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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你說我聽 這個人的底色是不溫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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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你說我聽 這個人的底色是不溫柔的……

隔了兩天, 謝厭抵達雲京,回府後沒在江辭塵的屋內找到他, 到了偏房,才見他斜倚在軟榻上,有一搭沒一搭地翻著書頁,神色慵懶卻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煩躁。

“你怎麽跑這兒來了?讓我好找。”謝厭一眼瞥見圓桌上的點心,毫不客氣地坐下,挑著點心送進嘴裏, “陳南轅呢?我怎麽沒看見他。”

江辭塵將書一扔:“陪著洛晚去東宮了。”

“他?”謝厭灌了口茶,將點心順下去,“你怎麽沒陪著去?”

江辭塵不悅道:“我既不想拜訪太子妃,又不想看小殿下, 有什麽好去的?”

謝厭瞅著他:“你該不會和她吵架了吧?”

看他神情,十有八九是了,畢竟是一起長大的,江辭塵為什麽煩惱,他一試便知。

軍事上, 江辭塵會苦惱、會煩躁, 但從來沒見過這種悶悶不樂的模樣,這種狀態倒有點像他們上次離開雲京時的狀態。

“我們好得很。”江辭塵越說越煩,“你來就是找我說這個?”

“那倒不是,我才懶得過問這些兒女情長。”謝厭轉而道, “陽州攻下了,不過陽州已經地處西涼腹地, 西涼多半會派兵拿回陽州。陽州附近幾座西涼城池,若是再進攻,怕是會遭到圍攻, 自身難保。這些情況,攻下陽州的將領應該都會向雲帝稟報。”

江辭塵道:“陽州拿下後多半會停戰,主力都派往青江,青江後方是敬州和臨安,是場硬仗。”

“青江拿下了?可以啊,阿塵!”謝厭笑道,“只要再拿下敬州和臨安,北野稷就插翅難逃了。”

“北野稷獻祭了青江城,青江整座城的守軍幾乎全軍覆沒,明知青江必定守不住,他卻沒有選擇保存兵力,反而選擇消耗雲國兵力。”

“拖延時間?”謝厭猜測,“不過他拖延時間是為了什麽?”

“北野稷的想法好揣測,”江辭塵淡淡道,“但站在北國朝堂上的沈之硯,他的想法卻不好揣測。”

若非北野稷當年下令將江氏滅門,北國也不至於落到無將可用的境地。但就算沒有良將,只要有沈之硯,北國就不會這麽快覆滅。

頓了頓,謝厭道:“要不要給煙雲閣下令,把沈之硯做了?”

江辭塵看他一眼:“你以為沈之硯好殺?”

“很難嗎?”

“沈之硯雖不會武功,但他在西涼為質十年都沒事,可見其智謀絕非常人能及,貿然動手反而打草驚蛇。”江辭塵語氣平淡,“況且,我答應過洛晚,不殺沈之硯。”

謝厭苦思冥想,也只能想到洛晚和沈之硯那一段短暫的師生情分,聽雨樓的死士這麽重情重義?

“不過話又說回來,”謝厭忍不住又繞回原題,“你和她真吵架了?其實有點小摩擦挺正常的,咱倆小時候還經常打架呢。”

小時候兩人性子都傲,有時玩得好,有時誰也不服誰,話不投機半句多,能動手的絕不廢話,誰承想越打感情越好。

謝厭覺得,小打怡情,小吵小鬧也是。

江辭塵別開眼:“沒吵。”

確實沒吵架,因為那晚過後,洛晚連一句話都沒施舍給江辭塵。

事後他也覺得自己有點過分,只顧著自己爽了。

只是還沒想好怎麽哄人,江辭塵從小到大也沒哄過人,都是別人上趕子來巴結他。

*

洛晚回來的時候,已經是傍晚了。

原先她懶得向太子妃解釋,是覺得沒有必要,但太子妃將手爐給她,就是在暗示需要一個解釋,既然太子妃需要,那洛晚就去了。

太子妃表示理解,畢竟許小娘子最擅長的就是左右逢源。

剛踏進府中,便聞到陣陣香氣從後院傳來,到了後院,看見江辭塵和謝厭支起了燒烤架。

陳南轅驚喜道:“謝公子回來了!”

