了都。”
米南：“……她不是跟蹤狂，娜娜。”
周娜笑著搖頭不說話，被其他朋友喊去繼續喝酒，米南便和她們說了再見。
周娜在人群裏擡起頭：“有事記得打我電話！晚上鎖好門！”
米南笑笑，放下啤酒罐出門了。
傍晚六點半，象牙河邊的風有些涼意，天色已經絢爛無比。晚霞的光照在斑駁的水泥樓上，把那些褪色的廣告畫也重新烘暖了一遍，夕陽下的舊津老市區金光閃閃。
灰色的、各色馬賽克墻面的老屋，配著綠漆門窗，是更早一代的審美，卻也讓人安心。巷口的小賣部老板正在關卷簾門，阿姨們拎著菜籃子走在河邊聊天，高阿婆坐在門口和鄰居阿姨們一起擇菜。
米南的玩具店就在這一切的盡頭。
3
米南打開臥室那層舊木窗戶，聽窗外香樟的風聲，突然想起前幾天洛明在樓下跟自己說再見，眼底有些期待的說記得喊她來幫忙。洛明的臉上還有些未褪去的紅溫，河邊的晚風，吹得她的劉海在眼前微微搖晃。
這幾天她總是會這樣想到洛明。
餐桌上的防水創可貼，還在那睡著，米南腦海裏猛地閃現出那個寫著“Kiss”的指骨紋身。
自己的店在巷子末尾，什麽人會在深夜恰好路過還救下自己呢……洛明註視自己的眼神，那有一種過於熟悉的感覺，在哪裏見過，可是她和洛明分明就是那一天才認識的。
米南想著想著，翻開手機的草稿箱，指尖猶豫，眼神的餘光卻沒看到餐桌上的袋鼠。她拿著手機在沙發裏翻來覆去地找，一個不註意，竟然把那條短信發出去了。
“shit！我根本沒修啊！袋鼠去哪了！”米南把諾基亞扔一邊，手忙腳亂在沙發上翻找袋鼠，差點把手機壓成兩截。
手機突然震動一聲，是洛明回覆：
「那你下來開門。」
站在門口的洛明，一身運動服，簡單的灰色薄長袖衛衣和運動褲也難掩秀氣，卷卷的劉海，搭在那細長上挑的的眼睛上，漂亮得不費力氣。
她右手還揣在兜裏，左手拎著那只袋鼠和兩杯珍珠奶茶，帶著調侃，笑意卻是很甜美的，聳聳肩，語氣輕飄飄問：“小南姐——袋鼠在我這裏，你怎麽說你修好了？”
米南的心跳，像是門上的鈴鐺，正在因為洛明走進而劇烈搖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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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南伸手接過，指尖碰到洛明的那一瞬間，她問：“你什麽時候拿走的？”
洛明別開眼，輕咳了一下：“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呢。”
洛明努力做出隨口一問的樣子，聲音卻有些沒底氣：“你、那天不是說我可以來店裏幫忙還債嗎？為什麽這周都沒喊我？”
說完她趕緊加了一句：“我就是問問。我也挺忙的。”洛明臉頰緋紅，她低頭戳破珍珠奶茶的塑料封口，喝了一大口，慢慢嚼起了珍珠。
米南盯著洛明看了兩秒，那副“我不在乎啊我就是想知道你為什麽不找我”的樣子實在是顯眼得不行——嗯，果然是21歲的小姑娘。
“我去幫好朋友裝修她的畫室了。”米南笑著，戳開自己的那杯：“但我也這幾天都在想你，袋鼠是個借口啦，只是沒想到這個借口被你帶走了。”
洛明擡起眼，本來就紅的臉頰，連著耳尖一點點更紅了：“什麽叫“也”在想我？ ”
米南笑了，語氣平穩坦白：“是想著多喊你來，這樣的話就能幫我看店了。”
洛明沒說話。她慢吞吞地把玩偶塞回米南懷裏，眼神飄忽，喝起自己那杯奶茶：“那誰讓你不喊我。你先幫我修修這個袋鼠嘛，好不好”
米南嘴角上揚：“好呀。”
5
雨季天色陰暗，總看不出晝夜的區別。
坐在門前長凳上，香樟花香味的風時時送到人臉上，吹得臉龐有細細的癢。
她們並排坐在門口的白色長椅上，坐得很近，腿稍微一動就會碰到對方的膝蓋。
米南抱著一籃工具，正在找合適的顏色給袋鼠縫胳膊。
洛明低頭看鞋，語氣平靜：“我一會還要去醫院。得早點過去。”
米南輕輕“啊”了一聲：“你不舒服？”
“……我要去看我媽。”洛明說得輕快。她沒多解釋，語氣是那種讓人識趣就別追問的平淡。米南果然沒問，只是看她兩秒，點點頭。
洛明喝一口奶茶，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但我想先把這個縫了。”
她伸手過來，拍了拍米南腿上的袋鼠。
米南翻出針線包和布料碎片，把它們鋪在一邊：“你要學嗎？”
“我就看看——你縫得太慢了吧。”洛明皺著眉看米南的針腳。
“要慢慢縫才結實嘛。”米南不急不緩，頭偏著，眼睛盯著布料。她一邊穿針引線，一邊說：“明天來嘛，我教你，就可以幫我幹活了。”
“我才不學。”
“好吧，那你只能幹粗活了。”
洛明偏過頭，微笑著看米南一眼，卻發現她垂著睫毛認真縫的樣子，跟平常的笑嘻嘻不太一樣。她盯得有點久。
米南察覺到，擡眼：“幹嘛，不願意？”
“……不是。”洛明低頭，手下意識想去檢查袋鼠的耳朵，卻剛好碰到米南拿針的位置。
“嘶——”米南縮回手。
“你被紮了？”洛明捏住米南的食指，看見指腹冒出一點紅。
“沒事沒事，紮得不深。”米南的指尖在洛明溫熱的掌心裏。
好幾秒之後，米南才輕聲笑了一下，把手收回：“你都給我按愈合了吧。”
洛明咳了一下，趕緊拿起奶茶做掩護：“你不是說紮得不深。”
她也不知道自己這是幹什麽，就只是沒想松手。
袋鼠斷掉的胳膊縫好了，米南端著袋鼠仔細看了一會。
洛明一把拿過去，像是還想說什麽，最後卻只是悶悶地說：“我走了。”
“嗯。那你路上小心。”米南起身靠在門邊：“你明天來嗎？”
洛明擡了擡眉毛，笑著點頭：“幾點？”
米南也笑著：“隨便你，但是最好別太晚，晚了沒飯吃。”
洛明點點頭：“好”。
米南站在門邊看著洛明的背影走遠，在巷口那盞昏黃的街燈下，她看到對方偏過頭，好像在猶豫要不要回頭看她一眼，但最終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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