洛晚淡淡和江辭塵對視了一眼,回屋。

某人立刻扔下手中的肉串,毫不猶豫地跟了上去。

屋內,洛晚解下鬥篷,掛在衣架上,對一旁站著的大活人視若無睹。

江辭塵上前牽起她的手:“謝厭從陽州帶了不少牛羊肉,一起去嘗嘗。”

洛晚從沒想過晾著他,有些話她說不出口,也不知道怎麽表達,於是就演變成了這種不冷不熱的態度,這並非她本意。

青年握著她的手,輕輕貼在自己溫熱的頰邊,給她冰涼的手傳遞溫度。

洛晚微微蹙眉:“江辭塵,你以後能不能……”

“能。”他飛快地搶答。

“我還沒說是什麽。”

江辭塵彎腰與她平視,輕聲道:“你說,我聽。”

若說完全沒有生氣也不可能。但對著這樣一張俊美的臉,迎著這樣深情的目光,面對這般誠懇的認錯態度,再多的氣,也瞬間煙消雲散。

她能感覺到江辭塵這個人的底色是不溫柔的,一旦生氣就耍點小脾氣,譬如京師把她拽進破屋,挑選貴女畫像氣到回屋摔東西。

但洛晚終究不是真的十八九歲少女,自然不會與二十歲的江辭塵因為一點小事置氣。

“以後,收斂些性子,尊重我的意願,”洛晚望進他深邃的瞳孔,看見其中小小的自己,“聽見沒?”

江辭塵鄭重點頭:“那你以後別不理我。”

“我沒有不理你。”

江辭塵控訴:“你這兩天和我說過的話屈指可數。”

洛晚卻道:“你和我本來就都不是健談的人。”

“你沒發現嗎?”他說的沒頭沒尾。

“發現什麽?”

“我一見著你就有很多話想說。”

“……”洛晚道,“你是想套我的話。”

烤肉的香氣在後院裊裊彌漫,連那只小狐貍都被引誘了過來。

眼看它就要一口咬上滋滋冒油的肉串,洛晚擒住小狐貍,若是晚一步,它多半會被炭火燒成黑狐貍。

陳南轅正專註地翻轉著肉串,謝厭瞧見那團雪白便道:“什麽時候府裏還養了只狐貍?”

江辭塵淡淡道:“在衡鄴山上抓的。”

陳南轅把肉烤好放在盤子裏,都是很大一塊直接烤的。謝厭沒什麽講究,一般就直接吃了,江辭塵卻不,非得把肉削成小塊。

期間管家送來幾壇珍藏的好酒,江辭塵喝酒也是,不會粗豪地一飲而盡,卻也不是文縐縐的抿,矜貴但不缺豪氣。

他將切得整齊的肉片滿滿盛了一碟遞給洛晚,順手將她懷裏不安分的小狐貍拎出來,塞進謝厭懷中。

小狐貍在誰懷中都不安分,最終還是管家命小廝把小狐貍帶了下去。

皎潔的月亮在夜空中掛著,幾人吃完散場,江辭塵總算重新獲得了睡回主臥的許可。

洛晚透過窗欞,望著那一輪月亮微微出神,忽然道:“我有沒有和你說過,從前我一直不願意,為什麽突然改變心意?”

江辭塵定定地看著她:“沒有。”

洛晚眼波流轉:“昏睡的那幾天,我好像夢見了你。在我孤身一人的時候,你是唯一一個出現在我面前的人。”

那似乎是前世的畫面,荒無人煙、破敗不堪的聽雨樓,一輪皎潔的明月,以及那個,唯一能被稱為“陛下”的人。

*

秋收過後,將士們陸續歸營,冬日裏也在操練,未有一日懈怠。

江辭塵從不將洛晚藏著掖著,常帶著她逛遍雲京的大街小巷,賞畫、聽曲、揮金如土。

若在府中閑來無事,兩人便靠在火爐旁對弈一局,當然,首先避著陳南轅。

管家心疼院子裏被凍死的花和樹,江辭塵實在見不得一個這把年紀的男人哭喪個臉,便命人又移植了好一批。

小狐貍似乎對淩雲將軍府很是不滿,幾次三番翻墻出逃,陳南轅帶人出去找過好幾次。

最險的一次,小狐貍都被屠戶倒掛在架子上,馬上準備剝皮了,多虧陳南轅及時趕到。

自那之後,便給小狐貍準備了個鐵籠,不逗它時就給關起來。

雲京有一回來了對父女,當街擺擂比武招親,那姑娘長得漂亮,引得不少人都上臺試手,卻紛紛敗下陣來。

謝厭這段時間在雲京閑得手癢,沒弄清狀況就上去過招了,贏了之後那姑娘便要嫁給他,他嚇得趕緊施展輕功跑了。

那對父女在好心人的指引下找到了淩雲將軍府,謝厭躲在府裏死活不肯露面。

最終是管家周旋許久,又使了銀子,才將此事平息。

日子細水長流般,十分平靜,年很快就過去了。

一片金光照耀在雪地上,倒顯得格外刺眼,天氣回暖,雪在日光下緩緩融化。

戰事平息半年,便又是出征的時節。

謝厭先回了陽州,順帶將陳南轅也拐了走。

陽州只守不攻,大部分兵力與糧草全部北上,攻打敬州和臨安。

敬州與臨安兩城相距極近,必須同時發兵,以一方拖住敵軍,另一方全力進攻。若不能同時牽制,任由兩城相互馳援,雲國大軍極易陷入腹背受敵之境。

朝野上下皆知,這場仗不好打,這塊硬骨頭,沒人願意啃。

江辭塵領兵攻打臨安已成定局,然而由誰掛帥拖住敬州,卻遲遲未有決斷,朝堂上為此爆發了激烈的爭執。

不過皆是黨爭之私,雲帝看得一清二楚。

最終,是太子蕭策請兵出征。

昔日江辭塵在北國掛帥,沒少和雲國的將領對上,這其中自然也包括蕭策。

那時北國如日中天,兵強馬壯,打雲國自然也是輕而易舉。

出征這日,雲京天氣格外晴朗。碧空如洗,萬裏無雲,卻有陣陣微風,將戰旗吹得獵獵作響,翻卷如雲。

蕭策披甲勒馬,與江辭塵並轡而立,回憶起過往,不禁感慨道:“沒想到有一天,能和你並肩作戰。”

幾年前,兩軍陣前,他們曾隔著重重大軍匆匆對視一眼,連半句話都未曾說過,只有兵戈相向。

“當年,”江辭塵目視前方,“你怎麽不告訴我父母亡故的真相?”

坤儀把這麽大一頂帽子扣在雲國頭上,雲國竟也沒有派人透露一星半點兒給江辭塵。

蕭策聳聳肩膀,無奈道:“當年告訴你,你會信嗎?”

江辭塵沈默片刻,坦然道:“不會。”

他一直很尊敬坤儀這個長輩,他幼年的成長經歷,可以分為三個部分,一是江府,二是軍營,三便是長公主府。

他也十分堅信父母死在雲國人手上,若當時雲國來人告知所謂真相,他只會嗤之以鼻,認為那是拙劣的反間計。

“你看,即便重來一次,當年的我們也依舊會兵戎相見。”頓了頓,蕭策繼續道,“有些路,終究要自己走過,才能看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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